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色当前》花辞一

4、第 4 章 年轻真好，

　　春城里有一条河道，河道两岸一边是夜市小吃街一边是烧烤大排档。苏瑾带云野去的就是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各种小吃餐饮几十上百家，一年四季都在招工。

　　苏瑾带着云野先去的是烧烤大排档这边，刚拐进路口的第一家，大大的“龙虾99元/7斤”的招牌下贴着一张粉色的招工。

　　这家玖哥大排档很大，足足有四间铺子，一个干活麻利的中年妇女正在收拾桌子。

　　苏瑾走上前询问：“姐，请问你们这里还招工吗？”

　　中年妇女把桌子摆好，拍了拍手中的灰尘，在苏瑾和云野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了一番，用肯定的语气问道：“暑假工？”

　　苏瑾笑着点点头：“嗯，老家的弟弟，今年高考，想趁着暑假赚点零花钱。”

　　中年妇女抽出一张塑料凳子坐下，又招呼着苏瑾和云野坐，皱着眉头问：“我们这里都是上夜班的，你那小孩能吃苦吗？”

　　言语之间有些怀疑。

　　苏瑾还没有说话，云野已经抢先一步连忙说：“能！能！能吃苦的。”

　　苏瑾笑着：“农村来的，刚给家里收完玉米呢，放假都在家里帮忙干活，你看看这皮肤晒得，再看看这手，一看就是干活的。”

　　苏瑾拉过云野精壮的胳膊递到妇女面前，云野有些扭捏，悄悄别开微微发红的脸颊。

　　中年妇女点点头：“那行吧，反正我们这里你也看到了，上班时间就是下午6点到凌晨4点。也不是说一定就得4点下班，如果后面没人了，三点收拾好也能走，上六休一，肯定不能周末休，想休哪天跟我说一声，如果跟其他员工撞了那你们私下调节一下。”

　　苏瑾点点头。

　　中年妇女继续说：“我们这包一顿晚饭和一顿夜宵，包住，不过都是跟其他人一起，工资嘛……”中年妇女顿了顿，笑着说，“2500一个月！”

　　云野眼睛亮了起来，轻轻拽着苏瑾的衣服，猛猛点头，就差把“我可以”说出来了。

　　到底是小孩子，一点城府都没有。

　　苏瑾微微皱眉：“这工作强度和工作时间，2500太少了。3000差不多，反正你们也不用给他交五险……”

　　中年妇女打量了一下苏瑾，笑了：“你是大城市回来的吧，我们这不兴这个。如果他长期做那可以给3000，但他现在也只能做一个月，做的事情也就只是搬搬桌子凳子、收拾桌子、帮忙洗个菜什么的，2500都这个价。如果你不信，也可以多问问几家，反正我们这一块都差不多。”

　　还是太低了。

　　苏瑾笑着跟中年妇女告别，还是打算多看几家，结果转了一圈，确实如她所说，这里的工资都大差不差，甚至有一半还不包住。

　　可能是因为春城外地务工人员比较少，部分用人老板默认员工都是有地方落脚的春城本地人。

　　最后还是回到了第一家。

　　其实云野说得也对，他之前在金街炸鸡店一个月2200，包两餐包住，工作时间是上午10点到晚上10点，也是上六休一，算下来工作时间比这里还长，工资还不如这里高。

　　苏瑾想想算了，反正是云野的工作，他乐意就行。

　　最后敲定了在玖哥大排档上班，今天就开始上班，做到8月30号刚好一个月，上班半个月可以预支一周的工资，剩下的工资最后一天结算。

　　云野一张小脸都要笑烂了，这么累死累活就为了2500。

　　苏瑾别过头，不忍看他那张笑烂的脸。

　　但转念一想，自己当年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这么一想，苏瑾也跟着为他开心。

　　云野跟着苏瑾去拿行李箱的时候，有些欲言又止。

　　苏瑾扬眉：“怎么了？有话就说。”

　　云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姐姐，我……对不起，我其实、我其实一开始把你想成了坏人，没想到你真的帮我好好找工作。我、我对不起。”

　　看着一脸诚恳对着自己道歉的大男孩，苏瑾一愣，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云野说出来后，她心里也不介意，出门在外，有警惕性很正常。

　　见苏瑾一直不说话，云野紧张又担忧地看着她，一副害怕苏瑾生气的可怜模样。

　　苏瑾心里一软，又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云野的头。

　　云野眨巴眨巴眼睛，不解地看着她。

　　苏瑾轻咳一声，收回了手，笑着说：“没事，你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好，回去忙吧。”

　　苏瑾说完打开车门就要上车，却发现衣服被人轻轻拽住，她回头疑惑地看着云野。

　　云野低着头，一只脚小幅度轻轻踢着地面：“姐姐，可以加个微信吗……我想预支工资后请你吃饭。”

