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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雾里看花 你讨厌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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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瑟珐还想缠着訾恕一起睡,被訾恕这一堵墙挡在门口,于是瑟珐扶着后颈说:“要是你不习惯,其实我也可以变回猫的。”
訾恕居高临下,就盯着那道凸起,
“不行。”
客卧暖灯漫溢,隐隐照出瑟珐脸上的红晕,不太明显,听罢他有点着急,“为什么不行啊?你讨厌我了吗?”
“不讨厌,也不行。”说完訾恕直接关了门。
一门之隔,两人都没有立即离开,訾恕就靠在门后,听瑟珐嘟囔两句,直到他温吞吞拖着步子回房间。
门窗密闭,厚重的帘子一丝缝隙也不透,这里的冬天还很冷,不远处却传来若有似无的猫叫春,然后訾恕就被猫附了身,无头苍蝇似的来回打转,最后直愣愣扑倒在床,一动不动到你以为这人也许马上就要闷死了,下一刻他又翻身坐起,发起通讯。
“什么事?”
是哈德里安。
“我杀了依兰。”
就像从前在纳瓦罗星东区六所时定期述职那样,向哈德里安报告在最近的战役中消灭多少敌人,訾恕面无表情,承认得坦荡,也不先旁敲侧击,看依兰是否真的是哈德里安的私生子。然而哈德里安比訾恕更坦然,他仿佛完全不认识訾恕口中的依兰,也没有兴趣了解,哪怕依兰依莲小时候的的确确由他亲自照料。毫不夸张地说,哈德里安对依兰的栽培甚至胜过其他99%的私生子。
“杀就杀了,”哈德里安顿了顿,
“他真的死了?”
换作别人,訾恕会觉得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到底会心疼,但同样的字眼从哈德里安这张嘴里出来,他就不那么确定了。
“对。”
哈德里安的脸上始终没有波澜,于是这一页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情报我已收到,联邦迫于形势发布打击令,虽然不至于真到屠星的程度,但你人还在天高星,切记万事小心…”
挂了电话訾恕又开始犯愁,这倒不是为区区一道打击令,哪怕此刻联邦兵临城下他也不在乎,
厘清和瑟珐的关系才叫他害怕。
这种害怕不是被人刀横颈侧的压迫感,打从认定瑟珐不是妙欲的那一刻起,内心有个声音一直在逼他,逼他现在就得做出选择,在念念不忘的妙欲,和近在眼前的瑟珐之间。
他不是看不出瑟珐的心思,那种一闪而过的悸动他也曾在依兰脸上看到过,他可以断然拒绝依兰,却没办法将瑟珐完全拒之门外,但倘若一定要在妙欲和瑟珐之间做出选择,訾恕想,他应该还是会选妙欲。
至于原因,他不知道。
毕竟他和妙欲并肩不过一个晚上,而瑟珐却以妙欲的名义和他朝夕相处足足一个月。这样看,好像怎么都应该选瑟珐,但其实无论怎么选都对瑟珐不公平,因为瑟珐不是外星生物,显然他具备所有人类的情感,他不该是任何人的影子。
只是感情可以讲公平吗?
訾恕又叹了一口气,他想起奥辛说过,脑子里当先冒出来的,那个独一无二的就是心上人。这句话在訾恕看来无异于晦涩难懂的数学公式,他会压抑信息素,会克制表情,但他确实无法理解什么叫喜欢,也不确定萍水相逢的妙欲到底算是他的心上人,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后的执念。
在忠于某个人之前,至少得弄明白这个问题。訾恕跳到书桌前,查询星际现有的文献并不耗费多少时间,因为他有光脑这个超级处理器,可所有权威文献都给不出统一的标准答案,即便他有光脑这个超级处理器。于是他又调出通讯录,寄希望于一溜头像人名,很快他看到了芳姨。
柳三刀的夫人过世很早,远在柳三刀的第一根白发之前,那时候他不是做实验就是酗酒,芳姨于心不忍,就帮他照顾孩子。年幼的訾恕偶尔会问她一些问题,后来上过学校的生理课,尤其腺体分化之后,訾恕就不再问了。
灯下,訾恕重新倒回床上。
他的生理知识有90%来自学校的理论课程,剩下的10%则来自军队士兵的实战演习,学校老师传授各种标记的刻板情况,像机器一样,军队士兵喜欢炫耀永久标记,像动物一样,从来没有谁站在人类的角度,以人类的情感告诉訾恕,
什么叫喜欢。
猫儿越叫越凶,訾恕呢喃着最后两个字,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8点,訾恕看主卧门还关着,下楼先让仿生人打扫其他地方,然后去厨房做早餐。
仿生人大刀阔斧挺进厨房,訾恕刚要腾地,忽然看到界面左上角有个很小的红色弹窗,他脸色沉下来——
不可描述的动图。
联邦辖区正经商家生产的仿生人是绝对不会掺杂这些东西的,只是所谓的圣灵堕落天高星就会被玷污,所谓的正义沦落天高星就会枯萎,当Alpha占据天平的绝对高地,兽性就被无限纵容,被无限放大。
“自己卸载,不然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仿生人反应了下才道歉,机械中带点委屈巴巴,然后才开始卸载程序,字节跳动间,忽然訾恕又叫停。
“请问主人还有什么要求?”
“下载回来。”
“啊?”
