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约莫半 ...
-
约莫半个月，神山如是一行料理好了山中事物，这日天气晴好，到访的客人也都陆续来了。
“一别数年，我们阿玉也是长大了。”为首的是一位打眼一看就是个体修的青袍中年人走向颜冷玉，神色中满是欣慰，“一收到你的书信我便赶来了，没想到咱叔侄俩已经那么久没有见面了。”
“燕师叔好久不见。”颜冷玉难得展颜，“先请进屋，宗门初立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燕惜文点了点头跟在颜冷玉身侧进了大殿，指挥着弟子去往方孤雁处登记之后，两人便聊起了天。
“阿玉，你和叔叔说实话，你在上界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燕惜文把颜冷玉拉到隐蔽处低声询问。
他与颜冷玉的父亲颜颂本就相识，两人是同门师兄弟，外出历练之时颜颂在秘境之中救过他一命，自此两人有了过命的交情，于是商议着结拜成了异姓兄弟。
后来颜颂在外出游历时与一位云城丹宗的和姓女子结缘成了道侣。
定居云城之后两人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了，一次是两人成亲，一次是颜冷玉出生。
第三次就是颜颂夫妇对抗城外妖人牺牲，他去云城接颜冷玉回宗门扶养了……
这一养就是半辈子，他看颜冷玉跟看自己亲儿子没有半分区别。
颜颂算得上是个使剑的天才，和南星也是个不遑多让的剑修，所以颜冷玉打小就在剑道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修炼的速度在宗门同辈里是一骑绝尘，后来被选中去往上界修行也是情理之中，在送别的时候，燕惜文还万分不舍地失眠了好一段时间。
“燕师叔我……”
颜冷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是该先夸耀一番自己在上界宗门的成长成就，还是该实事求是地叙述一下眼下的境遇。
“罢了，既然没想好就暂且不说了。你这孩子自小就有主见。”
燕惜文摇了摇头，他想得到颜冷玉独自一人在上界修行的不易，也料定他学有所成，自然猜到了颜冷玉回来并不是像书信里写的那样，在这方世界继立分宗这么简单。
“燕师叔，”颜冷玉开口说道，“谢谢你。”
谢你抚育之恩，也谢你愿意在我落魄的时候第一时间赶过来。
“你这小子，出去这么些年本事见长，面皮还是一如既往的薄啊哈哈哈！”燕惜文笑道，他知道“谢谢你”这三个字说出口有多难为自己这个性子扭捏的师侄。
“门内百废待兴，我与师弟师妹也是头一回接触这些事宜，这段时间还请燕师叔多多提点帮拂一二。”颜冷玉向燕惜文抱拳道。
“这是自然，你可是我亲侄儿。”燕惜文点点头拍了拍颜冷玉的肩，“我这次来可是把宗门里但凡有点天赋的弟子都带来了，你好好挑挑若是有够格能留下来的，自是他们的好前途。”
“燕师叔您这么做宗门里的掌门长老没有什么意见吗？”颜冷玉失笑道。
毕竟新一辈的弟子就是传承和延续宗门未来的希望，谁也不会把自己好不容易收罗来的天才苗子拱手让人的。
“有啊，一开始意见可大了。”燕惜文神色夸张道，“但一听我说这宗门是中古时期独霸一方的长青剑宗的延续，那群老家伙恨不得让我把整个宗门都带过来让你教。”
“我倒不是掌门，”颜冷玉指了指方孤雁旁边弯腰监工的神山如是说道，“他才是身怀传承的掌门人选。”
燕惜文闻言顺着颜冷玉所指转向了那个看起来不是很稳重的青年。
“他？他实力比你强吗？”燕惜文对神山如是当任掌门一事表示十分不看好，“再说了这人一看就不如你沉稳。”
“燕师叔你知道的，我一向对这些虚名不甚在意，”颜冷玉摇了摇头，“他也一样，只不过宗门的立身根本是他带来的，所以不得不担下这个职务。”
“哦？他与你不是师出同门？”燕惜文有些诧异。
“这事……说来复杂。”颜冷玉摇了摇头说道，“总之是不能太过张扬，只能先用他会的东西暂避风头。”
燕惜文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下去，看来正如他所想的那样，自己这个侄儿突然回来怕是惹上了不小的麻烦。
