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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他相信柯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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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约好了明早的见面，陆续离开枫桥居。
牧怿然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好快啊。
为什么会这么快呢。
这么快就到了最后的那一天了。
可明明，他和柯寻，才刚刚开始。
“师尊。”
柯寻在背后叫他。
牧怿然回过头去，看见柯寻倚在连廊的柱子上，就那样望着他，眉眼含笑。
风过穿堂，惊掠少年眉梢。
牧怿然一时间没挪过眼。
他嘴角翘了翘：“怎么？”
“没事，”柯寻笑了笑，回望着他，“想好好叫叫你。”
说罢，他又轻轻在嘴边捻了一遍“师尊”。
牧怿然有点儿想笑。
这样的事情最近时有发生。
柯寻唤了他十几年的师尊，都没生出什么异样来；确定关系的这些天，黏他倒是愈发的紧了，整日师尊长师尊短的在他身后叫。
……真是可爱。
“师尊……我去给你研墨！”
这回是柯寻先败下阵来。他一个转身，飞似的钻进了牧怿然的房内。
只留下一个停在原地的牧怿然。
研墨。
说到这，牧怿然眼神暗了暗。
……这主意还是岳岑提出来的。
就在即将散会的时候，岳岑突然开口，叫住了所有人。
“那个，大家等一下。”
岳岑歉意地笑笑：“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大家可以考虑一下。”
岳岑说，大家回去可以写一封或几封信，留给自己想留给的人，说一些想说的话。
那些来得及的、未来得及的，都可以一并交代下去。
这也算是，他们十三人的，绝笔信。
……
牧怿然回到房中时，柯寻已经溜了回去。
美其名曰“徒弟写信师尊不许看这是规矩”，死活要求他不许提前看，必须等他们从华阳山平安归来了才行。
牧怿然拿他没辙，只能依了他。
此时柯寻已经回房，牧怿然却总能在空气中闻到柯寻的气息，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笑着轻轻摇了摇头，铺开一张宣纸。沾上柯寻为他新研的墨，提笔写信。
见字如面，展信如晤。
……
次日清晨，华阳山。
一行人聚在山脚下，静静地仰望着这座覆盖着千年传承的山峰。
“开始吧。”
不知是谁说了第一句，大家便不约而同地开始了征程。
华霁秋带着卫东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走得十分缓慢，边走边布下阵法。
这阵法一是为了确保周围百姓的安全，二是为了封印和压制妖鬼的力量。
毕竟他们谁也不清楚，这一战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身后跟着的是朱浩文和邵陵，他们二人利用符箓加强阵法的威力，保证大战顺利进行。
再向后，便是以牧怿然和柯寻两名剑修、方菲和罗勏两名法修为中心的主力军队。
秦赐和李小春负责丹药的增援和调配，剩下的岳岑、顾青青、吴悠负责辅助全场的调控。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登上了华阳山的山顶。
入目四处，似乎与当时无异。
但这次，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熟悉的感觉席卷了每个人。
他们再次被传送到了一个古阵当中。
这古阵与他们当时的那个大不相同。这里的光线极为昏暗，只能勉强分辨眼前的情景。
在所有人的面前，是一口极其深邃的古井，外形与他们当时见到的磨盘状的东西类似，却不知大了几倍。
在这古井的边缘，有着十三处圆形凹槽，上面的纹路错综复杂，不知有着怎样的内在逻辑。
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想到了自己从古阵中带出的那块石头。
“所以，怎样拿出来的，就要怎样放回去么？”顾青青轻声道。
没有人接茬。
因为他们也并不能确认，这石头的用途究竟在哪。
方菲已经捏好了一个手诀，蓄势待发：“既然先前的古阵能允许我们把这石头带出来，便定是有着它命定的用处。”
方菲的说法很有道理，几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他们此时还保持着刚刚进来时的模样，不敢有一丝异动，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盯着眼前的那口古井，试图看出些什么来。
沉默许久，柯寻打破了沉默：“这个纹路，似乎与我们先前那纹路的第二姿态有异曲同工之处。”
第二姿态，便是在柯寻使出那一剑后，古阵变化后的情况。
“是这样的。”岳岑答道，“这口井，依旧是一座法器。”
“只不过这法器残缺不全，我怀疑正是缺少了这十三块石头。”
华霁秋点了点头：“这也很像阵眼。”
一切似乎与当时的情况如出一辙，他们便稍稍宽了宽心。