　　云野说完，抬起头，两只像小鹿一般的眼睛紧张地盯着苏瑾，生怕错过苏瑾的表情。

　　苏瑾一笑：“当然可以。”

　　云野激动地跳了起来，他张开双臂一把将苏瑾搂在怀里，却在苏瑾的额头猝不及防撞在他下巴上后，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像被烫到了似的，立刻松开了手，连退两步，小脸涨得通红，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着，一脸慌张地看着苏瑾。

　　何止是云野吓到了，苏瑾自己也吓到了。

　　她上一段感情还是4年前，已经许久没有跟男孩子拥抱过了。

　　年轻男孩独有的荷尔蒙味道还萦绕着鼻尖，苏瑾平静的心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苏瑾轻咳一声，打破了尴尬：“你快去上班吧，今天第一天上班，得给老板留个好印象。我还等着你请我吃饭呢。”

　　云野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点点头，呆滞地转身就走，直到苏瑾叫住他：“你的行李箱忘了！”

　　云野脸上已经红得发烫，匆匆说了句“姐姐再见”，便拎起行李箱，逃一般地离开了现场。

　　苏瑾摸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感叹道：年轻真好啊。

　　另一边，云野逃一般离开后，走了很远才敢停下来。他捂着胸口，心脏跳得厉害，脑子里乱糟糟的只剩下一个念头：姐姐的头发，好香。

　　—

　　苏瑾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等心跳慢慢平复，才发动车子，驶离了这片热闹的夜市。

　　车窗外的灯光一盏盏往后退，那些热闹嘈杂渐渐被甩在身后。她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那个拥抱，年轻男孩身上独有的荷尔蒙的味道，滚烫的胸膛，还有他那张涨红的脸。

　　苏瑾抿了抿唇，摇下车窗，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脸上残余的热度。

　　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7点多。她走到客厅中央，转动椅子，斜躺着看向阳台窗外的方向。

　　此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对面楼栋的灯光开始逐渐亮起来，她似乎能想象到对面那些亮着灯的家庭里的欢声笑语，一时之间有些寂寥。

　　但这个念头刚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下去。

　　像苏瑾这样家境不好长相普通，能力马马虎虎只是站在风口上靠着省吃俭用才能攒下钱的人，向上最优的选择也不过是性转版但收入存款远不如她的他。

　　现在这样挺好，虽然一个人，但手上有点钱，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帮谁就帮谁。

　　苏瑾准备洗个热水澡舒缓一下。

　　卫生间的洗漱镜是一面很大的触控智能镜子，她摘下眼镜凑近看向镜中的自己，即便在顶灯的照射和白色台盆的反光下，也能感觉到皮肤的暗沉，鼻翼两侧是肉眼可见的毛孔粗大，因为长期加班熬夜眼袋黑眼圈也很严重。法令纹、鱼尾纹、抬头纹那些曾经离自己很远很远的名词自她迈过30岁的坎后更是一下子冒出来争先恐后出现在她的脸上。

　　苏瑾退后一步，认真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恍惚中想到坐在自己副驾驶的云野。

　　即便不用任何护肤品也能光滑细腻的脸，即便不做任何防晒也没有晒斑的脸。

　　尤其是大笑起来两颊饱满的苹果肌。

　　让人羡慕不已。

　　只有她真正跟年轻人相处后，才明白为何那么多人迷恋年轻的身体。

　　年轻真好，但苏瑾再也回不去了。

　　可如果真的要苏瑾选择，是此刻有钱有闲但已经衰老的32岁苏瑾，还是没钱自卑但年轻的18岁苏瑾，苏瑾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苏瑾看了一眼自己的瓶瓶罐罐，不算平价商品，当然，也到不了贵妇品牌的地步，护肤品的用处对于苏瑾而言更多的是心理作用。

　　也可能是她长期的加班，护肤品已经努力的拯救她的脸。

　　要做个医美吗？苏瑾想。

　　现在有一股流行的趋势就是精简护肤，将钱花在医美上。

　　任何产品都解决不了的毛孔粗大不如每月来一次黄金微针。

　　再好的美白产品不如两月来一次超光子。

　　再贵的抗老产品不如一年来一次热玛吉或者超声炮。

　　苏瑾轻轻抚摸自己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竟然觉得有些松弛，那要不要再做个填充？

　　这些钱别说在春城了，就是在海市的三甲医院，苏瑾也出得起，可是……

　　苏瑾看向镜中的自己，这些对自己重要吗？

　　苏瑾确实遗憾在年轻的时候没有足够的金钱和能力去打扮自己，但是无论自己怎么补救也回不到18岁。

　　她决定接受自己的衰老。

　　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