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花在怀》柴米下油锅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先生、乐乐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饭快做好了，马上就能吃了！”刘阿姨笑盈盈地迎着刚进门的顾家父女。

　　顾景明走在前面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刘阿姨的话，接着转头对着顾青乐道：“你先跟我进书房。”

　　声音低沉如空洞，让人不寒而栗。

　　顾景明说完便直接回来书房，留下顾青乐和刘阿姨面面相觑。

　　刘阿姨感受到了父女俩之间的不对劲，碰了碰顾青乐，问道：“乐乐，你惹先生了？”

　　刘阿姨作为在顾家工作了十几年的保姆，很少见到顾景明生气，在她看来，顾景明的情绪一直很平稳，很少会过喜过悲过怒，十几年来，她只见过一次顾景明比较大的情绪表现。

　　那次是在顾景明的妻子，赵吟的葬礼上。彼时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正准备将赵吟的棺椁抬起运到火葬场火化。

　　顾景明拼命阻拦，推开任何想要触碰赵吟的人，然后跪在赵吟的棺椁旁，用手触摸着赵吟早已冰冷的脸，一颗一颗眼泪如珠链一般落下，悲痛欲绝，压抑了三天的哭声终究没有忍住，平时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像是被抛弃的孩子，声泪俱下，肝肠寸断。

　　顾青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没回答刘阿姨的话便跟着顾景明去了二楼的书房。

　　这间书房原本是赵吟的，赵吟去世后，顾景明就搬了过来。除了卧室，这里便是顾景明在家时最常待的地方。

　　书房天花板上悬挂的水晶灯光彩夺目，每次顾青乐进到书房，最先被吸引的便是这盏灯。

　　书房里，顾景明已经坐在主位上。

　　顾青乐小步踱步到顾景明身前，低着头也不说话，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乐乐，为什么要翻墙出校，又为什么会从一中翻墙回圣兰？”顾景明双手交叉抱臂，黝黑的眸子盯着顾青乐，一字一句问。

　　顾青乐此刻脑海里闪过事先已经想好的无数理由，什么只是被一只小猫吸引才去了一中，什么因为有东西不小心抛到了一中……

　　但她不想对爸爸说谎，也不想把自己找蒋承晔补习的事情告诉爸爸，踌躇片刻道：“爸爸……，我……我能不说吗？但我可以保证，我没有下次了，原谅我可以吗？”

　　顾青乐望向顾景明的眼睛早已是湿漉漉的，似乎下一刻便有泪水流出，说话时也已经带着些许哭音。

　　顾青乐的眼睛长得很像她妈妈，特别是泪水在的眼眶里打转的时候，如同一汪清泉，眼眸澄澈，眼眶微红，满是惹人怜爱的韵味。

　　顾景明见状微微一愣。

　　乐乐越长大，就长得越像小吟，刚刚一阵恍惚，他似乎透过顾青乐，看到了小吟。

　　从前小吟便是这样，做错事情了，就会用她那双楚楚动人的杏眼看着你，一瞬不瞬的看着你，直到让你心软，直到你缴械投降，什么怒火都抛到九霄云外，心甘情愿地原谅她，拥她入怀，还要你反过来安慰她，让她别哭了。

　　现在，眼前的顾青乐如同当初的小吟一样望着他，眼波流转，泪眼盈盈，眼里满是委屈，似乎做错事情的是他。

　　一时间，顾景明原本的怒气因这双格外像亡妻的眼睛而消散。

　　顾景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好，爸爸相信你。这次爸爸就不跟你计较，但你记得，不能有下一次。”

　　嗯？这就过关了？

　　顾青乐惊讶地望着顾景明，完全不敢相信顾景明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过她了。

　　“还不出去吃饭？还想被爸爸罚？”顾景明见女儿如此，失笑道。

　　生怕顾景明后悔，顾青乐连忙脚底抹了油般的跑出了书房。

　　女儿走后，顾景明放躺了椅子，手背抵在额头上，望着书房的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这水晶灯是他和小吟结婚时候买的，小吟当初第一眼见到这盏灯的时候，就很喜欢，水晶一颗一颗，层层叠叠的垂落下来，折射出来的灯光绚丽夺目。

　　小吟把灯装在书房，就是为了在工作疲惫的时候，能够抬眼望向这似繁星璀璨的灯光，说这样能舒放心情。嗯，小吟从小就喜欢一切美丽的事物。

　　如今二十年过去了，水晶灯依旧耀眼，还是如同新的一般，然而斯人已逝。

　　小吟，你走的时候乐乐还是一个三岁的小屁孩，但是一眨眼，乐乐还有一年就成年了。

　　这些年集团日渐壮大，我也越来越忙，总想着我要是辛苦一些，公司就能稳固一些，将来交到乐乐手上，乐乐也能轻松一点。

　　但我现在发现，现在乐乐长大，我也老了，好像开始不知道乐乐在想些什么了，如果你还在，你一定会很温柔很细心的照顾乐乐，还会和乐乐成为这个世界上最要好的朋友，什么事情都会彼此分享的，对吧，就像当初的我们一样。