“招纳工匠修缮住所，完善修炼场试炼结界，构建传送阵，修整藏书阁，置办弟子服饰配剑，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燕惜文粗略一算皱了皱眉道。
“这些倒是无妨，掌门家底厚得很。”颜冷玉接话道，“难的是重新修订门规戒律，招收讲师之类。”
燕惜文听侄儿说不差钱立马就明白这差事有多好办了，一口应下说这事包在他身上。
“侄儿你别看叔叔我是个修锻体的糙人，但这粗中有细说的才是我。”燕惜文乐呵呵道，“至于修订门规戒律我一会儿给你找个懂行的人来，他可是灵屿界归元剑宗有名的剑道大师，巧的是他同时也负责管理宗门条律，制定个门规甄别些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让人家剑道大师屈尊来做这些事会不会不大好？”颜冷玉有些担忧道。
“侄儿你就别担心这个了，他与我关系铁着呢，”燕惜文咧嘴笑道，“一听说我时不时絮叨几句的侄儿回来了，马上来问我什么时候带他见你一面，这回甚至把他家的独苗苗带上了说要拜你为师呢。”
颜冷玉闻言讶然，本想着婉拒，但架不住燕惜文已经答应人家了，两人又好说歹说的拉扯了一番，他这才同意见那孩子一面。
“时候不早了，师叔随我来先见一见掌门吧。”
颜冷玉说着引着燕惜文往神山如是那边走去。
“雁儿，你这字怕是写得只有你自己认得吧？”神山如是看着方孤雁写在纸上的字直摇头，“丹方你自己看写成这样也就罢了，这名单这样别人如何……”
方孤雁被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调侃，一下子气红了脸，连声嚷着说二师兄最讨厌了，然后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那你来写嘛！”方孤雁丢下手里的笔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我看你写的也没多好看嘛。”
神山如是正愁找不到理由让方孤雁歇着，这可倒好，一句话的事儿。
两人正闹腾着，颜冷玉带着燕惜文走了过来，各打五十大板地瞪了二人一眼，这才平息了战火。
“师弟，这是我在人之居所修行时的师叔燕惜文。”颜冷玉向两人相互介绍道，“燕师叔，这是我在神佑之境修行时的二师弟神山如是。”
“一早听阿玉提起，掌门真是年轻有为啊！”
燕惜文早年是散修，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明明方才刚说过神山如是不靠谱，这一转脸又成了年轻有为了。
“燕师叔好。”神山如是放下笔老老实实问候道，乖得不得了，“您是颜师兄的师叔那以后也就是我们的师叔了，叫我侄儿就行。”
“师兄，也别忘了介绍我呀！”方孤雁仰起脸冲颜冷玉笑道。
颜冷玉摸了摸她的头又对燕惜文说：“这是我小师妹方孤雁。”
“好好，这姑娘漂亮得很，一看就讨人喜欢。”燕惜文从兜里摸出一块古朴玉佩递给方孤雁道，“师叔送你的见面礼。”
方孤雁有些不知所措，眨巴着眼睛看向了颜冷玉。
“燕师叔给你的，且收下吧。”
颜冷玉开口，方孤雁这才和燕惜文道谢并收下了那块玉佩，甜甜地说了一声谢谢师叔。
“这玉佩原本是打算送给你家孩子的，谁成想你个不争气的，这么些年连个道侣都没找着。”燕惜文叹其不争道。
纵使是颜冷玉，在面对长辈催婚的时候也是无话可说，场面有些尴尬但好在神山如是是个话唠。
“师叔，颜师兄在神佑之境的时候可多女修喜欢他了，只是他一门心思全扑在修炼上没空想那些。”
“就你话多。”颜冷玉叹了口气。
燕惜文拍了拍颜冷玉的肩又说了句不争气，顺带着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纸张。
这不看不知道，方孤雁一个漂漂亮亮的女修写的是一手狂放不羁的草书，反倒是看着漫不经心的神山如是落笔却是张弛有度，笔锋露芒。
或许他能当上这掌门真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师弟，燕师叔有位剑修朋友可以帮忙制定门规条律，一会儿你得空去拜访一下。”颜冷玉交代道，“这里就留给雁儿吧，字迹她自己识得就好。”
神山如是应下，方孤雁则是装作没听见颜冷玉说了什么，自顾自地捡起笔在纸上画着圈圈。
