《亲历奥克兰》爱上月亮的太阳

1、晴空下的终章

　　2019年初夏，或许是叶子最不愿回忆的季节。那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可叶子却去了一个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踏入的地方——北京市房山区民政局离婚处。那时的新婚姻法尚未出台，并没有如今所谓的三十天离婚冷静期，离婚似乎也不算一件太难的事。一大早，叶子和淼森各自来到离婚处，准备办理手续。

　　和结婚处不同，离婚处的人们脸上大多没有表情，大家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叠文件，或沉默不语，或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抑。工作人员的语气冷淡而机械，仿佛早已习惯处理一段段感情的终点，不再对这些故事抱有任何情绪。叶子低头望着手中的离婚协议，忽然觉得这几页纸出奇地沉重。她记得自己曾拿着结婚证走出这栋大楼的样子，那是在2018年7月，同样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那天他们笑着、叫着，甚至在台阶上奔跑，兴奋得几乎忘记了盛夏的酷热。

　　结婚处的大厅里挂着红彤彤的横幅，墙上贴着“百年好合”“幸福美满”的标语。工作人员虽然忙碌，语气却带着轻快的祝福。手里的结婚誓词一遍遍朗读，还特意录了影，仿佛想让那一刻永远定格。那时的叶子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长发轻挽在脑后，笑容如花。淼森特地剃了个利落的短发，还偷偷在口袋里装了一枚叶子最喜欢的糖果。他们在结婚证书上签字时手都在发抖，却又忍不住相视而笑，仿佛走进了一段幸福的梦境。

　　可现在，叶子和淼森坐在离婚处两张冰冷的铁椅上，之间隔着一张方方正正的小桌子，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坚硬。没人说话，也没人笑了。工作人员敲着键盘，“哒哒”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一边核对信息，一边平静地说：“请在这儿签字，还有这儿。”

　　所有的流程都像预设好的程序，迅速而机械，没有一丝温度。叶子忽然意识到，结婚那天他们是手牵手站在窗口前，而如今却像两个陌生人，各自站在窗口的一侧，只想尽快完成这段感情的清算。两段人生的起点和终点，居然发生在同一栋大楼里，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