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替身变厨子（修） “您清醒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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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怎么了？”
难得感受了一把狂妄高冷师侄的尊师体贴，玄旭掌教捧着茶盏心情大好，看到宁安广袖下有些古怪的动作，询问的语气十足温柔。
话音方落，他想到了什么，神情一紧，追问：“又是心魔？”
柳归也顿时神色肃然，紧张且担忧地看过来。
宁安的左手没有停，预想中的动静却并未发生。
她掐诀唤回剑意的动作宛若媚眼抛给了瞎子看，空做一番演绎。
被人看到小动作，她也不觉尴尬。
衣诀翻动，气定神闲抿了一口茶，方在玄旭掌教焦虑的目光下淡淡吐出两字：“手痒。”
玄旭掌教这口紧张万分的气一时堵在嗓子眼，手中妥帖无比的尊师香茶立即如无味清水，一口入腹，凉到心底。
就知道她还是这个把人当傻子糊弄的臭德行。
玄旭掌教将空盏撂下，挡住柳归添茶的动作，眼底的疲惫与逐渐现出鱼肚白的天际一同显露。心中正琢磨玄素宗老友送来的松心露凝神静气之效不错，哪知自家亲师侄并不给他压惊养神的间隙，续道：
“我要下山去寻剑意。”
说这话时，宁安大大方方地看着柳归，他却似不知此话有何深意，眨着双温润眼眸腼腆回视，犹如林下溪鹿。
但对玄旭掌教来说无疑平地惊雷，登时被震得一顿，停住将要离开的动作，落下古怪一眼，又忍不住看了看天边，金乌确是从东方升起啊。
压下心中怪异，说道：“你现在神识清醒，倒也能离宗游历，但这半月必发作的心魔，还有你曾经招惹的那些……你不能一人下山。”
他没问原因。
即使宁安被谢君辞一事打击至深，乃他强求才苟活于今，即使所有长老都劝他以替身行事只是饮鸩止渴非正道所为，即使他早就做好了某一天听到宁安身殒通报的准备……
他答应过自己的师妹，要照顾好她的两名弟子。
终究是他没做到。
现在宁安主动提起寻剑意、恢复修为，他欣喜还来不及，下意识为她考虑种种安排。
“丹药灵石够吗？我私库内还有一些，晚些让侍童为你送来。万华剑威力大失，这些灵宝你也先拿着用，遇到劲敌就跑，不够使再传讯。还有代步的飞行法器、卜凶问吉的九明符箓……这些，这些，都带上。”
玄旭掌教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中往外掏，灵韵闪烁的法器几乎要在桌上堆成山。
宁安知道自己这掌教师伯是个老好人，但看他要将家底都掏空的架势，还是有些吃惊，打算拒绝的话从嘴边又滑回肚子。
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还有，柳归，你与宁安一同下山。”
玄旭掌教掏完灵宝，堪堪觉得能解决战力不足问题，又斟酌起折磨了宁安百年的心魔。
一甲子前柳归拜入天元宫，正巧撞上宁安心魔发作，被神识不清的她当做谢君辞刺伤。那时宁安竟破天荒清醒了片刻，比起刚入宗的新弟子，玄旭自是偏向自己看着长大的师侄。于是他冒天下之大不韪，一番利诱，柳归从此待在韶令峰助宁安压制心魔。
宁安早就发现了，这个替身倒霉鬼的根骨十分差劲，身体不知是不是每月都要承受剜心之痛而羸弱非常。总之，一甲子修成金丹对一般修士来说或许很正常，但是对他来说，贴进去的稀世灵药绝对是天文数字。
也就只有天元宫这样的底蕴深厚的大宗门还能养得起。
但宁安还是觉得得不偿失。
她数百年走南闯北、出生入死得来的灵丹异宝全喂给了这病秧子。
不就是心魔吗？
如此，她看向柳归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趾高气昂的挑剔：“要他有何用。”
