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小鸭与白天鹅》今天想冬眠

6、幸会 ——山

　　——山啊山
　　临近傍晚，我上了山。一如那年18岁一身狼藉的我。
　　只是这次没有人再来救我。
　　如果不是我那热心肠的师父，我早成了这山下的亡魂。
　　那年出事以后，我的父母只想在我身上捞走我的医疗费。我没能让他们如愿，夜里带着钱一瘸一拐的偷偷跑了。
　　上了山，夜漆黑的，本以为我会就这么孤独的死去，我的师父却将我领回了家。
　　我师父是个很能干的女人。60多岁一辈子没结婚，是个入殓师，名声和手艺响当当的好。
　　她见我可怜，收留了我就算了，还暗搓搓的想收我为徒。
　　我起初是不想干的，因为我恐惧死亡。
　　可她说“连活人都不怕，怕死人干什么呢？”
　　这话点醒了我，我想活着，想的快疯了。
　　少女的梦想早已死在那天夜里。
　　我要活命。
　　那之后，原本师父清冷的小茅草屋多了个我。我帮着她打下手，学本领。她见我偶尔望着山下的大鹅发呆，就专门给我买了只鹅养着，不过这鹅老叼我，她就总是拿起扫把对着大鹅“去去去”。我对此哭笑不得。
　　她还拿积蓄治好了我的腿，可惜细看上去还是有点坡脚。
　　这是我难得的快乐时光。是我为数不多被爱的日子。
　　可她终究有一天老去了。一同带走的还有那只老叼我的大鹅。
　　我的第一单生意就是我的师父。她将她半生的积蓄全留给了我，作为丧葬费。她其实不善于表达，但她说她舍不得我。
　　我没说话，其实我也舍不得她。
　　没人给她送行，一切都孤零零的，她只有那只陪她上路的大鹅，和跪在院里，迟迟不肯离去的我。
　　18岁那年我没觉得山路有多长，只记得山上的晚霞格外艳丽；而如今的山路弯弯绕绕，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天又黑了。
　　我回到了我的小店。山啊山，沉默着。
　　我不语。
　　韩晓也是那么安详的躺着。
　　心意大抵已经明了，可我连吻她的勇气都没有。我们都是一样的胆小鬼
　　我也还是那个胆小自卑懦弱的我。
　　冰凉凉的泪落下来，点点滴滴砸进夜幕里，落在巍峨的大山里，丝丝缕缕滋养着鲜腥的泥土。
　　我想让她最后的呐喊有声。
　　我给她剪了时下最流行的短发，给她化了浓妆。真真是有了几分叛逆少女的模样。
　　她还是那么好看。我心想。
　　——
　　她的父母领走了她的遗体。她的葬礼将在三天后举行。
　　三天后我如约而至，与别人手中不同的，我带了一捧鲜红的玫瑰花。
　　我将这花献给她，一如献给从前的我。
　　我恭喜她摆脱了名为“爱”的桎梏，离开了生活的枷锁，她获得了永生的自由。
　　“愿她快乐。”
　　我夹在玫瑰花里的贺卡这样写着。
　　城市仍人声鼎沸，群山仍默默无语。
　　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