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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对不起我不拉屎 ...

  •   医生离开后,病房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我撑着床沿慢慢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镇定剂的药效还没完全消退,肌肉又僵又麻,每一步都走的摇摇晃晃。

      走到窗边,拉开半掩的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涌进来,我透过玻璃望向外面。

      成片的绿茵草地修剪得一丝不苟,像一块巨大的翡翠地毯铺展开来。远处错落着几栋白色建筑,风格统一,线条简洁。而在最尽头,一座灰白色的高塔突兀地耸立着,塔尖隐没在低垂的云层里,显得格格不入。

      那座塔……

      有什么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却像抓不住的烟雾,转瞬即逝。

      我试着推了推病房的门,出乎意料,门没锁。

      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墙壁是浅灰色的,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盏壁灯,光线柔和。两侧的房门都紧闭着,门牌上只有编号,没有名字。

      拐角处传来轻微的交谈声,我放慢脚步,贴着墙边靠近。

      两名护士推着药车,低声说着什么。

      “……6号房那位又发病了,要不是警卫来的及时,森特医生就被他打死了。”

      “啧,再这样下去,我可不敢去送药了。”

      “听说他身份特殊,连院长都要对他恭恭敬敬的……”

      “呵,在咱们医院的哪个不是非富即贵?就是真打死了人,估计也不会有事儿。”

      “可怜的就是我们这种无权无势的……”

      非富即贵?

      什么狗屁高级疗养院。

      估计就是人傻钱多的精神病院。

      她们的声音渐渐远去,我屏住呼吸,等确认没人后,才继续往前走。

      这座疗养院大得离谱,却空得可怕。

      我开始漫无目的的探索这个地方。

      人都去哪了?

      手环偶尔会发出“滴滴”的警告音,尤其是在我靠近围墙或那座灰白色高塔的时候。电流的刺痛感从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像是在提醒我:别越界。

      但是不好意思,我天生犟种。

      傍晚时分,我蹲在高塔附近的灌木丛里,试图观察塔底的入口。

      “诶朋友,介不让拉屎。”

      “谁?!”

      我猛地回头,差点扭到脖子,一个穿着条纹病号服的男人蹲在灌木丛后,正用树枝剔牙。他头发油腻得像被泼了桶泡面汤,眼睛却亮得吓人。

      “谁要拉屎了!”我压低声音,手腕上的定位环正随着靠近白塔的频率发出急促的“滴滴“声,“你谁呀?”

      他贱兮兮地凑过来,我闻到他身上有股混合了消毒水和劣质烟草的怪味。

      “别紧张嘛~”

      他指了指距离白塔更近的灌木丛,“那才是厕所,俺每次一到那里准拉。”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的确那儿的草都有点儿干巴了。

      “……你确定你不是被电击的失禁了吗?”我无语的看着他。

      他歪着头打量我,突然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哦?你懂个锤子哦~看你这样应该是新来的吧?正式介绍一下,俺叫坤丁,你以后可以叫俺坤哥。”

      “坤哥?好吧,你也是被关在这里的吗?”我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人,开始试探他的身份。

      “俺和你们不一样,俺是自愿的。”他猥琐的挑了挑眉。

      “自愿的?那坤哥你知道怎么逃出去吗?”我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自愿进入这种地方。

      “我当然知道了!”

      “真的吗?哥,你是我亲哥,快告诉我怎么逃出去。”我顾不上他身上脏不拉几,激动的抓住他的胳膊。

      “简单,从围墙翻出去,然后……”他嘿嘿一笑,十分自信。

      “等会,你先别然后,靠近围墙就会被电击啊!怎么翻啊?”

      “嗐,会被电你咋不早说呢,哈哈哈,没事,俺有招。俺们先断电,然后再翻过去。”他歪着头,眼珠在眼眶里滑稽地转了一圈,突然拍腿大笑。

      “……”

      看来我真是病了,居然试图相信一个神经病。

      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我准备转身离开。

      “别走啊。”他伸手拽住我,神秘兮兮地从□□里摸出半块发霉的巧克力,“既然俺俩是兄弟了,好东西分你一半。”

      “……不用了,谢谢坤哥,我……巧克力过敏。”我连忙找了个借口,摆手拒绝。

      这玩意吃一口可能就会中毒吧。

      见我后退,他遗憾的咂咂嘴,耸耸肩自己啃起来:“太可惜了,介老好吃了...”

      话还没说完,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卧槽!坤哥?来人啊!救命啊!”我被这一幕吓到了,回过神来赶紧呼救。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像幽灵般突然出现,他们动作娴熟地围住抽搐的坤哥。其中一个人掀开他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瞳孔,冷静地说:“食物中毒,准备洗胃。”

      凯恩医生站在一旁,金丝眼镜泛着光看不清神情。当担架抬走坤哥时,他突然转头看向我,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似笑非笑。

      “怀星小姐,”他的声音温和,“现在方便做个简单的心理评估吗?”