颜冷玉笑了笑伸手又摸了摸小师妹的脑袋，叮嘱了一句好好写，这才领着燕惜文和神山如是往门外走去。
“还有两位师弟师妹在别处处理事物，待稍晚些我再引荐给师叔认识。”
“不急，你忙你的去，我刚好去看看带来的弟子有没有安顿好。”燕惜文冲颜冷玉摆了摆手道，“对了，我那朋友在来的路上说是他家小儿看见一片灵气浓郁竹林，想去看看，神山侄儿若是寻人便去那出吧。”
神山如是闻言面色一变，长青山里只有一片灵竹，正是在杨繁修炼的竹丛峰。
“怎么了神山侄儿？”燕惜文见他面色不对询问道。
“我徒儿在那出修行闭关有段时日了，怕是不知道山中来人，师叔且自便，我得去看看我那徒儿。”神山如是向燕惜文抱了抱拳便匆匆离去了。
“怎么，他倒是比你这个做大师兄的先收了个徒弟？”燕惜文问道。
“是，前段时日在山下捡了个资质不错的孩子，便收做徒儿了。”还不待燕惜文说些什么，颜冷玉又接着说道，“燕师叔你也别劝我了，过段时日我得闭关试试冲破屏障恢复灵力，我师弟亦是位绝世天才，或许那孩子拜在他门下会更好。”
燕惜文听他怎么说不禁哑了声，比起收徒他也还是更希望颜冷玉能够早日恢复，即使此时看不出他什么亏损，但燕惜文相信颜冷玉不会拿这种事和自己开玩笑。
“无妨，兴许我朋友只是说几句客套话。”燕惜文打着哈哈说道，“侄儿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嗯，好。”颜冷玉笑道，“不过我那个师弟确实本事不小，说不准一会儿他从那边回来就把那个孩子收做徒弟了呢。”
“哦？你既然都这样说了，那我可就等着瞧了。”燕惜文对颜冷玉口中神山如是的本事还是半信半疑。
颜冷玉没再多说，毕竟事实胜于雄辩，神山如是自会让每一个小看他的人把话咽回去。
当然其中也包括颜冷玉。
自从被选中从人之居所进入神佑之境，颜冷玉便开始没日没夜的修炼，他深知自己这个所谓的下界蝼蚁与上界天才的差距。
所以即使被同门看不起出身，被同门嘲讽买不起防御灵甲拿不出好的佩剑，被同门骂他不配做一名剑修，他依然没有自怨自艾。
修炼，闭关，出入九死一生的无人之境，这就是颜冷玉的日常。
他在食物匮乏灵气冷冽的极寒之地差点冻死。
他在滚烫干燥灵兽凶残的岩浆暑地与亡命之徒拼了命的搏杀，差点流干精血透支灵力。
既然他们说自己买不起上好的防御灵甲，那他就以天地为炉自身为材煅体炼骨，将自己修得不需要所谓的灵甲。
在极寒之地潜伏了数月，他等到了冰棱蛇外出觅食，从极寒泉眼里得到了一株珍贵的雪菟花。
在岩浆暑地他杀得灵兽凶徒不敢靠近，最终从岩焰火蟒的口中夺下了火莲种子。
他用这两种极端的灵物为引，又借天雷地火重新淬炼了自己的佩剑。
既然他们说自己拿不出好的佩剑，那他就干脆自己锻造一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佩剑。
他颜冷玉从来不信命。
后来在那一届宗门晋升大会上，面对先前嘲讽欺侮他的同门之时，颜冷玉凭借一己之力杀出重围，重创数人且尚有余力。
自此不要命的修炼疯子颜冷玉在试炼秘境一战成名。
他成了将要站在巅峰的黑马选手。
但他把那些人想象得太善良了，他们不止是想要他失去晋升的机会，更是想要他的命。
一头本应该流放的灵兽被悄无声息地投放到了试炼秘境。
颜冷玉知道这是冲着他来的，在灵兽张牙舞爪要撕开他的时候，他的身前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一看就知道是世家子弟的人，他强撑起重伤的身体想让这个不自量力的家伙滚开，连自己都不是这头野兽的对手，更别提他了。
但只见那人边大喊着孽畜速速受死，边干脆利落地解决了那头危及他性命的灵兽，然后替垂危的自己包扎好了伤口，留下几枚丹药和灵果，接着头也没回地走了。
颜冷玉活了下来，并因为出色的表现得到了一位长老的青睐，从外门弟子直接晋升为长老弟子的，他是百十年来唯二的两个人之一。
另一个，就是从灵兽口中救下他的神山如是。
颜冷玉没有因为一时的成绩松懈，而是继续勤加修炼。
若干年后，他赢下了比试成为了宗门的大师兄，但始终想不明白在外门时就比他实力强劲的神山如是为什么会输给自己。
不过从这往后，他探寻无人之境的时候，便不再是形单影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