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医遇时》有芑

90、方正义

　　侧头看她离去的背影出神，手里药碗味刺鼻，方正义单手扶起方桃花，用勺子撬开嘴，药汁一半入嘴，一半顺着嘴角向下流，他又慌忙用袖子擦她的嘴角。

　　将碗药喂完，为桃花额头擦拭汗珠，此时她的呼吸平稳，没有醒来的迹象，方正义拿起药碗走出屋，打量这间药铺，他因着桃花常年和药铺打交道，看陈设便知道。

　　门口还没有悬挂牌子，应是还未营业。

　　他抬脚迈入后院，院内同安正收拾药渣，见他出来问道：“你不陪着你妹妹吗？”

　　方正义咬着下唇，晃了下手中的碗：“她睡着了！”说完走到水井旁打出一桶水，将碗洗干净，递到同安手中：“多谢你。”

　　“救你妹妹的是念念。你要谢就该谢她。”

　　“嗯”方正义连忙点头，此时院内不见那位年轻女大夫的身影，许是在屋内：“敢问救我妹的大夫，姓名是叫念念吗？”

　　“你这小孩儿，没说自己的姓名，反倒问我们的名字？”

　　“我...我叫方正义，我妹妹叫方桃花”少年对着同安弯腰行礼：“敢问娘子可以告知我大夫的名字吗？”

　　同安刚要开口将念念的名字说出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白芷，她叫白芷”。

　　方正义默默的记在心里，有眼力见的接过同安手中煎药的炉子，拿在水边清洗干净，接着拿起靠在墙边的大扫把，又将小院子扫了一遍。

　　“姐姐，你这里有抹布吗？”

　　同安看着他满头大汗，从厨房给他洗个桃子，见少年先是摆摆手，随后礼貌的接过道：“你休息会吧！一会再干吧！”

　　“谢谢姐姐”方正义快速将桃子啃完，走到墙角拿起清洁工具到马车旁，将沾染黄色泥垢的车轮和车身擦拭干净。

　　这孩子眼里有活，同安边摘菜边看他忙来忙去。

　　干了一下午活儿，林茹云出来和同安一同做晚饭，少年帮着二人生火。

　　到了晚间，韩念念才将手中的医书放下走出屋，原本打算帮着母亲和同安打下手，刚一进灶房便愣住了，她的活儿被人抢了！少年殷勤的往灶台里添着柴火，回头瞧见韩念念，神情激动：“白大夫，你来了”。

　　“嗯”还念念点头：“你妹妹怎么样了？”

　　“还在睡，我刚刚去看过她。”

　　韩念念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顿片刻，他的脸上还有柴火熏得一块黑灰，视线下移泡的发白的手和衣摆上的水渍。

　　“念念啊！小方下午干了好多活儿，还将院子都给收拾了，这会儿帮着我生火做饭”林茹云夸赞道。

　　随后将手中的锅铲递给同安，她拉着韩念念走到院中：“我瞧这孩子这么拼命干活，是不是...没有钱？要不咱们就不收她们诊金了，兄妹两人相依为命看着怪可怜的。”

　　韩念念对着林茹云笑道：“都听母亲的。”原本这草药都充足，她们母女现下又不缺银钱。

　　说完去前面的铺面，看到方桃花还在熟睡，手指搭上她的脉搏上，这孩子脉象平稳，再养个三五日等邪气从体内驱出去，就无碍了。

　　按照她此刻的脉象又重新抓了药，走到院中喊道：“那个谁？你来一下。”

　　方正义忙放下手中的柴火，目光询问林茹云，见林如云点头，他才小跑到院内，拘谨的站在韩念念面前：“白大夫唤我。”

　　“这是你妹妹晚上的药，你煎好”说完将药包递出去。

　　“嗯”方正义接过药包，站着没动，局促又紧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他抬起头，眼睛闪闪亮亮的：“我没有钱，不能给你诊金和药钱，但我可以帮你们干活抵钱！”

　　“嗯，煎完药将铺面的柜子都擦一遍，墙角还有些柴也一块劈了”说罢略显怀疑的看着方正义的小身板，好似再说，你这小体格能干得了嘛？

　　方正义忙开口：“我有力气的，我在米店帮忙扛过包的”他的眼眶通红，好似受惊的小兔子，被人误会就要哭出来。

　　“快去煎药吧！”韩念念连忙摆手，心道跟他开这个玩笑干嘛，还是个孩子。

　　晚上坐在一起吃饭，韩念念知道了这对兄妹俩的情况，他们娘在生了桃花难产死了，自小爹就离家再也没有回来，两个孩子跟着奶奶一起生活，后来奶奶也病死了，家中的房产被叔伯霸占，将兄妹二人赶出家门。