　　小吟，你会怪我吗？

　　对不起，小吟。

　　不过小吟你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培养好乐乐，让她和你一样优秀。

　　顾景明望着这水晶灯，眼神里是说不出的缱绻温柔，望着望着，泪水却不知不觉就流了出来，不知道是因为灯光的刺激，还是因为想到了妻子。

　　等乐乐逐渐接管了公司，我就退出，带你一起去游山玩水，去我们一直想去的，没去成的地方好吗，小吟。

　　顾景明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前带着的玉牌，细细摩挲着上面的蔷薇花纹路，指尖轻柔，像是在抚摸着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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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青乐的房间中央，是一张四柱床，床头雕刻着蔷薇花，蜿蜒的藤蔓从床头延伸到床柱上，花蔓与柱子浑然一体，生机勃勃。

　　床旁边是一张梳妆台，刻着同样精致的花纹，台上摆放着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背景是一片蔷薇花墙，花墙前站着的男人年轻俊朗，轻轻地搂着身旁的女人，女人眉目含笑地望着镜头，眼里满是温柔，手里还托着一个小婴儿，正是刚出生的顾青乐。

　　晚上九点半，顾青乐坐在床上看书，却怎么也看不进脑。

　　思绪翻飞，心里乱的很。

　　要怎么跟蒋承晔说我以后不能再去一中找他补习了呢？

　　想不出个结果，顾青乐干脆把书合上，放到了一遍，又拿起手机，点开了与“jcy”的聊天界面。

　　俩人其实交流并不频繁，聊的也主要是学习上的内容。

　　一般是顾青乐遇到不会的数学题了，就会拍照给蒋承晔求解，蒋承晔不会直接写下答案给顾青乐，反而会发一段语音，给她提供解题思路，步步引导，直到顾青乐能写下正确答案。

　　顾青乐就读的国际中学课程与国内普高不太一样，可以自选3-4门课程学习，并在未来根据各科成绩，选择国外的高校。

　　顾青乐选择的课程里，其中一门便是数学，也是顾青乐相对来说较为弱的一门学科。她偶然间发现蒋承晔的数学很好，还是隔壁重点一中的年级第一，于是找上蒋承晔帮自己补习，并支付补习费。

　　此刻，顾青乐看着和蒋承晔的聊天界面，停顿在输入框上的手迟迟敲不下去字。

　　好不容易想出了一点措辞，又觉得这样不好，赶忙删掉。

　　该怎么告诉他补习要终止了呢？

　　反反复复好几次输入又删除，到头来聊天框依旧一片空白。

　　顾青乐捧着手机翻了个身，打算换个姿势再想想怎么说的时候，对面的“黑头像”先发来了一个问号。

　　“？”

　　顾青乐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摔下床。

　　“你打算给我发一篇作文让我批改吗？写什么需要输入这么长时间？”那边又发来消息。

　　这人还真是一直都这么欠。

　　“不是……”

　　顾青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便赶紧转移话题：“你下班了？”

　　经过这段时间了解，顾青乐多少知道一点蒋承晔的家庭状况。

　　蒋承晔家庭环境一般，父亲两年前因抢劫被入狱，现在还有一年才刑满释放，家里的经济收入主要靠母亲在餐馆当服务员的工资，以及部分做兼职赚回来的钱。

　　蒋妈妈最近接了一个新兼职，给一家老人做完饭以及打扫卫生，每天做三个小时，收入四十元。

　　但餐馆不可能每天让蒋妈妈请假三小时去做兼职，于是蒋承晔便每晚去餐馆替代母亲，一般下班时间都在晚上九点到十点。

　　那头回了一句“嗯”后，又问道：“所以你打字这么久，到底在写什么？”

　　......这人还真是锲而不舍。

　　“没什么，就是明天我又是先不去一中了，你别跑空了哦。”

　　算了，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过了好半晌，都没有再收到蒋承晔的回复，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消息。

　　又等了十几分钟，对面依旧一片寂静，对话就此暂停了。

　　顾青乐把手机熄屏，放在一边，又翻了个身正躺着，对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顾青乐其实根本不想结束与蒋承晔的补习，补习对于他们来说，是互惠互利的。

　　她能支付给蒋承晔补习费，一小时八百，对于家境不太好的蒋承晔来说，这是一笔非常客观的收入，并且在蒋承晔近一个月教学下，顾青乐数学确实进步了不少，前两天的小考更是取得了A+的好成绩。

　　蒋承晔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好老师，顾青乐就读的是国际中学，全英教育，包括课本、题目都是英文，很多专业用词对于普高的学生来说可能并不熟悉。

　　为了更好的备课，蒋承晔会让顾青乐多拿一份作业给自己，提前一晚在资料上写上满满的备课笔记，有些生僻的单词也会在旁边备注。

　　另外蒋承晔补习只教方法，但通俗易懂，对与顾青乐来说更容易吸收，比她之前接触到的很多名师都适合自己。

　　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困意便如潮水般袭来，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皮也变得愈发沉重，顾青乐睡着了。

　　她身旁的手机却突然亮了起来，提示是一条新消息。

　　jcy：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