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极品Omega》鹿逢春

70、第 70 章 =第70章

　　回了卧室瑟珐倒头就睡，衣服没脱脸没洗，他以为自己会认床，但并没有，只是翻来覆去全是噩梦，梦到最后还把自个儿闹醒了。

　　三点，时间还早，瑟珐半眯着眼睛，舍不得那点睡意，又得爬起来喝点水，好驱散前半夜的阴霾，无意间就瞥见肖伯纳还坐在沙发上。

　　“你怎么不睡觉？”

　　肖伯纳猛回头，“你怎么起来了？”

　　“喝水。”瑟珐看他好像在处理私事，转身就要回房间，刹那鼻子一动，这里竟然有他熟悉的味道。

　　“有人来过？”瑟珐没回头。

　　“没有，”肖伯纳脱口而出，后知后觉那股该死的荆芥香，但他抿了抿嘴，知错也不打算悔改，“离天亮还早，再睡一会儿，过两天咱们就回家。”

　　瑟珐不说话，脚步停在门口，没有回屋的意思。

　　“…那天你来找我，我就说过，此世界是失败品，而且已经开始坍缩，”肖伯纳不得不提醒他，“何况你我本就不是此世界的人。”

　　“你只说这里会坍缩，”瑟珐转身，“原因呢，后果呢？”

　　“失败是概率，没有原因，至于后果，承载生物的容器都毁了，容器里的所有生物自然也得跟着化为灰烬，这里将变成暗无天日的黑洞，没有生，也没有死——”肖伯纳话锋一转，“但这些和你我又有什么关系，这根本不重要。”

　　“不重要吗？”瑟珐反问。

　　“重要吗？”肖伯纳反驳，“重要又如何，这是既定的结局，谁也无法更改。”

　　他根本不在乎这里的人的死活，瑟珐想，这个自称局外人的肖伯纳和哈德里安，和德斯，和穆拉一样。

　　两人僵持对峙，片刻，瑟珐又问：

　　“那什么才重要？带我回家？既然毁灭是注定，为什么我还多此一举，到一个即将毁灭的世界里来？”

　　“那是因为，因为，”“因为什么？”瑟珐讨厌别人支支吾吾，在一些关键问题上，訾恕也总这样，他盯着肖伯纳，“你大费周章无非是想让我回家，那么我们现在就可以返程，何必还要在这里呆上两天，两天又是几天？”

　　“我当然是不想，”肖伯纳也来了气，他虽然比訾恕强，看起来终归不比对方那么沉得住气，“但你必须恢复所有记忆，否则你又会像上次——”肖伯纳一凛，注视瑟珐，恨不得将他看穿，“你想起什么了？”

　　如果我有想起来，又何必跟你在这里废话。

　　“没有。”瑟珐气鼓鼓。

　　肖伯纳上下打量，兀自点头，“也是，缺陷不修复，也不可能恢复记忆。”

　　缺陷？缺了什么？“封禁序列？”瑟珐眼珠一转，“你神通广大，竟然不知道它在哪里？”

　　“为了找你，我创立俱乐部，多年来一点一点铺设信息网，上到联邦下到地心交易所，”肖伯纳挺起的胸膛破了洞，陡然瘪下去，“但我也不是无所不知。”

　　瑟珐眼珠微微转动，抬眸看他，“就只是为了找我？”

　　“还能有谁值得我这样费尽心思？”肖伯纳还想再说什么，但他也没了力气，“罢了，等你恢复记忆，就知道我究竟是否真心实意。”

　　瑟珐依旧一副审视。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你就那么相信那个姓訾的？”肖伯纳后槽牙动，“哪怕你的命根正是被那姓訾的所藏匿？”

　　加雷斯和依兰都在外城那栋小楼，假设肖伯纳所言不假，依兰由他亲自交给訾恕，交人前必定排查过，那么序列大有可能还在加雷斯身上，说是訾恕藏匿倒也无可厚非。

　　但他就是讨厌肖伯纳讨厌訾恕的样子。

　　“你就这么信任他？”

　　肖伯纳盯着环绕细长脖颈的项链，紫罗兰两侧点缀宝石，那上面的火彩分明是挑衅，他走过来，瑟珐退无可退，喝道：“你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那双手已经摸上来，从腰窝到肚脐，遒劲厚实，有一点凉，瑟珐慌忙去按门把手，却被肖伯纳捷足先登，这头半狼半人的陌生同乡就把他困在方寸间，骂不走，推不开，直到他尖叫着扇去一巴掌——

　　啪！

　　昏暗遮掩肖伯纳的脸色，他一抬手，圆形纯黑元件在指尖闪光。

　　“来，对着它说你还相信那姓訾的，”肖伯纳松开门把，退开一步，“说你还相信那个两面三刀监视你的家伙。”

　　整个地面似乎都为之一震，瑟珐眼睛瞪得大大的，连着瞳孔，先前噩梦里那个异色虹膜的混蛋与眼前重叠，令他心有余悸，待看清监控器并非从加雷斯身上扒下来的那枚，他就一把夺走，仓皇开门关门，将肖伯纳拒之门外。

　　“我信谁喜欢谁都不关你的事！”

