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色当前》花辞一

3、第 3 章 我只是想到

　　苏瑾这般想着，也这么做了。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了云野的头上，rua了一下。

　　手感还行，软绵绵的，头发干净飒爽，是个爱干净的男孩子。

　　两人皆是一愣。

　　云野耳朵开始泛红，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脸颊扩散。

　　苏瑾及时抽回了手，尴尬地脚趾扣地。

　　果然人一到年纪就会自动解锁油腻。

　　好在服务员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尴尬。

　　两份米线上桌，一股香味扑鼻而来，云野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叫了出来。

　　云野窘迫地捂住肚子，似乎很害怕肚子再叫出来。

　　苏瑾将加了米线满满一大碗的那份推到了云野面前：“你先吃饭吧。”

　　苏瑾看着对着米线不断吞咽但是仍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云野，想了想，说：“我只是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苏瑾将自己高考毕业后打暑假工然后被老板坑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了云野听，明明已经是14年前的事，可苏瑾仍然记得每一个细节。

　　最后，苏瑾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今天既然我看见了，那就能帮一把是一把。”

　　云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居然把对面的好心大姐姐想成了骗子。

　　苏瑾将云野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她看云野，就像孙悟空看白骨精，任他移形换影，都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她放软声音，温柔地说：“一份米线而已，请了就请了，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等你工资拿到了，你再请我吃回来吧。”

　　云野听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牙齿：“那说好了，等我拿到工资了，一定请姐姐吃饭！不吃米线，吃大餐！”

　　云野低头看着那碗加满的牛肉米米线，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全部夹到到苏瑾碗里。

　　“姐姐你太瘦了。”他不敢看她，声音很轻，“你也多吃点。”

　　云野打消对苏瑾的疑虑后，话也开始多起来。

　　不过一顿米线的功夫，云野已经大咧咧将自己的底全部倒了出来。

　　老家是偏远县城农村的，家中独子，爸爸在村里的小厂上班，妈妈务农顺便照顾身体不太好的奶奶。今年高中毕业，报考了春城的春大，帮着家里把玉米收完晒完卖掉，就带着行李提前来到春城，想着还能趁着暑假打一个月的暑假工。

　　果然是穷人家的孩子呢，听话又懂事。

　　“那你现在卖炸鸡的工作没了，接下来想好做什么了吗？”苏瑾问。

　　云野面前的那份多加米线的已经见底了，他想了想，说：“我还是想找服务员这类的，不过刚刚要工资的时候有人说我不适合干这个让我进厂。姐姐，进厂好吗？”

　　苏瑾一手托着下巴，思考了片刻，说：“现在暑假差不多过去一半了，暑假工想进厂估计不太好进，而且春城这边工厂暑假工的时薪压得很低，上班的时候连轴转，连玩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苏瑾说着瞥了一眼云野的手机，是一台旧手机，看不出什么牌子。

　　“这样啊……”云野喃喃道，然后又不好意思摸了摸头，“其实我不怕累的，也不怎么玩手机，就是想多赚点钱，我想换个新手机。”

　　说到最后，云野腼腆的笑笑。

　　“这样么。”苏瑾说，“那就在万达这边找吧，招人的应该蛮多的。”

　　云野没有动。

　　苏瑾：“怎么了？”

　　云野：“我刚刚才跟炸鸡店的老板闹翻，我……我不太好意思继续再这里找工作了……”

　　云野说完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看苏瑾。

　　到底是小孩子，多大点事。

　　到她这个年纪，别说这顶多算新东家跟旧东家在同一栋楼，最多就是上下班坐电梯的时候偶尔打个照面。就算离职时跟直系领导闹翻脸，只要没被公司拉黑，后面为了生计再二次三次入职的都有。

　　赚钱么，不寒碜。

　　但苏瑾不想因为自己多吃了14年的饭，就打击云野，说到底，他有自尊心也没错。

　　“没事。”苏瑾笑着安慰道：“那就不在金街这边找，去万达里面看看，上下班走别的出口，不来金街就是了。”

　　云野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点点头同意了。

　　“那走吧。”苏瑾站起身，“我带你去。”

　　云野微微一愣，脸上有些发烫，说话也有些结巴：“不、不用了吧，我可以自己找。”

　　“嗯？”

　　云野扭捏地说：“我都这么大了，如果找工作还带着姐姐，多……”云野说着悄悄抬眼看了一下苏瑾，又迅速低下头，“多不好……”

　　苏瑾被他逗笑了：“你要是大学毕业找工作的时候带着姐姐去，那确实不行，但现在找暑假工么……”苏瑾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在小地方，还是有家长带着比较好哦。”