此时，沉默许久的吴悠开口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自从我们进来后，我就从这口古井下感受到了毁灭性的妖鬼气息。我们的到来惊扰了它们，它们正在苏醒。”
“那口古井上正在缓缓渗出黑雾。”吴悠提醒道，“环境太昏暗了，你们凭借肉眼是看不到的。”
说罢，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我是灵修，失明反而对我的精神力有所增益。”
她说这话时虽然故作轻松，但牧怿然还是听出了她词尾的细碎颤抖。
昨天开会的时候，他就觉察到了，但并没有声张。
事后他也询问了华霁秋事情的来龙去脉，却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结果。
这么长时间以来，吴悠一直频繁使用精神力，近乎达到了透支自己的地步，只为了探测华阳山的最新动态。
长时间的精神损耗早就让她的身子承受不起，终于在那个华阳山发出极强攻击性气息的雨夜伤了神识。
她那双眼睛，被妖鬼气息所害，失明了。
似是觉察到了空气中漫延的悲伤气氛，吴悠再次开口鼓励众人：“我们的提前到来是正确的。这些妖鬼被我们提前激发，暂时还没有达到全盛状态。”
“根据我所感知到的气息，方菲姐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或许可以尝试将石头归位。”
说罢，吴悠沉声道：“开战。”
话音刚落，站在队伍最前侧、年纪最大的华霁秋，此刻竟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几乎是瞬间便冲到了古井旁，开始摸索着古井周围的凹槽，试图将石头放进去。
而他的这一举动无疑惊动了妖鬼。大量的黑雾从古井中涌出，几乎瞬间便吞噬了华霁秋，向着众人飞速席卷而来。
那黑雾之中翻腾着大量可怖的鬼脸，张着血盘大口，吞噬着众人的身躯。
卫东惊呼一声：“师尊！”他几乎是奋不顾身地爬过去，手上还不忘结出绞杀阵，想要为华霁秋从黑雾中争得一线生机。
一道火光从卫东跟前闪过——是邵陵的符箓。
那符箓在古井前段炸开，将无数妖鬼炸散。邵陵一手拎住卫东的衣领，将人带至身后。
“布你的阵去，我的符箓可不止能电你。”
紧随其后的是牧怿然的清风剑，剑上还贴着几张朱浩文的增幅性符箓。
清风剑斩断了妖鬼之间的联系，牧怿然替华霁秋挡下了大部分的攻击。
这妖鬼似乎也并不是毫无神智的，反而与他们一样，有着特定的分工与职能。冲在前面的妖鬼攻击性强，而部分妖鬼却更多起到一个辅助作用，为受伤或被斩杀的妖鬼疗伤。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很少能够真正斩杀妖鬼。而是只能看着自己刚刚劈出的口子再次愈合、斩杀的妖鬼死而复生。
这样下去，他们只有等着体力耗尽的份。
牧怿然几剑为自己劈开一条道路，成功冲到了华霁秋的身侧。
这妖鬼实属难缠，黑雾挡在他们中间，让本就昏暗的视野彻底失去了分辨性。
他看不清华霁秋的动作，只能开口大喊出声：“华老？华老你情况如何？”
没有人回应。
牧怿然心中暗道不妙。
他摸索着往记忆中华霁秋的方向靠拢，却被越来越多的妖鬼所缠。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华霁秋不能及时反击，则很有可能被彻底吞噬。
这地方离阵眼太近了，是无数妖鬼爆发的源头。牧怿然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只能边出剑边依靠触觉前行。
他忽然感觉脚下被绊了一下。
那是华霁秋。
此时柯寻也已经靠近阵眼附近，明月剑在头上盘绕，带出阵阵金光。剑气驱散了部分妖鬼，为牧怿然带来了部分光线。
牧怿然低头，发现此时的华霁秋已经奄奄一息，手上的石头却消失不见。
柯寻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赶忙吸引火力。在方菲的法术镇压下，成功为牧怿然争取了喘息的余地。
牧怿然俯下身，贴到了华霁秋的身边：“华老？”
华霁秋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回应着牧怿然：“每个人都要亲手……把石头镶嵌在特定的位置。阵法会变……”
“我刚刚已经改变了一部分，现在每个人只有一个位置能放进自己的石头，这是镇压妖鬼的唯一办法……”
“石头不能全部放回原位，任何办法都不能将妖鬼彻底斩杀！无论如何，他们还会重生！”
他近乎是嘶吼地喊出了最后一句话，也随之叹出了最后一口气。
几乎是瞬间，华霁秋被吞进了黑雾之中。
柯寻目睹了华霁秋牺牲的全过程，也听见了华霁秋的所有发现。他努力辨认着牧怿然的方向，凑到他身边：“师尊！掩护大家！找位置放石头！”
不必多说，牧怿然转身向后高呼：“所有人！互相掩护！依次安放石头！”
可涌出的妖鬼越来越多。大家满眼都是可怖的鬼脸交织，根本探寻不到古井的方位，更不要说找到自己的位置去安放石头。
恐怕还来不及靠向古井，便被这妖鬼的爪牙撕扯成碎片了。
“小春——！”
一道亮光飞速闪过，伴随着秦赐的呼喊声，那亮光直奔古井。
是李小春。
他不知是使用了何种丹药，竟使得自己全身都带上了闪电一般的光线，向着古井疾驰。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队伍后方传来了卫东撕心裂肺的吼声：
