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极品Omega》鹿逢春

116、第 116 章 =第116

　　“不杀。”訾恕毫不犹豫。

　　“哪怕他就是害死你外婆，害死訾家世代的元凶！？”訾秀兰觉得自己大错特错，她不该见两人有意就顺水推舟，不该让儿子把人抢在身边，她实在高估了儿子的执拗，“难道他比你的至亲血仇还重要？”

　　訾恕坚持，“证据还不够。”

　　好哇，真好哇！訾秀兰转身收拾东西，訾恕上前要拦，她就侧身躲开。

　　“妈，你别冲动。”

　　“别叫我妈！”

　　“妈，”訾恕咬牙，径直跪下，“我会彻查，再给我一点时间！”

　　訾秀兰瞥见，慌忙要扶，手伸半道又猛地收回，訾家人苦等多年，眼见云开见月，究竟还要枯等多久？她眼神凌厉，脱口而出：“你不想杀他，难道你想杀我？”

　　那双手顿时卸了力，訾恕喉头一哽，

　　“...我没有。”

　　直到这会儿他才发现，訾秀兰的行李其实很少，他给瑟珐置办的时候总是按箱买论斤称，却从没关心过訾秀兰，这个被德斯监禁多年，命途多舛的亲生母亲。

　　“妈，你信我一次好不好？如果他真的是——”

　　“如果是，”訾秀兰盯着他，居高临下，

　　“你又会怎样？”

　　可惜訾秀兰始终得不到坚定的回答，她彻底失望，箱子一拉就要出门。

　　“您去哪儿？”訾恕叫道。

　　脚步一顿，訾恕见缝插针，“德斯的人就在附近，如果让他知道今天的事，他再得手就绝不会放手，这一点您比我更清楚。”

　　“你威胁我？”泪水在眼眶打转，訾秀兰红着眼扫过四周，联邦管辖的星际何其大，再大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既然如此，这里那里又有什么区别？”

　　“妈！”

　　这时光脑突然亮起，訾恕没空搭理，只是对方似乎相当着急，坚持不懈地发起请求，最后訾秀兰还是停在门口，没再往外走。

　　“接通讯。”訾秀兰背对儿子。

　　“好。”訾恕抹了眼睛，跪着就要见人。

　　“你想让别人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訾秀兰气不打一出来，几乎命令道：

　　“站起来，腰挺直。”

　　訾恕点头，只是他眼眶还有点红，所以接通后对面看到有片刻怔愣，然后才开始汇报。

　　“...知道了。”

　　通讯结束，訾恕望向訾秀兰，对方多少听了些，无非是十字星要统计司配合军方，前往第九星系和玫瑰军团谈判，纳瓦罗星内外界门空爆的第二天，就有‘病毒视频’传送各星球公民，那个可怜的士兵以为等到德斯就是等到救援，最后正被这位上校亲自灭口。

　　他们在动摇联邦的权威，动摇十字星高层的根基，大厦将倾，要变天了。訾秀兰想，这群尸位素餐的上位者还真是可笑，视老实公民如蝼蚁，又给每一个试图反抗的人扣上最不可饶恕的罪名，杀人诛心。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统计司抓走她的母亲，如今她的儿子成为新任执司，她应该痛斥訾恕的，可又不免对他抱一丝希冀，即便她明知个体的力量实在太过微小。

　　沉默即将被打破之际，理查也来讯，特地提醒訾恕，艾琳娜也在此次队列，身份是统计司执司的副官，负责协助和执司安全。理查的意思是事出蹊跷，遗孤前脚被收编，后脚就被派往前线，还作为訾恕这个仇人的副官，联邦绝对没安好心。

　　訾秀兰始终默默旁听，没什么表情，直到理查推测联邦想激化两人之间的矛盾，鹬蚌相争，闹出人命，再来个师出有名，这位母亲眼里的担心才再也无法掩饰。

　　“母亲，”再次结束通讯，訾恕回到刚才的话题，“就算要走，能不能等儿子回来。”

　　“要去多久？”訾秀兰问。

　　“个把月，不会太久，”訾恕身为执司，不是主导，其实并无法确定归期，但他又怕訾秀兰是真的半刻也不愿多呆，只是今天的事也有肖伯纳的一笔，他不可能无条件相信，自然也不放心瑟珐留在家里，和母亲共处，万一这些统统都是真的——

　　“如果，”

　　“早点回来。”訾秀兰往回走，把箱子打开。

　　“什么？”

　　訾秀兰兀自整理衣服，再不看他。

　　“…我会查明一切，如果真相就是这样，”訾恕最后看了一眼母亲，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訾秀兰抬头，只来得及看见一抹迎风的衣摆。

　　回房时，瑟珐正睡得迷糊，被訾恕从被窝里剥出来，听他聒噪，直到訾恕说离开一段时间才彻底清醒。

　　“配合军方谈判？”瑟珐神志飘在九霄云外，说的话倒在理，且冷淡，“谈判作战并不在统计司的职责范围，换成协助研究反叛者，制作让他们一夜之间就举双手缴械归顺的基因炸弹，恐怕会更令人信服。”