“把弹窗程序下载回来。”
仿生人一脚刹车踩成一团乱麻,卡顿了两秒,老老实实重新安装,訾恕眼看那个充满魅惑的小弹窗重新跳出来,“找一下天高星上跟我信息素最匹配的Omega。”
话音刚落,楼上主卧门打开,瑟珐顶着鸡窝头慢吞吞下楼,也不看訾恕,自顾盘腿窝进沙发,搓着眼睛,好像没睡好。
“过来吃早餐。”
没人应。
訾恕走过去想拉瑟珐,靠近的前一秒瑟珐忽然惊醒,避之不及地弹出二里地。
“有事吗?”
訾恕扭头,“吃饭。”
“哦!”
瑟珐人看着是清醒了,所以也不知道是否故意的,一张长桌,他非要坐到离訾恕最远的另一端,訾恕面无表情地由他去,只是时不时观察对方摆弄餐盘里的食物。
妙欲喜欢的食物没有讨厌的多,不吃红肉不爱喝汤,鱼中偏爱刺儿头,腥味越重越带劲,什么带籽带核的一概不碰,包括水果,米面馒头除了米还勉强,剩下的别说吃,他还曾高调宣称那些就不该出现在人类的食谱里,实际上他认为星际高科技时代,蓝绿色的营养液才应该成为人类的唯一美食,就是正常人类认知里最难以下咽的那种,口味恶劣罄竹难书。
訾恕就把这些全部浓缩成瑟珐的早餐。
“没胃口?”
听罢瑟珐懵然抬头,“没有啊,”然后他捏起一小块法棍切片沾罗宋汤,垂眸安静地小口咀嚼,斯文并且一刻不停,
“很好吃,谢谢你。”
“不客气。”
一顿饭下来,訾恕几乎全程盯着瑟珐把食物吃光,他按下心里的疑窦,起身过去,
“我来收拾。”
兹拉一声,瑟珐拉开椅子跳到一边,好像根本没有帮忙的意思,空气诡异地凝滞一秒,瑟珐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行径有些过分,于是捏着手指没话找话,
“那个阿忠已经死了吗?”
訾恕指着盘中残羹,“比这堆渣还要再碎一点。”
瑟珐被逗笑,又问:“那个依兰是不是也得救了?”
“…也许吧。”
此时他们嘴里的依兰正在阿洛赐他独居的庄园里美美桑拿,忽然光脑亮起——
“哥哥你在哪里!”
画面晃动,依莲看起来相当兴奋,兴奋到依兰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下一秒果然就听她说:
“我来接你!”
“胡闹!”依兰慌忙起身往外走,“你就这么一个人来?”
“还有道森!”
镜头一转,露出道森的脸,他身穿军装,正在驾驶战机,闻言向屏幕敬礼,
“忠于十字星。”
“忠于十字星。”
依兰眼珠一转,又听妹妹说:“多亏道森带路,他还特地派人照顾我的小宠物们,让我放心过来找哥哥!”
“可是天高星现在很危险。”
“所以我才要接哥哥回到安全地啊!那个訾”“妹妹!”
依莲一震,没等她琢磨出什么,道森先开口让依莲坐后排去,说这样能减轻俯冲带来的不适感。
“哥哥,”依莲就坐到后排角落小声说:“道森好歹是父亲的副官,他应该不会害我们吧?”
“他如此尽心不会因为他是父亲的旧部,只可能是我们还有利用价值,但是妹妹,你觉得咱们到底有什么利用价值?还有,”依兰顿了顿,“父亲过世已经月余,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殡?”
就像当初遇刺被封锁消息,直到现在依兰也没看到任何有关哈德里安的新闻。新历时代,各星球的丧葬风俗化繁为简,即便按最高规格厚葬,一个月内怎么也该入土为安了——可现在他更像是人间蒸发。
战机似乎正在穿透云层,巨大的轰鸣让依莲眉头紧锁,她摇头,“哥哥,难道你觉得父亲他——”
根本没死?
否则也太蹊跷,3系政权星的实权上将在重兵保护下被一个来路不明的杀手偷袭成功,甚至窝囊地死在一群情妇的推搡之下。
依兰不由想起小时候和父亲玩过的假死游戏,他站在阶前,观眼前风吹麦浪,恍惚如当年的景致,儿时的影子在沉思间落地成为精钢,依兰看清了那三架来自纳瓦罗星的隐形战机,当先下来的正是妹妹和道森。
依莲都没站稳就冲过去,兄妹俩奔赴彼此,张开双臂,喜极而泣的瞬间,谁料道森忽然举枪对准他们!
“依莲躲开!”
子弹无情地贯穿依莲眉心,依兰则堪堪躲过,带着太阳穴的擦伤翻滚到一处掩体背后,哆嗦着给无脸卫发送定位——其实也不用发送,毕竟阿洛在他脑子里装了芯片,别说定位,甚至此时此刻他在琢磨什么,对方都一清二楚。
“出来吧,接受十字星的审判。”
道森和两个士兵包抄掩体,军用激光仪可以扫描任何实体,这里不是灰白时代,依兰在他们眼里几乎无所遁形。
“是公审还是私刑?”依兰冷哼,咬着牙说:“叫我出来,总得叫我死个明白!”
北风呼啸耳边,依兰哆嗦了下,才听清道森的话,
“你挡了十字星的路。”
“我挡了谁的路!”
道森就不吭声了。
“...是,是我父亲?是哈德里安!?”
莫大的恐慌笼罩依兰,一个不可能的猜想夹杂在三道影子里,融进掩体背后,只见道森居高临下,干脆利落的一枪,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