“阵成——”
顷刻间，大量的光线汹涌而来，向着妖鬼直直地压迫过来。
一道闪电，一片光阵。
这光线短暂地照亮了在场的一切，甚至激得那妖鬼都弱了几分。
妖鬼这种从黑暗中滋生出来的生物，是最害怕光明的。
借着这光线，所有人身上的妖鬼力量弱了几分，也终于能辨认出古井的位置。
于是他们清楚地看到，李小春将石头按进凹槽后，直直地一头插进了井中。
“李小春！”
“小春！”
伴随着李小春跳井，那以卫东为核心的光阵也弱了几分。
妖鬼当即再次涌出，起辅助作用的那部分开始疯狂补充前锋力量，光线再次弱了下去。
但无论如何，大家都确定了古井的位置，开始一同向前移动。
卫东在后方吐出了一口鲜血，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刚刚那一阵，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精血。
但他没有妥协。
黑暗中看不见，他也无所谓，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把秦赐的丹药，不要命地灌了下去。
他的手指在止不住的发抖。精血已经用尽，他便沾着自己口中涌出的鲜血跪在地上起阵。
“我生于华阳山，为阵修。”此刻卫东已经近乎神志不清，手上动作不停，口中喃喃道，“华阳山，便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阵。”
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血也吐的越来越多，口中的字眼已经模糊不清：“你以为，刚刚的那一阵，只有这些吗？”
“师尊已死，我卫东，自要承起这衣钵——”
顷刻间，那古井中突然迸发出极其刺眼的光亮。大地隆隆作响，无数妖鬼瞬间魂飞魄散，想要重生却被这光线再次净化——
时至今刻，李小春才真正发挥出了他的作用。
这阵，是以李小春的性命为阵眼的。
借着这光线，牧怿然与柯寻眼疾手快，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将石头放进了凹槽。
方菲紧随其后，在二人的掩护下，成功放进了石头。
随着石头放入的数量增多，妖鬼的力量也减弱了几分。
卫东刚刚那一阵并没有令妖鬼消失半毫——只要石头没有放全，妖鬼就是不可斩杀的。
真正起到作用的，是他为大家拖延的时间，是一个个石头的成功归位。
而卫东也终于力竭，瘫软在了地上。
意识模糊，妖鬼席卷而上。
卫东想，就这样吧，也挺好的。
“想什么呢？”恍惚间，他感觉自己的身子被笼罩进了一个保护膜，为他隔绝了妖鬼的攻击，“你还没放石头呢。”
是吴悠。
吴悠此时双眼紧闭，却止不住眼中流出的鲜血。她语气颤抖，却故作轻松：“我可不能一直护着你，你得自己去放石头。”
这场大战太煎熬了，吴悠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卫东的神识被渐渐唤醒。
对啊，他得亲手去放石头。
他主动破开吴悠的精神力保护，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扒着身下的大地，匍匐前进。
妖鬼冲上前来撕咬他的身躯，他却连绞杀阵也结不起来了。
这段路好长啊。
卫东这样想着。
再长，他也得过去。
一道温和的气息凑近，岳岑将一尊玉鼎放在了卫东的身上，保护他不受妖鬼侵蚀。
“傻孩子，硬撑什么呢。”
卫东听见岳岑这样说。
“不是还有我们吗。”
“我们，一直都在啊。”
一旁路过的秦赐也顺手往他嘴里塞了枚丹药：“别瞎吃，我丹药贵着呢。”
玉鼎和丹药的双重作用令卫东恢复了些气力。他努力从地上爬起，在柯寻的指引和掩护下成功将石头放在对应的凹槽里。
与此同时，顾青青的石头也已经归位。
十三枚石头已经归位大半，妖鬼的力量也下去了不少，大家都松了口气。
不料，就在邵陵趁着妖鬼减弱之时准备放置石头时，却迎来了妖鬼力量的大爆发——
新涌出的妖鬼数量近乎是之前所有的二倍。邵陵被瞬间掀翻，手中的石头也被震飞。
大量的妖鬼瞬间扑向邵陵，意图吞噬他。
邵陵“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挣扎着却无法爬起身。
“不好！他们陷入狂暴模式了！”吴悠厉声喊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慌乱，“立刻全员放石头！立刻！”
朱浩文点燃大把符箓，瞬间飞身扑向邵陵，为他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柯寻回身捡起邵陵飞出的石头，塞回了他的手中。
“朱浩文——”邵陵挣扎着抢过朱浩文手中的符箓，使出浑身的力气一脚将人踹开，“放你的石头去！别管我！”
朱浩文早已红了眼眶，从地上挣扎起身就要往回扑，却被牧怿然一把抓住。
“你的凹槽在这。”牧怿然沉声道，为他指引方向，“那边有柯寻。”
朱浩文也知道放石头是当务之急，一把将石头塞进去，转身就一头扎进黑雾。
牧怿然不禁看了一眼柯寻和邵陵的方向。
此刻的妖鬼的力量达到了巅峰，牧怿然看不见任何东西，却莫名感到安心。
他相信柯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