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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真假难辨 你好凶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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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军起义是哪天?”
“不记得。”
“独立军起义是为了什么?”
“也不记得。”
“谁是你的副将?”
“emmm”
“独立军兵败那天,又是谁带兵追杀你?”
“emmm,还,还是不记得。”
“新历2045年9月23日晚12点,你跟我说了什么?”
“总不会是表白吧...什么事情非得在半夜三更说,那是什么很重要的话吗?”
“...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訾恕顿了顿,“那你记不记得当初我为什么要救你?”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个板着腰,一个弓着背,訾恕很认真地看向对方,只见那人低着头瞟了眼,有一点害怕,“为,为什么呀?”“你为什么抛下我?”
訾恕打断对方,自己的魂大概有一半飘在外头,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问,语气幽怨,好像对方才是他的主人,但他就是忍不住,“当时我说还有后路,为什么还要抛下我?”
“我失忆了呀。”“为什么失忆。”
“我怎么这么惨,失忆了还得知道前因后果,还有,你好凶啊。”
凶?訾恕磨了磨后槽牙,神情冷漠,问不出个所以然,他还能更凶。昨夜变故来得太快,远超他预想,他承认自己问得有些急切,和对方稍显生疏而略带娇俏的语气相比,但下一次开口,訾恕并没有悔改半分,
“你不是说你叫妙欲?我问的你一句答不上来,是失忆到只记得自己叫什么?”
“可失忆不就是一问三不知吗...”‘妙欲’嘟囔着,时不时瞥一眼那只包装精美的袋子,那是訾恕进门后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訾恕这一趟出门不单是为买内裤,显然这个‘妙欲’心里门清,并且视若无睹。
“这是给我买的内裤吗,我能不能现在先去穿上?”訾恕的贴身T恤套在他身上,放量成了溜肩性感的情/趣内衣,他扯了扯,极力遮住大腿,“你的上衣虽然够大,但下面总是光溜溜的,不舒服。”
訾恕闭上眼,摆了摆手。
“谢谢你!我当牛做马也得把内裤钱还上!”说完这个‘妙欲’就兴冲冲跑进卫生间。
磨砂玻璃门关上,从里面传出细细簌簌的动静,訾恕盯着朦胧的身姿看了会儿,目光这才移回检测仪界面。
除了第一句,界面上一连十几个红色警告,显示这个‘妙欲’嘴里几乎没一句真话,梅恩这台仪器比军队里的测谎仪还灵敏些,甚至能精准映射对方的内心想法,所以訾恕能清楚地看到,这个‘妙欲’正躲在卫生间里,借穿内裤的档口发牢骚——
我说了我什么也记不起来嘛,就是不相信我。做猫的时候对我那么好,做人后裤子一提就换了脸皮,不就几条破内裤,大不了以后我家务活多做一点就是,哪有这样小气的人呀?坏蛋混蛋大王八蛋!...
訾恕心如止水地看着‘妙欲’的长篇大论,看他骂完了还得绞尽脑汁编一点真话来糊弄自己,等卫生间门重新打开,‘妙欲’一脸微笑走出来,坐到訾恕身边,接着大张嘴巴装作忽然想起,说出和检测仪界面里一模一样的话,
“我大概是外星人!”
訾恕一副信你不如信鬼的冷漠表情。
‘妙欲’尴尬地挠了下后脖颈,努力不让空气凝固得太快,“当然,也可能是我又记错了哈,一切皆有可能嘛。”
訾恕冷哼,是了,一切皆有可能,猫都能大变活人,坠落黑洞的死人也未必就回不来。
眼前的人不是他,那他到底回哪儿去了呢?
这时仿生人过来收拾散落的包装袋,‘妙欲’立马指着惊叹,“哇,它怎么这么懂事!它能听懂人类的指令吗?”
说着他就对仿生人发号施令,訾恕没听清,不过看那副神神叨叨的模样,无非是什么急急如律令,太上老君来相救之类的混账话。
所以仿生人听清了,但一脸茫然地看向訾恕,然后默默离开,又剩他俩。
“仿生人也认主啊,好吧,我”
眼见‘妙欲’还要打岔,訾恕忍无可忍,俯身过去抓住这个混账的手。
“你,你干什么?”阴影笼罩‘妙欲’,訾恕的气息强势又凶悍,他浑身一震,往后撞上沙发靠枕,克制不住地发抖,但他始终没把手抽回去,反而轻轻握了握。
那是本能的信任,千机殿上初见,他奔向訾恕,訾恕也认定了他。但他不是他,这个‘妙欲’倒是没心没肺,还不怕死地贴上来。
“你还在生气吗?”他问。
訾恕没回答,垂眸望着自己握住的纤细指节,白皙粉嫩的肌肤哪怕只是轻轻握着都像要散架,他不由想起妙欲把手郑重交给他的那个夜晚。訾恕记得清清楚楚,妙欲的手也是这样凉,恍惚间他抬头,
不对,
不是他,
明明之前还是一样的信息素,一样的眼睛,人猫之间悬殊的差距给了訾恕遐想空间,所以面对一只猫,訾恕尚且能心存侥幸。可现在猫变成人,活生生的人就在他眼前,他看得见也摸得到,那双标志性的黄金瞳有一只退化成半透明,就连玫瑰花的信息素都有点异变,拓展成前中后尾调混杂的复合香味,訾恕几乎闻不到其中最重要的玫瑰花香。
曾经凭借仅有的两处相似,訾恕痴心妄想,总以为这只来自外星球的小白猫可以变成人类,现在他终于如愿以偿,这人长得堪称绝美,和妙欲一样独一无二,可惜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妙欲的影子。
他不是妙欲。
当所有希望都成泡影,真切地在訾恕面前四分五裂,哪怕检测仪认为那句话属实,訾恕也反而不敢信了。
訾恕是怎样一个人呢?哪怕是狗,也称得上狗中倔狗,倔中翘楚,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不要紧,他都可以不管不顾,只要他自己认定,这辈子他认定了妙欲的黄金瞳和玫瑰信息素,哪怕只有一星半点的出入,他都觉得那不是妙欲了。
“你是妙欲?”
