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夏栖秋枝》啃掉一口大鲨鱼

3、雨夜的饭香 他的名字

　　楼道里的声控灯依旧是忽明忽暗，在积水的台阶上投下斑驳光影。施蕴将夏辞忧护送到门前，雨水顺着伞骨蜿蜒而下，在两人脚边汇成细流。他始终垂着眸，湿透的衬衫紧贴脊背，怀里那摞琴谱还在往下滴水，却看不出一丝要擦拭或整理的意思。

　　“到家了。”她轻声提醒，但又想起，对方听不见。施蕴去拿少年手中湿透了的琴谱，夏辞忧这才缓过神，机械地摸出钥匙，插入锁孔的动作带着迟缓的滞涩。门开的瞬间，屋内飘出茉莉若有若无的清香，与楼道里潮湿的霉味形成鲜明对比。

　　她跟着进了门内玄关，目光扫过窗台井然排列的茉莉花盆，花已经开的差不多了，很漂亮，如同冬日里的雪花带着淡淡的优雅与清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客厅角落的黑色钢琴宛如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琴盖上连指纹都不曾留下，乐谱架上摊开的半页谱子边角整齐，用镇纸压得平平整整。明明版型都一样，与自己家中堆满书籍、杂物随意摆放的模样相比，这里整洁得近乎严苛。

　　余光瞥见夏辞忧机械地从鞋柜最底层抽出拖鞋，换上，动作精准得像设定好的程序，换完鞋，随后看向一旁的少女，于是又弯下腰从鞋柜最下面抽出一双没穿过的拖鞋，递给了施蕴后，便往厕所走去。施蕴换好鞋后，走向了客厅，施蕴将琴谱放在了整洁的茶几上，随后抽出了几张纸巾细心的擦拭着琴谱，生怕一不小心会弄破脆弱的纸张。

　　擦拭好后，夏辞忧也从厕所里出来了。这回他带上了助听器。施蕴抬头看向擦拭头发的少年。

　　“琴谱我已经擦拭好了，还是很湿，你看看，拿吹风机把它吹干吧，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了”

　　“好，……谢谢你”

　　“没事，上次你也帮我搬东西，对了，你还是洗个澡比较好，不然容易感冒。”

　　回到家中，外面的大雨还在滴嗒滴答的下着，施蕴摸了摸自己黏腻的头发，后颈还残留着雨水的凉意，便先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蒸腾的水汽中，镜面上渐渐蒙上一层白雾，她伸手擦出一小块清晰的区域，望着镜中自己泛红的脸颊，耳畔似乎又响起巷子里刺耳的叫骂声。

　　换上宽松的居家服，施蕴走进厨房。厨房台面还堆着早晨没来得及收拾的空牛奶盒，与夏辞忧家纤尘不染的整洁形成刺目对比。她系上印着卡通小熊的围裙，淘米时忽然顿住——那个总把家里擦得发亮的人，应该还没吃饭吧，施蕴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他，明明两人，也没什么多大的交集，可能是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吧，她默默往电饭煲里多加了一杯米，水流声在寂静的厨房格外清晰。

　　莲藕被切成均匀的薄片，在铁锅里翻炒出清甜的香气。施蕴握着锅铲的手微微用力，其实她做饭也并不熟练，最近也才开始学，不学没办法，一个人住，总得自食其力，另一口锅里的白菜豆腐汤正咕嘟冒泡，奶白色的汤汁裹着软嫩的豆腐块，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户。

　　当两盘菜在餐桌上摆好，并不是很丰盛，但她还是鼓起勇气敲响了隔壁的门。屋内钢琴声戛然而止，过了两三分钟，夏辞忧才出现在门口。他换了件干净的T恤，发梢还带着潮湿的痕迹。

　　“那个...”施蕴攥着围裙角，指了指自己家里，“一起吃个饭吧，多煮了些。”夏辞忧喉结动了动，助听器在灯光下闪了闪，看着女孩亮晶晶的眼睛，犹豫了半晌，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当脚步声在自家地板响起时，施蕴突然发现，原本冷清的屋子，因为多了副碗筷的碰撞声，竟变得格外温暖。

　　夏辞忧端坐在餐桌前，目光不自觉被蒸腾的热气吸引——白菜豆腐汤浮着嫩黄蛋花，藕片整齐码在白瓷盘里，与他家中极简的餐食截然不同。

　　“豆腐汤要凉了，你快尝尝。”施蕴将勺子轻轻搁在他碗边。

　　夏辞忧的睫毛轻颤，拿起了大汤勺，舀了几勺汤在自己的碗里，随后拿起碗边的勺子开始喝了起来，刚入口时是截然不同的感受，他好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饭菜了，空气中有些沉默。

　　施蕴突然想起，认识一个月了，他俩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于是便开口“我叫施蕴。”她突然开口，对面的少年停止了喝汤，抬头望向她。

　　夏辞忧垂眸转动着手中的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灯光下泛着冷白。半晌，他抬眼看向她，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低音区，“夏，夏天的夏。辞忧，辞尽千般忧。”

　　施蕴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名字，像是要把所有烦恼都隔绝在外，给你起名字的人真的很用心。”她用汤勺轻轻戳破豆腐表面的油皮。

　　夏辞忧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眸光微闪，却只是继续安静地用餐。窗外闷雷炸响，施蕴起身关掉吱呀作响的窗。转身时发现他正安静地坐着，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疏离又清冷的气息，却莫名让人觉得不再那么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