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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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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脸上没有什么变化,朝皇帝施礼,撩袍之后跪下,仪态端正,华然,是东宫国储的气度,一举一动都是礼。
只要是个人他都不会只有单薄的一面,又不是纸糊做的。姬珩也是,在朝臣侍从万民百姓面前,他是太子,天下的东宫国储,是未来的君王,一举一动都代表着这个国家的脸面。
在裴砚还有关系好的世家子面前,他既是主君,更是好友,兄长,铁兄弟。
在皇帝这里,他必须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最好用的儿臣,是君王巩固国家的的神器,礼法,也必须是一个兄友弟恭宽仁的兄长。既要服从恭顺,更要骄傲优秀出彩,足够锋利。
姬珩的东宫一直以来都做得十分出彩,那种度,还有平衡把握得炉火纯青,帝王对于自己的未来继承人也算得上是九分满意。
为什么是九分呢,有一分皇帝不会给,因为人非完人,太子那么完美,他这个皇帝算什么,还有一点,那就是裴家小儿。
姬珩:“父皇,清除朝中奸佞,肃清朝纲,以正国本是儿臣身为东宫的职责,另则,裴南藐视皇权,深负先帝之恩,狂妄乖戾,何况他视朝廷之事为结党营私的儿戏手段,无恶不作,甚至欲同外族勾结,叛国忘本,他害的是天子还有您的天下,罪死不辞。这是儿臣应该做的。”
皇帝点了点头:“太子能这样想最好。”
“还有要说的吗?”
姬珩继续道:“儿臣有。裴南虽在罪大恶极,但其子裴砚却同裴罪人做的没有任何牵扯。裴砚心地纯良,正直浩然,虽生于裴氏,却也是自小长在宫里,同裴罪人并无父子亲,甚是可以说是大义灭亲。”
姬珩说完这些,嘴角扯了扯,也是有点难忍,抬头看向帝王:“他没这心也没脑子,他对于裴罪人也算是够恨得,他自幼伴儿臣读书,虽然书读得不怎麽样,也算是有苦劳。儿臣想为他求一命,求父皇成全。”姬珩此时不知道,他冒了冷汗。
皇帝瞧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储君,感觉挺神奇的,他的这个儿子如此无趣没人味,为了一个伴读来求他,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但帝王不想轻易成全。
裴砚那小子也算是长在跟前,如果不是有那样一个爹,他这个皇帝真的会很喜欢宠爱,皇帝不想承认自己很喜爱,毕竟如此跳脱的一个小辈。
皇帝既不想让裴家还有裴砚失去掌控,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都杀了,说实话皇帝也不忍,他的好儿子也在求情。
也不知道是因为何求情的,说是伴读,兄弟,手足。那小子什么个不着调的样,像是会读书的吗。身为多年的帝王,阅人无数,太子那点不想道人的心思他还是能看出的。
皇帝盘了盘手上的玉石连珠,闭眼想了想,然后睁眼。
“太子,朕也不想杀那个孩子,可也不想多生祸端,毕竟是老匹夫的儿子。”
“你告诉朕你想如何处置他,说服朕。”皇帝眼中闪出兴味,他真的有点想知道。
姬珩淡定从容,轻描淡写,:“入宫为奴,行宫刑阉割当内监。既能防止他生事,给陛下端茶倒水,没了根也能灭了裴家的心不过对他残忍了点。”兄弟,对不起了,本宫也不想,只是试探一下。
皇帝笑了,指着他,:”太子,你也是狠心啊,虞迟听了得多难过,好好的金贵少郎去了那东西,不成回事,朕还不至于缺个太监。“但帝王眼中的审视也是淡了许多。
地上的太子无声地松了一口气,继续道:”父皇,东宫后院现在正缺点人,不如把虞迟赐给臣,臣管束他,儿臣跟他相熟,知根知底,也好相处。“
皇帝喝了一口茶,:”你要人,虞迟愿意跟你吗。不过太子既然向朕提出,朕就满足你。这身份上,这些年来没多少男人进宫,没先例,他爹还有罪名,这小子也是个嚣张的,先给他昭训的名分。“
姬珩:”谢父皇。”
皇帝过了几秒,又道:”既然东宫空虚,再给你填几个人过去。“
裴府。
中书令裴南算是完蛋了。京城的一批禁军持刀披甲,威寒赫赫。裴府被这群人围了个遍。
曾经在朝中反手微云,覆手为雨的奸佞权臣被扣押在地。
皇帝身边的总管大太监,来宣旨意,定下裴南的罪名:”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书令裴南,乃忤逆叛国制之徒,图谋不轨,扰乱社稷,结党营私,贪污民粮,欺上瞒下,罪恶不赦,且欲图谋饭,证据确凿,与北狄勾结,欲霍乱天下,天地不容,负尽圣恩,为告天下百姓,罪人裴南午时斩立决。钦此。“
