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谢家起波澜 这个倒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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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慈殊真人还未飞升上界时，偶尔也会收到俗尘主家传来的一些求助，但修仙之人入道途起便要与尘缘断绝，不可擅自插手凡尘事务。因此也只有实在推脱不得时，她才会派弟子前来安抚一二，后来这份任务就交给了宁安。
宁安第一次来谢府的时候，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群扒着族内显赫子弟无尽吸血的蠹虫，但直到她趾高气昂又不屑地放下师尊令她送来的一些不值一提的保健延年的丹药，谢家人也没露出半分不满，毕恭毕敬地尽己所能招待她，唯恐不周。
那时宁安瞧着若大的府邸，再观桌上形单影只的丹瓶，不明白为什么。
后来她知道了。
师尊虽恪守修仙者之本分，但芸芸众生多的是心怀贪恋、以权谋私之人。谢家若不强借天元宫大乘真人之势，只会在这个糟糕的世道中被吞得骨头渣都不剩。
她们并不在乎慈殊真人赐下什么，派什么人来，她们只要让世人看到慈殊真人还记得椿陵城谢家即可。
但这份双方心照不宣的庇护终究结束在了慈殊真人渡劫飞升那日。
宁安也是那之后第一次再登谢府大门。
只见飞檐翘角收敛华光，几经修缮的高宅几乎所有的木梁砖瓦都换了个遍，但仍透出经过岁月冲刷的沉淀静然。
宁安险些怀疑没有师尊飞升后的隔阂岁月，她依然是禀师尊之命前来走一遭，师尊依然在韶令峰等她回去。
她站在谢府外未动，柳归十分自然娴熟地上前叩响大门。
修士耳聪目明，很快就听到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声音越来越近，一张隐带畏缩的面容探出半个脑袋，怯怯看着门前清风朗月的少年，弱声问道：“您有何事？”
柳归回答前轻轻侧身看了宁安一眼，见她没有示意，方才笑着说道：“叨扰了。我二人是天元宫云游弟子，途径此地尊慈殊真人曾经嘱托，特来府上拜访。”
慈殊真人飞升已久，韶令峰也与谢府断了联系，但谢府中人无人不知祖上有一于两百年前成仙的女眷。
听到柳归道明来意，再观二人通身仙姿玉质之态，小厮怯生生的眼刷地亮堂起来，也不怀疑他们是冒充的，忙不迭打开大门，连声道：“请进请进，小人这就去通报！”
踏入门内，宁安四下一眼，便不由挑了下眉。
谢家的宅邸很大，前厅四面为抄手游廊，曲折欲掩恭拥垂花小亭，岸边怪石嶙峋的置景上牵藤引蔓，风拂过时，垂落的翠藤与池中倒影欲触不触，间有殷红锦鲤悠然游动。
游廊尽头，是挑高拱门，青石板铺成的小道上缀着点点雨后青苔，左右一望，两旁红墙黛瓦下已有嗅到春息迫不及待盛了满树的芳菲。佳木葱茏，奇花闪灼。
于是片尘不染的鞋履碾上落英，待要进入正厅时又被领至旁院会见。
甫入眼，花团锦簇的院中有上书“芳庭”的亭台，长长的薄纱帷幔遮去一半，未遮的另一半恰好朝着他们入院的方向，内里有一儒雅清隽的青年，白袍广袖，浸润在被帷幔沥过的日光里，卓然似仙。
忽然眼前身影一闪，柳归走到她身前偏头与领路的小厮交谈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不知是有意无意，他笔直的背影稳稳地将亭内人遮挡得一干二净，连一片衣角也未露出。
宁安听到他夸了几句一路走来的景观，顺势说到管理若大府邸的家主，话音轻轻落下的时候，他们已经踏上了亭台的小阶。
柳归自然地慢上半步，立于青年面前时他好像从未逾距至宁安前面，扬着和软的笑意小跟班一样落在宁安身后。
青年行了一礼，请二人入座品茗。
宁安漫不经心地看向在她之后坐下的柳归，他回以一个温顺的笑容。
宁安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十几步路间便从小厮不甚自然且支支吾吾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个倒霉鬼果然不简单。
青年烹茶的动作十分好看，纵是宁安这样挑剔的人也觉赏心悦目。
他给二人斟完茶，自我介绍是谢家三少爷，名谢炔。
对宁安来说，美人看着心情愉悦是一回事，登门要做的是另一回事。
她直接打断谢炔对慈殊真人、对天元宫满含敬仰的喋喋话语：“谢公子，令堂何在？”
谢炔的神色僵了一僵，好像没料到对方如此单刀直入。
却听宁安又道：“听闻令堂处境不妙，我二人特来探望。”
他笑了一下，有故作无事的云淡风轻，刚启唇，柳归就说道：“我们路过春味楼，正巧碰上衙门办事，又听到与谢家家主有关，忙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一二。”