　　家长带着孩子找暑假工无非就是两个点，第一担心孩子没有社会经验谈薪资时被骗，第二为孩子撑腰。

　　一般招暑假工的店无非就是些餐饮店招一些上菜呀收拾桌子压或者站在门口招揽生意的服务员，对于以上两点，正经老板都无所谓，反倒是那些对此斤斤计较的老板，也不算好东家，正好可以筛选掉。

　　云野听完苏瑾的分析，听话地乖乖跟在她身后。

　　只是很可惜，问了一圈，万达四楼的餐饮店，招服务员的多，但都不招暑假工了。

　　苏瑾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像万达这种可以吹空调的上班地点，在暑假工里应该属于抢手的那一类，估计高考刚结束，就有人先下手为强了。

　　毕竟春城不是北上广深，高考结束后就毕业旅游甚至出国旅游的还是少数。

　　再加上这些店的服务员也不能都招暑假工，僧多粥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云野有些失落，他其实也想高考结束就出来打工的，但是家里的玉米要收了，妈妈身体也不算很好，还要照顾奶奶。往年都是他跟妈妈一起收的，如果今年只留妈妈一个人在家收，那得多累啊，他不忍心。

　　苏瑾回头看着这个拘谨又腼腆的小男孩，总是想到曾经的自己。

　　她安慰道：“没事，我带你去别的地方找。”

　　苏瑾带着云野来到地下停车场。

　　“哇！姐姐，你好厉害啊！”云野拎着行李箱快步走过来，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苏瑾的车，他伸出手想摸但是又收回去了。

　　“这车好漂亮啊！姐姐你真的好厉害！”云野的夸奖非常由衷，在苏瑾听来神清气爽。

　　苏瑾的车是白色的特斯拉model3，当初买的时候有不少声音说不如买这不如买那，但不管如何，有人跟自己审美一致还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苏瑾扬眉：“把行李放后备箱吧。”

　　放好行李箱后，云野激动地打开车门坐上来，兴奋地左看看右瞧瞧，想碰又不敢碰，想摸又不敢摸。

　　苏瑾很满意她所看到的，内心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但是心里却有一丝怪异的想法冒出了头，能被特斯拉model3迷住的，眼皮子也真的够浅。

　　这个念头一出，苏瑾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怎么也变得这样狗眼看人低了。

　　苏瑾赶紧甩了甩头，启动车子。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她悄悄打量着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云野。

　　这般近距离的打量下，云野细腻的皮肤近在咫尺，细腻光滑，泛着健康的光泽。仔细看，甚至能看见细小的绒毛，但竟然看不见一个毛孔。

　　年轻，真是太年轻了。

　　年轻到苏瑾心里隐隐产生一种超过羡慕达到嫉妒的情绪。

　　苏瑾已经很久没有跟男性同处一个密闭空间了，更别提这么年轻的男孩子。

　　她的中学时代只有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这件事，穿着校服顶着锅盖头，没有惊艳过谁的青春，也没有被谁惊艳过。

　　上大学后，每天两眼一睁就想着自己的助学贷款，在最应该谈恋爱享受青春享受生活的年纪，不是在打工就是在打工的路上，绩点混得马马虎虎，考试都是临时抱佛脚。

　　等她工作后成为996的程序员，就只剩下相亲这一条路了。

　　她相亲过多次，也有过几次短暂的恋爱经验，对方都是比她大两三岁的程序员，秃头、格子衫、黑框眼镜、扔进人群都找不出来的大众脸是他们的集体画像。

　　至于性格，或跟她一样沉默寡言或心高气傲得令人生厌。

　　但从未、从未有过这么年轻的男孩子。

　　老实说，云野算不上大帅哥，甚至不是她喜欢的那一款，但胜在年轻、干净清爽，更别说他还有身材高挑、说话不油腻等诸多优点。

　　苏瑾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一个相貌普普通通迈入30岁门槛已经被相亲市场淘汰的老阿姨，手中也只是有点小钱，能有这样的小男孩作陪，已经足够赏心悦目了。

　　只是她看着云野有些疑惑，明明他上车前还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怎么上车后表情这么严肃了？

　　小男孩的心思可真难猜。

　　苏瑾不知道的是，云野心中压下去的疑虑又开始冒头了。

　　他一方面很想相信苏瑾是真的要带他去找工作，另一方面，他又担心有钱又心善是苏瑾的伪装，他相信人间有真情，但是不敢相信自己一个农村来的土狗子运气会这么好，能够遇到这样人美心善的大姐姐。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他骗进黑工厂挖他的器官或者把他卖进缅北。

　　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紧张，直到车停了下来，他看到这一河之隔的两条夜市街，心终于放了下来，同时一丝丝愧疚也逐渐涌上来，将他的整颗心都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