以为这就没有了吗?总管太监从袖中取出另外一道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人裴氏之子裴砚天性纯良,忠国忠民,伴太子读书有功,朕不忍其为父所连,绕其一死。东宫同裴氏子两小无猜,情投意合,为东宫纳裴氏子为七品昭训,以侍东宫。“
裴南淡定,很风平浪静地接过圣旨,好像要砍头的不是他。还能说什么,成王败寇而已。权臣和成长起来的君王终究要有一战,他裴南不过是在这场博弈中输了而已。
他不认为那些罪名是合理的,也忘记在这锦绣官场中所有造下的孽罪。
没有对与不对,只是有些底线不能碰,比如微不足道的小民还有家国,裴南这些底线没有守住,就注定他是输家。
那又如何呢?至少那些权势还有欲望他已经享受过的,现在被杀又怎样,至少裴家没觉。
唯一意外的事,他那个不成器的逆子竟然有如此能耐。
裴南死了。就在街市上,太子姬珩监的斩。
他在当官这数年搜刮贪污的那些珠宝,金银,宝物,银票一切充入国库。抄出来的东西让人惊掉下巴。
价值连城的东西都是一车一车地运,负责的官员算了账,相当于八年的国库收入。
八年的国库收入。
是个人都会感叹这死得不冤呐。
明意宅,几年前皇帝赏给裴砚的小宅子,裴家以前几乎所有的豪宅,商铺,田庄,都被抄走了,除了明乐宅,还有裴砚他娘的嫁妆。
裴砚蹲在池塘边,逗着里面的锦鲤,有一条他是如何都抓不到。
一直毛色非常漂亮的猫蹲在他旁边,盯着塘里的鱼。
”喵~~~喵~~喵~~~~“
这几天都没法喊他的儿子们出来消遣(陪着吃喝玩乐,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们),裴家倒台,一堆麻烦事,公子哥们的父辈都管着他们的腿,怕沾上事。
更何况裴砚板上钉钉的太子妾,当官的学过礼仪三纲,很雷这种。男人要么科举出仕,或者驰聘沙场,谁家好儿郎会给人当妻妾,何况是妾室,哪怕是东宫。
”郎君,是殿下来了。“从小侍他长大的知书走过来。
口中的殿下还能是谁。
裴砚听了头都没转
”他来了那就让他进来啊。“放下漏勺,然后跳了起来。
姬珩走了进来,一身青色竹纹长衫广袍,穿上和文士长儒一样,显得文静又秀气。他在处理完事情特意换的。
裴砚的漂亮猫猫一听见姬珩的声音,就朝他跑了过去,去扒他的衣袍脚。
”喵~~喵喵~~~“姬珩一低头就是圆滚滚的脸蛋还有漂亮的眼睛。
姬珩笑了笑,撩袍伸手就把猫猫抱了起来。然后甸了甸。
朝站在池边的裴砚眨了眨眼:”肥肥又胖了,重了,你到底都给他吃了多少。“
这个猫猫是个黑白花色的猫,很像奶牛,浑身雪白,只有脑袋上有一撮黑色,有了这撮黑色显得这只猫特别好看,文人墨士为这个品种的猫取了雅称:将军挂印。又因为通体雪白如牛奶,只有尾巴是黑色的,所以又叫作“雪利抬枪“。给他主子可是个颜控,长得丑的一般的根本留不下,是个公猫,是个脾气超大的主,非常莫名其妙,没关系,裴砚能压住他。
裴砚听了这话,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姬珩,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这只猫盆里的鱼都是谁给喂的,我每天本来喂的量正好,是谁受不了猫的撒娇无底线投喂,反正不是我。“
肥肥是个有灵性的猫,能听得懂人话,从姬珩的怀里伸出头,朝自己主人挑衅的”喵~~~~~“
裴砚:!!!
裴砚气得伸出指头:”裴阿肥,你过分了啊,你他喵的把小爷给你的鱼吐出来,你喜欢他就跟他走吧,不稀罕小爷是吧,还有不要表现得那么茶,记住你不是绿茶猫,你是奶牛猫。”
对抱着猫的某人:“你就惯着吧,他现在亲你,比对我这个主人还好,倒反天罡。”
裴砚看道面前这两个,一人一猫,表情奇妙。别说了,裴砚吃醋了,心里好酸,十里之外都能聆听到他的破防。
姬珩摇了摇头,哭笑不得,把猫递给旁边的仆役:“放他去玩儿。”
然后开始问裴砚:”裴郎你今天一直宅在家里吗?“
裴砚:”不然呢,现在我还是老实点吧,好不容易能苟活下去,你瞧那御史台那几个闲的没事的老头子定然正盯着我呢。”
然后叙述今天的日常,“早上一睁眼就到了中午,吃了午膳就去喂马,喂完马之后逗锦鲤,然后摸肥肥。肥肥今天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一直到处跑,不管了。”
姬珩:“你比他还能跑。”
裴砚:”你有病。“
姬珩:”你有药啊,再说,谁有病还不知道呢。你晚上这么早就睡下,睡到中午才起,这一天得睡多少觉。猪都没这么能睡,没听过吗,晚起伤脾伤肾。“
裴砚听了这话,关注点只有一个:”你说什么,伤肾?屁话,我就算起的再晚小爷的肾也是顶好的,男人中最厉害的。“
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对于自己肾的看不起。
然后瞅了一眼姬珩“不像太子殿下,您日理万机,一天就睡几个时辰,从早忙到晚,身体能行吗。三天两头就喝药调理。”