“别瞎说，你那心魔厉害起来连我也束手无策。”玄旭掌教叱了宁安一句，“再说药堂的苍术长老对柳归赞不绝口，有他与你一起我也放心。”
似乖鹿的柳归轻轻绽开一抹笑，被看低也不气恼。
宁安仍是撇着眼，不以为意，却是问：“会做饭吗？”
柳归微愣，显然是没料到宁安这突如其来的牛头不对马嘴的提问。
眼看宁安眉尖微蹙，他忙道：“会！弟子幼时在民间长大。”
宁安轻轻“嗯”了一声，也没解释她作为一个辟谷修仙者为何问了个有烟火气的问题，懒懒道：“去收拾吧。”
这是同意带上柳归了。
倒是玄旭掌教看了看柳归急匆匆告离的背影，转向宁安的目光中带了些踌躇与惊疑。
宁安正掐诀凝水涤净茶盏，头也未抬：“放心，只是饿了。我那好师兄，还在上界等着呢。”
三言两语被忽悠出韶令峰，玄旭掌教后知后觉自己在宁安那声满含嘲意的“好师兄”下心乱如麻。
他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扫散忐忑不安，这两师兄妹的事，就让他们自己理去吧，他不管了！
虽是这样想，但令侍童将装满灵石丹药的储物袋送到韶令峰时，还是附带了一封言辞切切的叮嘱信笺。
字太多，宁安没看完，只记得玄旭掌教让她在收回柳归身上的剑意时多加思量，勿要伤及性命。
想到自己无法召回剑意的动作，宁安猜测或许是“她”下了什么禁制。
一时想不透，宁安也不再自扰。
她已经决定了，看在替身倒霉蛋会做饭的份上，就最后收回“仲春”。
当然，他要是做的很难吃的话，那她也会毫不留情提前动手。
朝阳已经跃上蒸腾云海，充满暖意的金灿光芒洋洋洒下，穿过枝丫正打在如稀世名花昳丽的面容上，凌人的眉眼也被柔光软了半分，显出柳叶弯眉圆润杏眼的温和。
可当她看向视线尽头走来的白衣少年，焰火般的衣裙被清风扬起，她依然透出生人勿近的不可一世。
踏上离开的飞行法器时，带起的风中荡过一片粉白，宁安回头。
——不知何时，杏花满庭。
*
宁安被带回天元宫时，方至记事年岁。
她幼时顺遂，亲友和睦，养出骄纵的性子，但天元宫上下无人不喜欢她。
小小的身子在练功场上跟在一众师兄师姐身后挥舞小号木剑，倨傲的脸上沥过灵泉水般剔透的双眼认真地看着教习师长的一招一式，聆听道法时摇头晃脑故作大人，可爱得要命。
若说那时是被满脸娇俏稚气所骗，长大后就是折服于她睥睨一切的嚣张资质之下。
以至韶令峰虽然只有她与谢君辞两名弟子，也时常被其他峰的长老艳羡不已。
绝世不出的天才，韶令峰就有两！
他们还十分勤勉刻苦。
有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天才比你还努力。
对此长老们只有一句“慕了”，转头对惫懒的弟子耳提命面。
但现在经历了“我杀你，你捅我”的两世狗血剧码后，宁安觉得她和谢君辞这对前“兄恭妹友”，后“耳鬓厮磨”的青梅竹马，演技都是一等一的好。
看着翩翩君子隽逸温雅，沅芷澧兰的皮囊下也藏了一颗和她一样的无情道心，真该说不愧是“同心同德”的枕边人吗？
宁安漫无边际地想着。
转眼瞧见无比乖巧坐在一旁的柳归，宁安忽生兴致，她问：“你为何愿意与我一同出来？”
若柳归只是为了修行的资源答应这一场荒唐的交易，那在她要离开天元宫时，就该结束了。毕竟之后发生些身死道消的事也不稀奇，也没有大乘期大能护在身边随时救他性命。
得不偿失的行为，有何所图呢？
柳归叹了口气，他似明白如“掌教之命莫敢不从”这类话她是不信的，认认真真回道：“起先确是因为掌教真人给的太多，弟子受之有愧。”
宁安暗道可不是吗，怕是连他的真传弟子都没这待遇。
“但一甲子相处，就算是草木飞禽也该有了眷恋，更不要说弟子只是一庸俗常人。宁真人或许忘了，您偶尔清醒时，待弟子也是极好的。”
可如何“好”，他却是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脸颊微红，略羞涩垂下长长的眼睫，不叫宁安看清他眼中真实想法。
宁安呆了。