      我下意识抿嘴想拒绝。

      “只是常规检查。”他补充道,手指轻轻敲击着病历板,“毕竟...刚才的意外可能会造成心理创伤。”

      也好,我也的确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凯恩的诊疗室非常宽敞,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色彩扭曲得像一个大大的棒棒糖。

      “你可以选择任何让你感到舒服的位置。”凯恩指了指诊室里不同风格的座位,自己则慢条斯理地翻阅着平板电脑。

      “好的,谢谢。”

      我犹豫了几秒,最终选择了看起来很软的沙发,我略显局促的坐在沙发上。房间很干净,几乎闻不到任何气味,但我的鼻子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松香的气息,却掺杂着不和谐的甜味。

      “放松,”他背对着我说,“这只是个简单的心理疏导。”

      “坤哥...经常这样乱吃东西吗?”我试探性地问。

      凯恩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身时脸上挂着完美的职业微笑:“病人隐私,恕我不能透露。”

      他倒了一杯咖啡,递到我面前:“不过,你似乎对这里的其他病人很感兴趣?”

      不感兴趣,我只想逃出去。

      “只是好奇。”我装作漫不经心,“毕竟这里人太少了。”

      凯恩并没有接我的话,而是坐在我面前,手中快速滑动有关我的资料。

      我盯着他的脸有些发呆,他看起来应该30多岁,金丝眼镜后那浅棕色的眼睛偶尔扫过来时,带着刺骨的清醒感,让我莫名有种无所遁形。

      我的眼神飘忽最终落在他的嘴唇上,形状优美的薄唇本该显得薄情,却因为右唇角一粒几乎不可见的小痣,在抿嘴时凭空生出几分禁欲的性感。

      “感谢你能信任我。”凯恩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我看过你的资料了,作为ABO社会少数群体中的少数,女性alpha的性别认知困境往往被'强势性别'的标签掩盖。”

      “今天的50分钟完全属于你,”他继续道,声音平静,“我们可以先聊聊你最近一次感到'性别认知被刺痛'的具体情境吗?”

      “听着,”我打断他,“你觉得我有性别认知障碍,在我看来,我只是喜欢的人恰好是男性而已。我不在乎他的第一性别是什么,也不觉得这么做就是有病。”

      空气凝固了几秒。凯恩敏锐的察觉到了我的抗拒,放下笔,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似乎想努力和我建立信任。

      “当你说'不在乎第一性别'时,是指对第一性别不设限,还是单纯反感社会对'alpha必须标记omega'的期待?”

      这个问题,真的难住我了。

      我闭上眼,与我有过纠葛的面容一一浮现在脑海中。楚北唐的霸道强势,沈鹿的温柔细腻,伊森的乖巧依赖……

      “两者都有吧。”我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比起生理构造的强制匹配,我更倾向于灵魂上的共鸣。”

      凯恩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渔夫感觉到鱼线颤动。“请描述你理想中的伴侣。”

      “他应该...自信但温柔,有主见但尊重我的意见。”我小心地选择着词汇,生怕暴露太多,“我们能够平等地交流,互相理解也互相支持。”

      笔尖停顿的声音格外明显。我睁开眼,正好捕捉到凯恩眉头那一瞬的紧绷。他在平板上快速记录着,:“这些特质的确并不符合alpha对伴侣的常规描述。”

      他抬头,镜片后的眼睛探究地看着我,“你对感情有着强烈的主观意见,并且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他说得对。

      我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自然也不会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束缚。可即便如此,被他这样直白地拆穿,仍然让我感到一阵尖锐的不适。

      “首先,”我冷笑一声,双手抱胸,“不要以为看了几页资料,就能装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其次,”我向后一仰,昂着下巴,“这个世界糟糕透了!所有人都很蠢,包括你。”

      他并没有被我的怒火影响,反而微微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很孤独吧。”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进我的神经。

      “你什么意思?”我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

      “没有人真正了解过你的内心。”

      我呼吸一滞。

      “我有过喜欢的人,”我的嗓音有些哑,“我们互相喜欢……”

      “不。”他打断我,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一切谎言,“我说的是真正触动你心灵的人。”

      我沉默了。

      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席卷而来,烧得我指尖发颤。

      “够了!”我猛地站起身,“不要再装作一副万事通的样子了,我不需要!”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温和。

      “其实,只有真的失去过你认为重要的人,才会触动你的心。”他轻声说,“才会让你下定决心……去改变一些东西。”

      我的喉咙像是堵住了,反驳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一句沙哑的。

      “我……”

      “这不是你的错。”他忽然放轻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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