说着还朝人身下看了一眼,意思不要太过于明显。
姬珩脸色就黑了,咬牙切齿:“裴虞迟,你以后还想不想在东宫继续过舒服日子了。”
这话对裴砚管用,裴砚能屈能伸。:“殿下身体可好了,倍儿棒。殿下的肾最好了,一天一炷香,能喝五碗药,是真男人。”
这话说的还不如不说,太子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裴虞迟,你找揍。“姬珩的拳头直接上去,力度没有太过分。
裴砚赶紧往旁边躲,”这还说不得,你怎么真敢动手。“裴砚也给了一拳。
两个人打着打着就到地上了。你一脚,我也给一脚。
一炷香后,两个人终于闹够了。
裴砚想了想。两个人多久没有像年少时一样打闹了。
虽然感情没变,但人在长大之后,终究还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裴砚和姬珩都知道,两个人会一如既往。姬珩看着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膳食,除了辣的还是辣的,一片红色,太子殿下不喜辛辣等重口味的食物。相反,裴砚受不了一点那种清汤寡水的食物,在饮食上无辣不欢。这桌子上没有一道菜是姬珩能吃的。可见安排这饭的主人就是存心的。
姬珩放下银筷,哂笑一声:”裴虞迟,你个小心眼的人,全是辣菜,本宫怎么吃。你现在要是不想让我吃的话,等你到了东宫,回头试试,你是懂得。“
裴砚翻了个白眼,让人端了许多口味清淡的菜。这些菜早就准备好了,刚才只是没有令人端上来而已。没错,裴砚就是故意的。
姬珩这人也真是,净拿以后的事威胁他,天天来这招。裴砚摇了摇头。
”裴南死了之后,尸首被扔在乱葬岗了。虞迟,你怎么想的。“姬珩突然开口,他今天来,除了是来看看好兄弟,主要是想跟他聊一聊裴南的事。还有裴家。还有裴砚以后的事。
其实姬珩很少像现在跟裴砚这样聊以后,男人跟女人不同,基本没有过闺中谈心的事。
就算有事有想法也不喜欢说出来,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去想过,懒得想还有思考。在喝酒欢乐之后开几句玩笑,说点浑话,笑几下就过去了。
裴砚正吃着麻辣羊方藏鱼,被辣椒呛着了,赶紧喝了一杯茶下肚,感觉好了点。
”问我啊,那老东西死了就死了。挺好。他这一辈子造了那麽多孽罪,害了不少人,不死这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圣上还是太仁慈了,给了个没有那么痛苦的死法。尸体在乱葬岗现在也被野兽吃完了。“裴砚面无表情,就是眼底全是冷意。
鱼也不想吃了,裴砚把玩着杯盏,嗤笑道:”他是罪有应得,该死。作为他的儿子,我还得受他牵累,要不是殿下,还有你爹放我一马,估计我现在人也没了。我读书自小就不好,也是明白父债子偿。按照书上的理,都说作为奸佞罪人的儿子,享受了他风光无限时给我的富贵无限,那他有罪倒台,那他未偿还的罪孽也是小爷该受的?可我最后悔的正是跟他做父子,这父子做下来跟仇人也差不多。“
裴砚现在忽然有些心堵,他想到阿娘了。觉得裴南死得太便宜了。
姬珩坐在他对面,注视着安静得听着。
裴砚从椅子上起来,直接躺在地上说:”姬珩,你知道他对我有多不好,对我娘亲有多歹毒。我娘当时郡主之尊,先帝给他们赐婚,都说是天造地设,举案齐眉。可他裴南不是个人,猪狗不如。明明他仕途顺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娶了先帝的养女,他却觉得一切是他裴南的才华。他既不喜欢我娘,也不尊重他的妻子。从乳母还有下人口中知道,他从来没有给过娘一次好脸色。一直从外面带回女人恶心阿娘,一个个都搞大了肚子,否则裴府一院子的妾室哪来的,阿娘在生我的时候死了,我一直认为是我克母,知道我查出来阿娘是高氏害死的,裴南那老东西害死的。“
姬珩握紧了拳,因为他竟然看见裴砚眼角竟然出现了几滴泪。该死,他护着的兄弟从小就好面子,几次哭都是被裴南伤害。姬珩有点后悔没让死东西五马分尸,生死不如。
裴砚:”人家有宠妾有得意的儿子,我算个啥,笑话吗?
他都没把我当儿子过,什么好的都是我那个庶兄的。谁知道我是不是他亲生的。从小到他打我抽我不知道多少次,有好机会就差点没命了。“
”那些该死的人已经死了,我也真心不想同他们有任何关系,我也不想啊。他的罪名留下的烂摊子凭什么我偿还,他是他,我是我。我是没有任何负担的,小爷以后可是等着享福的。“裴砚抽了抽鼻子。
姬珩拍了拍他的肩:”所以他做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干系。你是裴虞迟。我早上令人让他体验了一把生不如死的滋味,现在开心了点没。虞迟是想阿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