知道谢君辞杀妻证道的情绪都没现在这么大。
她瞪了半天，从牙缝中挤出一行字：“还是要保护好自己。”
话落，她像是眼里着火，连忙转移视线。
远远眺望，缥缈云岚下有袅袅炊烟升起，日头也正正爬到顶端，阴影笔直垂下。
已是正午。
宁安忽舒一口气，神念一动，行驶平稳的灵叶舟缓缓有下降趋势。
柳归道：“椿陵城有一菜肴，采春日自然生长的野菜所制，酸辣甜苦各般滋味。现下正是时候，宁真人可以试试。”
宁安正是打此主意，也觉这人倒是有些分寸，方才的尴尬散去，倒是未想这下面原来是椿陵城。
她不知为何忽有岁月不居之感，又忆起前世自己为了渡飞升劫，在韶令峰闭关修炼百年，想来有此感也是正常。
不过被柳归一提醒，宁安想起椿陵城确实有一桌远近闻名的菜肴，名为“野菜宴”，以各种恣意生长的野菜烹饪，味道甚好，但没什么灵气，并不受修士青睐。只是她每次来椿陵城替师尊送东西，都会吃上一顿，即便要费些劲以灵力将体内食用后的污秽杂质排除。
如此想着，她记起师尊凡尘的主家就在椿陵城，自师尊飞升后她也再没来看过了。
不知这么多年过去，又是何光景。
沉思间，灵叶舟在城外空旷地落下，化作一片莹莹绿叶钻回宁安腰间的储物袋。
从外面看，椿陵城依旧是记忆中的样子，但是当他们要进城时，却发现曾经自由通行的城门口有甲胄森然的护卫，正一一查验出入人的身份。
好在玄旭掌教早有准备，给他们备的行囊里塞了两份能在各城各派表明身份的弟子玉牒，甚至还有他亲手所写的“歉书”，大意是自家弟子失礼犯错对不住道友一应赔偿账单请送至天元宫还望不要苛待他们云云，被宁安两眼一黑直接叫侍童带了回去。
顺利进入椿陵城，宁安瞅着里面大变模样的街坊店铺，有点茫然。心中不自觉带了些沮丧，她每次都去的那家店肯定也不在了。
但她没在柳归面前露出丝毫，眼风一甩，乖巧跟在旁边的柳归立马上道，“宁真人往这边走，我记得那家春味楼的口味不错。”
“郎君好品味！春味楼可是咱们椿陵城最会做野菜的酒楼，喏，我这些野菜就是要送去春味楼后厨，刚从山里采的，可新鲜了。”
路过的妇人听到柳归的话语，喜笑颜开地要扯着柳归看她满载而归的竹篓。
各种野菜虽粗粗清理过，根茎叶片上却还沾了些泥泞。但柳归作为修士，并未躲离，不仅认真看着翠艳欲滴的野菜，还上手轻轻掐了一下：“婶子您这一篓可金贵呐。”
妇人笑得眉不见眼，直说要和他们一同过去。
如邻家小弟和她拉家常的柳归没有应答，看向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似漠不关心的宁安。
妇人这才想起少年的前半句唤了一声“真人”，再观立于他身后神情冷淡的少女，孤芳自赏的清致空灵，隔绝了艳阳照耀，更似渺渺天色中踏云而来的仙人。
心中顿时惶恐，意识到这是俯视众生的仙君，而她居然一时得意忘形忽视了她！
妇人颤颤巍巍，额上现出豆大汗珠，被日光照得莹润。
就在她想要跪下磕头谢罪时，耳边忽闻清冽溪泉碰撞山石之声，润又带了点寒意：“一起走吧。”
尾音干脆利落，正如她刚说完便迈步而走。
妇人看着少女挺拔的背影，心头泛起劫后余生的庆幸。之后更是连话也不敢找一脸温和的柳归攀谈，一路默然无言。
但到了龙飞凤舞写着“春味楼”三个大字牌匾的楼阁下，等待他们的却是一个个被赶出来的食客、层层围住的府兵，与大喊冤枉的掌柜小二们，还有被羁押的春味楼东家。
“出事了！听说谢家夫人食用春味楼的菜肴后昏迷多日，如今危在旦夕！”
嘈杂哗然中，宁安敏锐捕捉到“谢家夫人”四字。
整个椿陵城只有一个“谢家”，行商贾之道，以女子当家。
她的师尊慈殊真人，俗家之姓正为“谢”。
是师尊主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替身变厨子（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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