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小鸭与白天鹅》今天想冬眠

5、永恒 ——她

　　——她爱她
　　——回忆被我自行中断。
　　伤口不是不痛，只是被我刻意遗忘了。
　　怀着对她的好奇和艳羡，我开始翻阅那本日记。
　　少女青涩娟秀的字迹，记述了她的成长：
　　“同学送我的笔记本，真的好好看！从此以后我要用它记日记～”
　　“妈妈不让我和那个同学做朋友了。说她学习不好会影响我。”
　　“我不想学芭蕾舞，我的脚好痛。”
　　“别人家的小孩小小年纪拿了奥赛金奖，妈妈说我不争气，问我为什么不能和他学学。”
　　“偷偷在房间里画画被妈妈发现了，妈妈质问我为什么不学习。”
　　“妈妈。你给我布置的作业好多。”
　　“你们明明答应我了，考第一给我买一辆自行车。大人都是骗子！”
　　“这次没能考满分。爸妈说他们白养我了。”
　　“妈妈总逼我练舞，可我好累，我不喜欢跳舞。”
　　“我不开心。”
　　“我不想听他们的话了。他们问我为什么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懂事了。”
　　“妈妈带我去学乐器了！架子鼓好酷好帅我好喜欢！”
　　“妈说那不适合女孩子，她要我学钢琴。”
　　“练琴很烦。”
　　“为什么所有人周末都可以出去玩，而我永远只能去特长班？”
　　“爸妈不让我跟同学出去玩，他们都会带坏我。”
　　“爸爸，请不要卸掉我房间的门锁。”
　　“我终于如他们的愿，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日记的下一页贴了两张被撕碎的电影票，却被韩晓小心翼翼地一点点粘了回来。
　　“我只是想和我的好朋友去看个电影。”
　　“我失去了唯一一个真心待我的朋友。”
　　“房间里有了监控，现在我只能偷偷写日记了。”
　　“……”从这里开始，韩晓的字不再规整，颇有几分张扬起舞的架势。
　　“很喜欢一款短发，可是头发剪短没有办法盘头，妈妈拒绝了我的请求。”
　　“落落大方，成绩优异，宽厚温和。这些我都做到了，还要我怎样。”
　　“我只准成功，不许失败。”
　　“好羡慕班里的小透明。他们什么也不用在乎，从来都没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被人注视的感觉很难受。”
　　“其实我该生气吧，但我无能为力。他们是为我好的吧。我做不到痛恨也做不到无怨。”
　　“我帮助了一只丑小鸭。”
　　笔记在这里顿了顿，留下一滴豆大的墨点。
　　“不。她才不是丑小鸭。她是最特别的白天鹅。”
　　“今天演讲，她应该看到我了。或许被人注视也不是一件坏事。”
　　“…她总是一个人。”
　　“我想跟她聊天。但我不能去，爸妈一定会伤害她。”
　　“如果我变成瘸子，是不是就不用跳舞了。”
　　“走廊有只白天鹅。”
　　“……学的真快。跳的比我好。慢点，再慢点，要让她跟得上。”
　　“对不起。我没有勇气帮你。可是你很美，那抹胎记是晚霞留下的吻痕……我一定是个胆小鬼。”
　　“我才是那只丑小鸭。我飞不出名为爱的牢笼。”
　　“希望她能够做自己，勇敢的去活。”
　　“愿她快乐。”
　　日记戛然而止。我握着书页的手微微颤抖。
　　再往后翻，书皮上被满满地刻上了“自由”和“爱”。
　　书皮的里夹了张皱巴巴的纸，洋洋洒洒写了一句话：
　　“如果爱的代价是这样，那我宁愿不被爱。”
　　我放下笔记本。垂下眼睑，千万根银针似乎穿透我的心脏。
　　狭窄的角落里头，藏了一个悲哀的少女心事。
　　——她是她
　　继续往房间里面走，墙两边都贴了很多风景照，像是韩晓自己拍的，每一张都有种我说不出来的凄凉。
　　我沉默着。心照不宣似的，她亦沉默着。
　　可有人偏偏喜欢打破寂静。韩晓妈妈叹着气，一遍又一遍抚着照片上的旧颜；韩晓爸爸紧锁着眉头，一声不吭地看着一旁的妻子。
　　“她到底有什么不满意。”韩晓爸爸叹道，对着我：“我们就差把命都给她了，那天给她介绍的对象条件多好！她愣是摔筷子走人了。你说说，丢不丢人！”
　　韩晓妈妈又落了泪：“唉，我那不听话的女儿啊！”
　　泪珠砸到地板上，像是砸出一个深坑，永远也填不平了。
　　我在垃圾桶里找到一份被丢掉的病历，抑郁症三个字刺痛了我的眼，是了，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释了。
　　韩晓或许曾经求救过，可这个信号却被垃圾一样丢进了无所谓的角落。
　　韩晓不甘着，却也只能沉默着。
　　在这种沉默里，她想出来这样的呐喊方式——如此惨痛的。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反抗的。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样的绝望。
　　我只知道她自由了。她不用再当懂事的孩子，不再是别人家的孩子，不再是完美的代名词，她终于成为她自己了。她永远是她了。
　　只是这结果太过凄惨，太过残忍了。
　　我将那本笔记本揣进了怀里，离开了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