　　当他选择向瑟珐隐瞒，他就要做好受伤的准备，好一口冷风吃进嘴里，翻涌的都是苦涩，良久，肖伯纳黯然转身，“怎么以前你从不信我？”

　　卧室，瑟珐攥着监控器貌似神伤，下一秒他眼睛一亮，当先看一眼卧室门，然后钻进被窝露出脑袋，细细听被子下的动静。监控器传来的声音并不大，也许是因为昨晚他在睡觉，门外的动静不比面对面清晰，但瑟珐还是立刻分辨出訾恕的声音。

　　“…来看看瑟珐，他已经休息了？”

　　肖伯纳没吭声。

　　“是我来得不巧。”訾恕又说。

　　这家伙什么时候知道客气了，瑟珐心里嘟囔，毕竟横冲直撞才是訾恕，登堂入室才是訾恕，他应该一声不吭，直接将自己从肖伯纳手里抢回去，关起来。

　　“天色已晚，”还是肖伯纳开门见山，“你想和他说什么？”

　　“关于第三公民失踪与基因实验的黑幕被大肆宣扬，比邻星的第三公民，甚至部分第二第一公民正在联合抗议，事态日趋严重，甚至牵扯到多年前的那份封禁序列。拉沙德的父母身份特殊，为避免意外，加上拉沙德本身就是比邻星人，联邦要求纳瓦罗星即刻移交嫌犯，改至比邻星第一审判庭，由‘熵’亲自审理——”訾恕顿了顿，“我得去趟比邻星。”

　　瑟珐突然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外面约莫有些动静，他不确定，片刻后，他捏着监控器贴近耳边。

　　他记得訾恕分明已经不受柳三刀威胁，往日情分在图谋不轨面前没有任何说服力，他们要对付的是整个联邦，訾恕还没蠢到以卵击石——除非柳三刀手里还握着别的什么东西。

　　瑟珐第一时间就想到訾秀兰，也只有失踪多年的母亲才能打动訾恕，昨天匆匆一面，訾恕也说过他也想知道父母的过往。瑟珐眉头一皱，倘若事关訾秀兰，他又莫名觉得有肖伯纳横插一手，每次提及訾恕，那张脸就变得阴森可怖，好像肖伯纳希望訾恕这个人就应该凭空消失。

　　“是这样…”监控器里，肖伯纳的声音明显缓和，“我很抱歉，等他醒来我会转告，既然事态紧急，那么宜早不宜晚，慢走不送…”

　　录音很短，瑟珐听完就打开平板查询，这玩意刚开始他还用不惯，偶尔查查资料，写写东西，打打游戏，用着用着倒也很顺手，半个情人一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昨天訾恕给他塞进行李箱，上面还有残留的荆芥香。

　　联邦各大新闻头版头条，訾恕口中的抗议游行果真在比邻星掀起轩然大波，轻描淡写的几句譬如惊涛骇浪的那点浪尖，白纸黑字一行行敲打瑟珐的神经。他更确信必定有人在推着訾恕离开纳瓦罗星，于是第二天，瑟珐就和肖伯纳说要去上班。

　　“你都已经很久没上班了，再说城务司司员不过是个虚职，你都要离开了，何必还搞人类那套爱岗敬业？你不会——”

　　“你在担心什么？你怕我跑了？”瑟珐说出他的疑虑。

　　“不，”肖伯纳眼珠一转，换了口气，“我相信你不会想一直做别人的影子，连自己的名字，来历都不清楚。”

　　瑟珐应该生气的，但当时他冷静得自己都害怕，肖伯纳越是诋毁訾恕诋毁他，他反而越相信訾恕，何况訾恕曾经反复明确自己喜欢的并非妙欲，而是他，这或许就是他的底气。

　　“那就别多管闲事。”

　　说完瑟珐下楼，他本想在外面联系訾恕，但碍于肖伯纳昨晚的举动，他能轻而易举找出訾恕的监控器，也能轻而易举再替换一个。瑟珐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就在工位，用城务司的老爷机联系訾恕。

　　细长的两根食指在键盘上来回噼里啪啦，很快瑟珐察觉到周围异样的目光，于是缩着脑袋小声继续。

　　隔了很久訾恕才回复，页面蹦出文字，瑟珐险些从座位上弹起来，对面问瑟珐怎么了。

　　瑟珐瘪嘴，还说多喜欢我，你的文字看起来相当冷漠。正当时，对面又追来一条：

　　「想说什么」

　　想说的自然有很多，肖伯纳就像个吸收日月精华的神仙，做的早饭也让人想升天，瑟珐想念訾恕的厨艺，想问他到比邻星没有，几时返程，那天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瑟珐回神，手指略过脑子，替他打下这段文字，并且发送，并且对方已读。

　　“嘶！”

　　瑟珐抱头，訾恕还什么都不知道，更重要的是瑟珐也还一头雾水，这种没头没尾没过脑子的话就和无良营销号预言世界末日一样，空有膈应人的论点，你要问论据论证，不好意思，那没有的。

　　「你说什么」訾恕秒回，瑟珐甚至能看见他脸上大大的问号。

　　「没什么」

　　瑟珐撤回，但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用更不过脑子的手速发问：

　　「假如这个世界终将灰飞烟灭，在有生之年，那么訾恕」

　　「你愿意跟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