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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光 雪夜苍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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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折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看见陆沨正坐在书桌前,仔细翻看着那本常常念给他听的诗集。
他下意识想喊陆沨的名字,却因为全身都酸软着,整个人懒洋洋的,一句话也说不出,于是他只好就这么偏头看着陆沨。
房间里昏暗一片,陆沨的大部分身子也裹挟在暗色之中,只有书桌上那盏泛着微光的灯,在陆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从这个角度安折只能看到陆沨的侧脸,线条锐利,棱角分明,暖黄色的灯光给他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显得柔和了许多,似乎还能看清他肌肤上细小的绒毛。
那双绿色的眼眸在灯下透着亮,随着眨眼的频率一闪一闪,像是深渊夜晚时天上的星星一样。
不,是一汪蕴含着万千星光的深色碧潭。
这么想着,安折在心底默默盘算起了下次去深渊的时间。
作为一只蘑菇,虽然他没有人类那种所谓的“对故乡的眷恋和思念“,他只是觉得,觉得呆在深渊的日子很舒服,无论是晴天,还是下雨。
不过一定要说的话,他还是更喜欢雨天一点的,他就诞生于一个雨天,开始感受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最好是在温暖的夏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能绵延一整个季节。
在他还没有被可恶的人类挖走孢子的时候,他也曾经历过那样温暖湿润的日子,整个人都徜徉在雨水之中,雨点细密却温和,落到身上也不觉得痛,只是痒痒的,舒舒服服的。
还是做个蘑菇好。
飘远的思绪被走到他面前的陆沨打断了:“醒了?”
安折哑着嗓子:“嗯。”
“好点了吗?”陆沨骨节分明的手覆上了他的眼睛,迫使他闭上了眼睛,“待会儿再睁开。”
安折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却还是乖乖照做了。
感受到眼睛上的手缓缓移开,安折还是听话的闭着眼,随后他就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
“好了。”
再睁眼时,天光大亮。
和刚才昏暗的房间不同,此刻被窗外的阳光挨挨挤挤地铺满了这一方小天地。
陆沨向他走来,顺手关掉了桌上还亮着的台灯,像对待小朋友那样把他抱了起来,还拿过一个枕头垫在他的腰后,又用被子把他盖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个需要喘气的脑袋。
“喝点水。”陆沨转身去桌边捣鼓了一会儿,端了一杯颜色看起来很奇怪的水递给他。
安折伸出手捧着那杯温热的琥珀色的水,皱起眉,内心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捧到嘴边抿了一口,淡淡的甜味在口腔内弥漫开来,他眨了眨眼睛,看向陆沨:“甜的…?”
“嗯,”陆沨把自己的手心贴在安折的头上,感受着安折的体温,确实不烧了,“头还疼吗?”
安折把喝完糖水的杯子放在一边,摇头:“不疼了,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陆沨无视了安折的后半句话,把安折伸在被子外面的手又给塞了回去。
被无视的安折感到不高兴,于是他蹙着眉为自己辩解:“我真的已经好了。”
“是吗?”陆沨又凑近了些,床板因为这个动作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陆沨微凉的手伸进被子里,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安折的小腹上,坏心地按了好几下。
“你!”安折慌乱地握住那只在他身上作乱的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人。
虽然他已经好了,但是现在还是没力气,可经不起陆沨的折腾了。
“乖一点,”陆沨缓缓抽出自己被握住的手,凑到安折面前,轻轻吻了他的眼角,勾唇笑道,“我去拿点吃的来。”
在安折审视的目光里,陆沨笑着关上了门。
陆沨这个坏东西,肯定又是故意的!
蘑菇决定今天不理他了。
不过最终还是被陆沨端来的那一碗冰糖炖雪梨勾走了魂。
安折好奇地盯着碗里的那个梨子,陆沨以前给他吃过很多梨子,没什么新鲜的,可是今天的这个梨子,好像又不一样。
清澈的汤汁在碗中轻轻晃动,映照着柔和的光线,雪梨的清香与冰糖的甜味交织在一起,就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滋滋的味道。
“冰糖雪梨,甜的,”陆沨用勺子舀了一小勺递到安折嘴边,“波利先生觉得你会喜欢。”
安折刚刚那点不高兴现在已经飘到天边去了,口中的梨子软糯清甜,稍稍一抿就化开了。
吃了几口,整个人都变得暖融融的了。
其实,做个人类也不错。
有很多的朋友,还可以吃到很多好吃的东西,还有,还有陆沨,对他很好。
陆沨喂了他一口又一口,直到碗里还剩一小半梨子时,安折觉得好吃的东西应该分享,陆沨却这样回答他:“波利先生说,这是给病人吃的,我可没生病。”
陆沨一本正经地说着,安折气得三两口就把剩下梨子全吃了,连汤汁也没放过。
哼,只有他知道,陆沨越是捉弄人时,神色越正经,说话时还会带着一点鼻音。
不知道是因为纪博士的药,还是因为波利先生的梨子,还是陆沨寸步不离的照顾,安折确确实实已经好透了,傍晚的时候跟大家一起包了馄饨,陆沨还难得地称赞了他的手艺。
可是问题来了,或许是因为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安折久违的失眠了。
“睡不着?”
在安折又一次翻身叹气时,陆沨把他圈在怀里问他。
“嗯,应该是白天睡太多了。”
安折顺势埋紧陆沨的怀里。
陆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是因为照顾他很辛苦吗?
安折是一个明事理的蘑菇,于是他伸手在陆沨背上拍了拍,就像陆沨早上哄他时那样:“你辛苦了,快睡吧。”
“嗯,”陆沨又贴近了他,带着一点沙哑的嗓音从他头顶传来:“只有你辛苦了?”
安折沉默着思考了两秒,说:“谢谢你。”
“只有这样?”
安折从陆沨怀里爬出来,攀上那人的肩膀,在他唇上啄了一口:“这样可以吗?”
“不够。”
陆沨凑到安折的耳畔,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子上,挠的他浑身酥酥麻麻的。
“那你还可以过分一点。”
安折颤抖着,攀附在陆沨的身上。
“怎么过分?”
陆沨去吻他的锁骨。
“你知道…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就是、就是……不知道算了。”
“好,好,我知道,我知道……”
雪夜苍茫,唯余一室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