　　“你了解统计司的职责范围？”訾恕问他。

　　“我不能了解？”

　　没睡够的人一肚子起床气，訾恕不敢顶撞，“我没有别的意思。”

　　瑟珐指他鼻子，“你最好是。”他转念一想，“不过该担心的不是我，而是你，你说此次行动，那个艾琳娜也在列？”

　　这双眉眼真的毫无攻击力，看起来就是个完全任何危险的Omega，訾恕点头，

　　“是。”

　　“刚收编就派往前线，还要做杀父仇人的副官，”瑟珐抱膝，指尖轻敲，“联邦恐怕并不希望这场谈判有多顺利，要是再有人死在当场，我看玫瑰军团才是百口莫辩。”

　　这些和刚才理查的推测差不多，但訾恕又问：“这个理由会不会牵强？”

　　“战机瞬息万变，谁能担保事情不会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一碗浑水淘清，需要诸多复杂的工序，一碗清水搅混，却只要一颗老鼠屎，”瑟珐话锋一转，“但这对你或许不全是坏处。”

　　“嗯？”

　　“说到底你是为别人才和艾琳娜结怨，战场上刀剑无眼，阵营原本对立，个人仇恨其实真的不算什么，这和联邦蓄谋利用是截然不同的性质。如果你把握好这个度，说不准就有机会得到她的谅解，”瑟珐拍他肩膀，困意又上来，“你这么聪明，想必知道该怎么见机行事。”

　　訾恕盯着瑟珐，目光幽深，偏不让他睡，“我是为妙欲杀的人，你不生气？”

　　“我应该生气么？”瑟珐打了个哈欠。

　　“之前的你会。”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瑟珐倒头闭上眼。

　　“所以现在你会不会？”

　　瑟珐眯开眼，缝隙眸光飘忽疏离，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那我怎么知道。”说完瑟珐摆摆手，表示自己招架不住要睡了。

　　刚过正午，阳光猛烈，卧室闷热，困顿包围瑟珐，寒意纠缠訾恕，他沉默片刻，又说：“遇到你是这之后的事。”

　　听罢床上的人动动睫毛，眼睛都没睁开，“那你还问我？比起那些陈年往事，你不觉得你的态度其实更为不妥？妙欲希望被你拿来和别人做比较么？”他翻了个身，背对訾恕，

　　“这不是第一次吧？”

　　“那得问他。”訾恕看着瑟珐。

　　“那你去死。”

　　最后的咒骂格外小声，訾恕一顿，拉拉瑟珐，见他不动，径直把人拉起往怀里按，深沉的呼吸之后，訾恕眉间更是愁云惨淡。

　　瑟珐动了动，像是不太舒服，但这混蛋不撒手，他也没挣扎着非要离开，两人就着这个过分贴合的姿势沉默半晌，訾恕才说：

　　“万一我回不来，”

　　“你必须回来。”瑟珐打断他。

　　訾恕：“为什么？”

　　“生存是作为人的第一需求。”

　　“不是你对我的需求？”訾恕低头，瑟珐睫毛很长，一动好似飞蝶振翅。

　　“可能也有一点点吧，”瑟珐脑袋抵着訾恕胸膛，被迫听那擂鼓的心跳，听着听着，他又忍不住上手去摸，

　　“你不回来，我的小命恐怕也不保。”

　　“我母亲不会对你怎样。”

　　“谁知道呢，”瑟珐声音低下来，“事情总会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那你究竟有没有做过那些事？”

　　肩膀上的手收紧，瑟珐吃痛，

　　“什么事？”

　　“你就不奇怪，我母亲为什么突然对你改变态度？”这人甚至知道保护伞不在，自己就会小命不保，所以訾恕笃定，

　　“你知道。”

　　“我不知道。”瑟珐声音大了些，试图挣脱訾恕的束缚。

　　“你就”“好，那就当我杀了你祖宗十八代，”瑟珐猛地抬头正对訾恕，说他决绝，眼角眉梢又漫不经心，

　　“来，把我碎尸万段。”

　　怎么就会有这样的人？訾恕心里一痛，哪怕他答应母亲，其实也没想过倘若事情真到了不可挽救的那天，他到底应该怎么办，他大概没办法按母亲的话全盘照做，

　　瑟珐也清楚这一点么？

　　两人长久地对视，比谁更无情，瑟珐忽然一哂，既然訾恕想要逼供，他索性问：“如果你是艾琳娜，我是你，那你会不会杀了我？”

　　“会。”

　　回答毫不犹豫，出乎瑟珐意料，他胸口莫名发堵，对上这张面无表情的脸就更加来气，可下一秒，訾恕却反驳这个比喻不对。

　　“哪里不对？”瑟珐声音不稳。

　　“也不是不对，只是你忽略了一件事，”

　　瑟珐这才看见潜藏在冷酷外表下一丝真正的痛苦，訾恕一字一顿，

　　“你忽略了我对你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