这下他那拙劣的清浅笑意险些挂不住了。
阴郁自眼底一闪而过，片刻后才道：“劳您二人挂心。不瞒仙君，家母确是遭遇不幸。”
“那就走吧。”
宁安茶也未喝，率先站起身。柳归眼尖，宁安刚有动作他便紧跟着站起。
谢炔未尽的话还堵在嗓子眼，睁着眼有点茫然无措地看着宁安。
美人示弱，宁安等了一息，见他还没有动作，长眉微蹙，清凌凌的目光中隐有不耐。
她身后，柳归也一脸意味深长的淡淡笑意。
谢炔虽似仙人，但终归还是连修仙者都够不上的凡人，如何能抵住两个修行之人如有实质的目光。
他硬着头皮，企图维护最后的风华，好整以暇站起，温声道了句“请”。
谢家家主起居的晦朔阁离此处有些距离，宁安跟着谢炔绕过一个又一个洞门，一路上没看见几个洒扫做事的下人。
入门处的水榭也是，枯叶残花落到池中无人清理，四五下人看似认真干活，实际一个个都在阴凉处躲懒。
能撑住千年世家门楣的家主治理内务能为却不会如此，即便她无法掌家，也自有少家主依着原有的安排按部就班地运行。
一叶落知秋至。
谢家这阴暗处的枯枝败叶也都昭然谢家还有别的事正在发生，以至下人们都心思浮躁，蠢蠢欲动。
纤长微蜷的羽睫覆住思绪翻涌的眼眸，宁安道了声“打搅”踏入房内。
窗棂微敞的卧房内萦绕着挥散不去的汤药苦味。
蒙尘暗光中，床榻上的妇人素面惨白，颧骨高高凸起，灰败的双唇干裂得死皮卷起。正有侍女小心翼翼地以沾水手帕为她润唇，看见进来的人连忙起身行礼。
谢炔抬手示意她退至一旁，目光哀戚地看着气息羸弱的妇人：“这便是家母，谢新琢。”
宁安走近，以修士的目力，即便昏暗，也能将谢家主的面容看的清清楚楚。
她不光看，一丝灵力从指尖抽出，蜿蜒探入谢家主体内。
灵力在她的控制下温和无比，缓缓传达出这具身体的状况。同时，宁安的神识覆在谢家主身上。
柳归就在她身旁，没有看谢家主，倒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凝神探查的她。
片刻后，又移开视线，但掩在细碎羽发下的耳朵仍认真地听取宁安的动静，不肯错过丝毫。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宁安收回灵力与神识。她一点一点查的很仔细，不小心牵动了谢君辞当年那一剑留下的暗伤，面色有一瞬难看，但她本就是一副冷淡神情，叫人看不出端倪。
除了柳归。
他兀然眉峰微蹙，如蜻蜓点水，飞快一霎，恰叫正欲开口的宁安顿了半息，看着他带笑的脸以为是自己眼花。
就在这时，门外有呵斥推搡声响起。紧接着，半掩的门被彻底推开，一个身着橙黄衣裙的少女大步踏入，在她身后，是一名看起来年岁比她大上四五的女子，眉眼间有些幼兔见生人的胆怯与忧虑。
少女气势汹汹闯进来，不等谢炔斥责，朝宁安二人行了一个万福礼，大声道：“见过两位仙人，小女谢敏瑶，这是我二姐谢菀瑜。”
“我姐妹二人听闻仙人为母亲一事登门拜访，特来相助。”
跟在妹妹身后的谢菀瑜不敢抬头，但也在见礼后头如捣蒜。
谢炔却道：“四妹妹你莫不要说是兄长下的毒手。”
谢敏瑶顿时如被踩了尾巴的小兽，愤恨瞪着他：“不是你又是谁！”
谢炔无奈苦笑，朝宁安一拱手道：“让宁仙人见笑了，小妹性情急躁，想必是从哪听来的风言风语，一时口不择乱。您也看到了，谢府如今多事之春，连下人们也怠懒万分，流言蜚语更是如雨后春笋，防堵不止。”
可谢敏瑶恨极了他这幅看似宽容大方，体贴闹事无礼妹妹的兄长模样，当即就要叫嚷。
修行之人耳目通达，虽不排斥清静以外的环境，但再宽敞的卧房内涌进这么多人，又有一个炮仗似一点就炸的少女，宁安还是觉得这样的场景敬谢不敏。
她的暗伤好像要复发了。
“谢四小姐，令堂危机未解，还需静心休养，可否移步他处？”
柳归笑意盈盈开口，话语好像在争询谢敏瑶的意见，可他全身上下透露出来的意思都是“你敢拒绝就惨了”。
谢敏瑶一腹话语都堵在喉间，脸都涨红了，歉然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宁安身后的母亲，转头又狠狠瞪了谢炔一眼，说道：“请两位仙人挪步南寸堂。”
宁安轻微颔首，示意带路。
越过门槛时，跟在宁安身后的柳归看到，绯红宽袖下玉芝般的芊芊素手悄然无声地施了两个法诀。
一个是遮掩凡人耳目的隐诀，一个是召唤法器的手诀。
柳归回头，隐于暗处目光阴晴不定的谢炔身后，一盏用来护魂的莲灯亮起微弱烛光，照亮谢家主半张苍白无血色的脸。
谢家主的病灶，是失魂？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谢家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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