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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往 “苏掌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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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掌柜,谢谢你,半年前,你救了我,可是我却骗了你。”
李露华安静的坐在对面,与初见时并无分别。
苏木在心里暗自忧伤,要说骗,我才是真正的大骗子。
许久,李露华又缓缓开口:
“我原只是一户穷苦人家的儿女,家中只有一位年迈的母亲,还有幼小的妹妹。”
李露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却没有着急喝。
“两年前有一日,我只是随母亲上街卖菜,却遇见了方必舵当街强抢,母亲也被打成重伤,至此落下病症……”
这些事,苏木心中早已有所猜疑。
“做了他的八姨娘之后,我本以为,日子这样过下去,也就罢了。”
“直到我母亲去世,家中年幼的妹妹无人照顾,我只是接过来让她在方家住几天。”
“本打算等我筹备完银两就把她送去亲戚家。”
李露华的眼圈逐渐泛红,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
“谁知,那畜生居然打起我妹妹的主意,我那可怜的妹妹,不过才十三岁。”
“我只能无力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在方必舵的暴虐下死去。”
李露华说到这,已经泣不成声。
门外司直的手摸着腰间的佩剑,有一瞬间用了力,大概他也恨极了方必舵这样的人。
也是,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想捅死这方必舵。
“所以,那日,你投了河?”
苏木不知道怎么安慰,也许不安慰才是最好的。
“是,你救了我,一个想死却没死成的我,一个整日活在悔恨自责中的我,一个恨自己是女儿身的我。”
“这些事,并不是你的错,是施暴者的错,你没有必要自责。”
牢房外的齐玉看了一眼对立而坐的两人,随后又移开眼神,继续若无其事的守在门外。
“苏掌柜,你不必安慰我,自从你救了我之后,我便想明白了,反正我就一个人了,何不去拼一拼,杀了方必舵,这个念头一直支撑着我活下来,一天又一天。”
“那补血药,不是我吃的,是我给方必舵吃的,我知道他身体常年气虚,越是大补的药,只会越补越亏。”
“所以,我骗了你,是我杀了方必舵,苏掌柜,对不起,同时我也很谢谢你。”
苏木看着李露华,眼里有些愧疚,愧疚自己利用了她,只是如今,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救她出这大牢。
“我没有怪你,我明日再来看你,带着你最喜欢的碧螺春。”
苏木知道后面两句,李露华是故意说给司直听的,为的就是让她洗脱嫌疑。
李露华端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苏掌柜,杀人偿命,我今日见你只想求你,待我死后,将我的尸体跟我的家人葬在一起。”
苏木回头看着李露华,这是她今日第二次,发自内心真正的笑。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苏木此时觉得李露花明明就坐在旁边,却又像是离的那么远。
苏木跟着齐玉出牢房大门,两人各怀心思;
齐玉想的是方必舵这畜生在汴京的所作所为,无人不知,如今死了应该是大快人心,可惜还要连累受害人赔命;
苏木心里则是盘算着如何救出李露华。
假死丹,苏木与姐姐下山前,师傅曾送过两颗假死丹药,说是一人一颗,可危急保命用。
苏木暗暗下定决心,明日就用假死丹,救出李露华。
苏木回到百日堂的时候,珍珠正守着一桌子饭菜的。
苏木理了理情绪,前脚刚踏入药铺门槛,后脚就听得一声叫唤。
苏木回头,竟见是大理寺的人。
珍珠连忙跑出来,双眼怒瞪面前的衙吏,
“你们大理寺还有完没完了?”
苏木拉住气呼呼的珍珠,生怕她冲出去扇人。
“苏掌柜,我是司直派来代为通传,请您明日去大理寺领李露华的尸体。”
“什么?”
苏木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听得不太真切。
“李露华在牢里自杀,发现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我们少卿请您明日去大理寺领她的尸体。”
苏木愣在原地。
过了半晌,珍珠轻轻摇着苏木的手臂。
“珍珠,她为什么要自杀?”
“明明我可以救她?”
“是因为我想救她,她才自杀的吗?”
“她不想让我救她吗?”
“为什么?”
苏木不敢相信,明明她去牢里就是为了告诉李露华,自己一定会救她……
大理寺内,秦怀安听着司直的禀报失声冷笑。
“你真的以为,这件事,与苏木无关吗?”
齐玉面前的男人正伏案看着卷宗,那双魅惑的桃花眼自始至终都没有抬眼看过齐玉。
“少卿大人,那药包还有那药方,我已经差人去其他药房问过,确实只是补药而已啊!”
齐玉跟在秦怀安身边多年,早已习惯他是个外冷内热的男人。
“李露华毫不知晓药理,若不是有人指点,她怎么可能知道可以利用补药来杀方必舵。”
司直闻言恍然大悟般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你是说,是苏木,那要不要我……抓她回来?”
秦怀安终于舍得看着眼前的男人,只不过是一脸嫌弃。
“你有证据吗?”
“没有。”
“那你拿什么抓人?”