‘妙欲’脑袋更低,好像点头,又好像没点。
“证明给我看。”
于是‘妙欲’支支吾吾,最后蚊子叫似的求饶,“我饿得没力气呢,又饿又渴,嗓子冒烟。”说着他喉咙滚了滚,那块凸起也随之起伏。
检测仪当即显示红色警报。
但訾恕也不过犹豫几秒就关闭检测仪,他看‘妙欲’粉红色的脚趾抓着地板,有些局促,还颇贴心地调高了地暖温度。
难为他舍命相救的事实,訾恕面无表情,在最深的心底拨弄算珠:他不知道自己透过他在看妙欲,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所以他们暂且扯平。
但訾恕站起来,多年的从军经验让他无法立马打消疑问,他居高临下地审视对方,似乎还想凭借肉眼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既然检测仪没有问题,那为什么这人说自己是妙欲的时候仪器并没有报警,唯独这一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句。
但他已经猜错一次,当所有细节都无法对应,剖白就显得孤立无援,意识先于理智,人会遵从本心,所以訾恕笃定:即便通过检测仪,
他也不认。
检测仪的原理基于检测对象陈述事实时的状态,具体表现为神经元的熵流与交互效率,呼吸心跳频率以及血液流速,但类似对方这样的失忆人士,记忆无非一张白纸,期间任何人在这张白纸上写写画画,都有可能被他当成自己的经历,并且深信不疑。
这几个月訾恕脑子里装满了妙欲,满到偶尔确实溢出那么一两句,也许是因为这样,才让他以为自己就是妙欲。
这样想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对他实在不公平。
“那你就不是妙欲。”说着訾恕转身去厨房。
“那我是谁呢?”‘妙欲’脚步轻快,拉住訾恕,又被他这一眼看得不自在,嗫嚅着松开手,
“或许我就是妙欲呢。”
“以后你叫瑟珐,”訾恕没下定论,他也不想再和一个完全失忆的人瞎掰扯,指着推拉门说:
“站在这里。”
“哦。”
訾恕家的厨房也朝南,清晨阳光透过一字长窗照在他肩膀,略微泛光,瑟珐倚着门,静静看他忙活。
看着看着,瑟珐脸颊不觉发烫,他咬着嘴唇,目光斜向不明意味的窗外。
灌木枝头,蛛网反光,正中两只蜘蛛触肢交缠,其中公蛛腹部偶尔抽搐,没等瑟珐明白过来,下一秒母蛛前扑,就将公蛛蚕食殆尽。
瑟珐跟着颤了下,目光重新落回訾恕身上,这个男人实在高大,只是蹲着压迫感也十足,扶着冰箱的手臂肌肉若隐若现,瑟珐呆呆看了会儿,才听到訾恕在叫他。
訾恕看他的眼神有几分怪异,见他不应又叫了声。
“怎么了?”瑟珐懵然。
“在想什么?”
瑟珐又咬了下嘴唇,暧昧而惊险的情形在脑海一闪而过,他不由想起那个寂静的深夜,那个凶狠异常的訾恕——他想起来了,訾恕情真意切乃至悲痛欲绝时,叫的都是妙欲。
此刻訾恕夺走他的妙欲,随便用个名字打发他,表情冷淡,连触碰也不愿意,只有字里行间能看出几分淡漠的关切——原来他和訾恕都搞错了吗?他模糊的记忆错了,訾恕叫错也认错了,他们的相遇就是一个完美的阴差阳错?
于是他换了个尽量正常的站姿,只是手指忍不住去摸后颈发烫的腺体,他敏锐地察觉到体内波动的暖流,有信息素,还有别的什么。
他本以为他找到了家,家里有个温柔的人,名字叫訾恕,他的訾恕平时话不多,所以他更加热切地回应了訾恕,只是訾恕现在的态度又算什么呢?
近在眼前的訾恕起身又问:“在想什么。”
瑟珐摇头,瑟珐不知道。
他们各自按下未尽之言,訾恕淡淡地问:
“中午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