　　望州打仗，两人是跟着流民的队伍跑到睦州来的，一直住在破庙里，白日方桃花跟着方正义去做工，他年纪小，又要照顾妹妹，只能干点苦力搬运的工作。

　　这次也是因为夏日太过炎热，他又中了暑热几天不能上工，紧接着连着下雨，兄妹二人在破庙里邪气入体，激发了桃花的不足之症，才病重。

　　见到妹妹病倒，拖着病痛的身体方正义跑到官道上拦人，但他身体虚弱，也跟着晕倒在地。

　　若不是遇到她们几人，恐怕时间一长，兄妹就没命了。

　　厨房喂着一碗汤饼，煮的烂烂的，方桃花肠胃弱，留给她醒来吃。

　　收容了兄妹二人两日，后院方正义担心衣服损坏，将上衣褪在腰间，抡圆了斧子‘咔嚓’一声劈开木条，原本以为瘦弱的小身板，肌肉块块分明。

　　将砍的柴火在后院堆放的整整齐齐，听到前院突然传来说话声，他将斧头放好，衣服也穿整齐。

　　韩念念正在铺面里分拣药材，门口‘吁’一声，停了一辆马车，走进来几个人。

　　翠桃蹦蹦跳跳的跑进来：“娘子？白大夫？”随后在药柜后面找到了韩念念，对这她眨眨眼。

　　“你们来了”韩念念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迎了出去，就见容慧馨和容翰学两人都来了。

　　容慧馨穿着件素色锦缎，头上一根翠绿色的翡翠簪子，容翰学乖巧的跟在她身后。

　　“听闻这睦州有位白大夫，医术高超，我特来瞧瞧”容慧馨打趣道。

　　容翰学连忙行礼：“白姐姐妆安”。

　　“你就打趣我吧！快请进”她将二人迎到院内，对着院内的喊：“娘，同安，你们看谁来了？”

　　林茹云连忙从屋内走出来，看到是慧馨，眼睛一亮：“是慧馨啊！”她激动的拉住容慧馨的手，随后指着她身后的容翰学道：“这是你弟弟吗？”

　　“是，林姨好久不见”容慧馨同林茹云寒暄着。

　　“你们姐弟当真是好相貌，这姐姐灵慧，弟弟也如此斯文有礼”林茹云夸赞道。

　　院内韩念念找人搭个木头架子，下面摆放着石桌石凳，此刻刚好可以用来招待他们。

　　几人坐在亭中，韩念念和同安沏了一壶花茶端了过来，给几人倒上茶。

　　容慧馨指着站在墙角手足无措的清瘦少年：“他是谁啊？没看你信中提及”。

　　“那是病人的哥哥，来这里陪着病人的！”韩念念解释道：“没想到你们能来，今日在咱们去酒楼吃酒，我请你们！”

　　原本韩念念只是写信保平安，并且将容家作保的事情说了一声，这睦州有容家的药铺，希望二人可以联系药铺的掌柜，竟没想到他们竟然特意赶过来。

　　内心又是激动又是感动。

　　“莫要麻烦啦，我今日其实还有些其他事情要来睦州，正巧一块过来了！”她低头害羞。

　　韩念念还有什么不知道，这定是因为文高朗。

　　她主动带着容慧馨参观房间，只有两人在屋内时，才小声提醒道：“切记莫要提前登门，这流言蜚语能杀人，莫要落人口实”。

　　女子在未成婚去未婚夫家，会被宗族府衙等斥责‘不守礼数’，担心她是被继母蛊惑才来这睦州。

　　“你放心，我这次是跟着外祖母出来的，他们不放心借着来睦州礼佛的由头，在庙里见见文家人，我不单独和他家人见面的！”

　　知道有长辈在场，韩念念心道是自己多虑了：“那我随你去拜见老夫人”。

　　“不用，你这里忙，不过你做的回阳丹外祖母吃着甚好，直呼夜间梦都做的少了，一觉睡到大天亮呢！”

　　“那我更要去拜见了，顺便把个平安脉！”韩念念让她先去喝茶，自己换了身体面点的衣服，收拾妥当走出屋。

　　既然他们有长辈在，必定不会留下吃饭，聊了几句，韩念念拿上一个小礼盒上了她们的马车。

　　车辆一直行出城，容慧馨道：“明日找掌柜同去府衙作保，翰学已经派人去通知掌柜了”。

　　容翰学接过姐姐的话：“是！白姐姐，既然药丸的生意大姐交给我了，你如今在睦州，那每月我让掌柜来收药，也按时送来分红！”

　　“你办事我放心，就按你说的来”韩念念点点头。

　　很快马车停在静安寺门口，这寺韩念念前两日还来过，跟着姐弟二人入内，寺中专门找了一处院落给容家的众人居住。

　　走到主屋，容慧馨敲了敲门，秦霜从里面将门打开，见到是容慧馨，嗔道：“你这丫头，刚才老夫人还找你呢！快进来吧！”

　　她的视线扫到后面的容翰学身上，收起了笑容，不咸不淡道：“容家少爷连日赶路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容慧馨将韩念念拉道了身边：“秦姨，这位是睦州白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