“…………”
“方必舵那样的人,死了就死了,只是苏木,绝不像表面那样单纯。”
“那需不需要我暗中派人盯着她?”
秦怀安 …………
“我只是告诫你,省的你被女人骗。”
“少卿大人,我什么都没有,人家要骗也是骗你。”
秦怀安手中的竹筒扔向司直,后者堪堪躲过,一溜烟跑出房间。
苏木有个怪癖,心情不好的时候,便喜欢半夜去采药。
这个季节,正是蚀骨花开,这可是炼制毒药的顶级药材。
“珍珠,亥时前,把前门锁好,我大概天亮才会回来了。”
苏木一边背起背篓一边叮嘱珍珠,还让她像往常一样给自己留门。
“知道了!”
距离上次半夜去采药,还是两年前,珍珠知道苏木对李露华心怀愧疚。
珍珠并未觉得苏木做错了,如果她是李露华,她也会感激苏木的。
只是这个世上从来都是好人不得善终……
蚀骨花,喜欢生长在偏僻,潮湿的位置。
苏木一路朝着山脚下的方向。
蚀骨花花瓣鲜艳,虽然生于偏僻处,但并不难找,难的是,这花极难存活。
关于蚀骨花的传言也是二十几年前了,还是偶然听师父说起。
师傅说,二十几年前,有一位年轻的药师对炼制毒药的喜爱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有一次他偶然发现了这奇异的花,便想炼制毒药试试。
炼制蚀骨花工序也十分复杂,那药师炼制完之后,他徒弟为其试药,没成想这药只一滴就有致人全身瘫痪的效果,而且那药师用的还是即将枯萎的花。
从此以后,那药师就踏上找寻蚀骨花的路程,只是从年轻到临终,他都未能再找到这花。
蚀骨花真正的效果,并无人印证,但有许多猜测的声音,蚀骨花一定是具有能融化任何生物的骨骼,将其变成一堆烂泥的毒效,所以那药师才十分痴迷,临终前还念念不忘。
苏木今晚采药也并非是奔着蚀骨花而来,她只是想让自己找点事情做,好让自己的内心安静下来。
今晚的月光清明如水,星星又淡又疏。
苏木放下背篓,半靠在石头上,整个人清闲又自在。
苏木闭着眼睛,几乎都快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又听得一声声嘈杂的声音。
“给我仔细搜查,抓不到那刺客,小心你们的脑袋!!!”
“是!!!”
嘈杂的声音,嘈杂的脚步声,还有越来越亮的火把。
苏木无语极了,好不容易的宁静又被破坏。
“什么人在那边?”
搜查的人,将手中的火把慢慢靠近苏木的脸。
“怎么回事?”
这是刚刚那个领头男子的声音。
“玄将军,这里有个可疑的人。”
苏木在心里狂翻白眼,你妹的,我好好躺在这,怎么就成可疑的人了?
见那领头男子走近,苏木才不紧不慢地起身。
那男人没说话,但目光却又是将苏木上上下下打量个遍。
你打量我,那我也打量你。
借着火把的光,苏木看清那男人五官长得还算俊朗。
不过在这个时代,越是好看的皮囊,就越是歹毒的心肠。
“深更半夜,姑娘怎么一个人在此?”
“小女子是名大夫,半夜在此只为了采药。”
男子看向了空空的背篓,狐疑的眼神又转向苏木。
苏木看着男人身上的衣着,黑色的锦缎战袍,袍子上又点缀着金丝绣线,在汴京,甚少见过这种样式的衣服。
苏木看着男人越来越不友好的眼神,只得无奈替自己辩解一句,“大人,我真是来采药的,只是没有找到药才在此歇息片刻。”
“姑娘心中没有鬼,为何要作解释呢,你这样,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刺客的同伙啊。”
苏木………
所以呢?你想怎样?
她今日所带的痒痒粉不多,但若是真打起来,她一定要下多一点在这个可恶的男人身上,痒死他。
“玄将军,前方发现刺客身影。”
就在两人互相看不对眼的空隙,一仆卫匆匆来报。
“带上所有人,追。”
这位被称为玄将军的人,没再看苏木一眼,带着他的人,往前方追赶。
苏木往男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背起背篓,准备离开。
哗啦啦——
有东西突然从河面上冒出来,把苏木吓了一跳。
定睛看去,河中水面似乎有一人影,缓慢从河中游出来。
苏木心想,莫不是,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刺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苏木只想抓紧离开此地。
岂料那人,才刚离开水深区域,就因为体力不支瘫倒在地。
苏木无奈,只得下水将人拉了上来。
“你是何人?”
黑暗中,苏木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
只听得声音是位女子!!!
“我是大夫,先别说了,跟我走。”
苏木怕那帮人又折返回来,只能将人先带回百日堂。
好在人没有完全昏迷,带回去,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苏木从院子的后门进屋,每次出门晚归,珍珠都会给苏木留后门。
屋内的珍珠听到声响,翻了个身,继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