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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发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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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折…”
嗯,有人在喊他吗?
声音似乎隔着一层雾,远远的飘过来,听不真切。
他一会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漂浮在空中,起起伏伏地飘荡着,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被浸没在水底,胸口和脑袋闷的发胀,无法呼吸。
安折的睫毛轻轻颤动,微微睁开眼,陆沨模糊的身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看起来似乎很担心他的样子。
“安折!安折!”
陆沨急切的声音渐渐透过薄雾,把他从迷蒙的梦境中拉了出来。
安折难受地挣扎了一下,终于睁开了眼睛,此刻他只觉得脑袋疼的要裂开,浑身上下一点劲儿都没有,就连声音也嘶哑得不像话:“陆…沨…”
说完又皱起眉头,艰难地喘着气,脑袋在枕头上蹭了又蹭,似乎这样能缓解一点身上的燥热和难受。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他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他作为一只涉世未深的蘑菇,从来没有经历过,于是意识到这件奇怪的事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又要死掉了。
“…陆沨,”安折拽着陆沨的衣角,垂着眼眸,看起来可怜又失落,“我、是不是…要死掉了…?”
说完,安折又难受的哼了几声,脑袋又昏又胀,喉咙也火辣辣的疼,眼泪不受控制地簇簇往下落。
人对未知的事物充满恐惧,蘑菇也是。
陆沨掀开被子,像抱小孩子一样把安折抱在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又拉过被子把两个人都裹了起来,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觉得心疼又好笑,还是轻声哄他:“不会的,不会死掉。”
安折撇嘴摇头,半眯着的眼睛里还含着泪,身上已经热的不行了,此刻还被陆沨紧紧抱在怀里,他伸手就要去扯开被子:“不…不要,热…”
“乖,”陆沨抱着安折颠了两下,又伸手在他背上有规律的一拍一拍,“别乱动,好好盖被子。”
说罢又腾出一只手从床头拿过那杯温热的水,递到安折嘴边:“喝点水,就没那么难受了。”
“嗯…嗯…”安折把嘴贴上杯沿,小口小口的抿着,磨磨蹭蹭喝了半杯水,干裂的嗓子舒服了不少,可头还是疼,脑袋也不清醒。
陆沨拿纸巾擦掉安折嘴角残留的水渍,轻轻把人又搂紧了些。
安折把头搭在陆沨的颈窝里,陆沨耳边传来的是长久急促的呼吸声,安折似乎很费劲才说出一句话:“陆、陆沨,为…为什么会…?”
“你发烧了,”陆沨把侧脸贴到安折的额头上,感受到那灼热的温度时,那双绿色的眼眸暗淡了下来,眼里透着担心,“我已经叫纪伯兰拿药过来了,再忍一小会儿,好吗。”
“好…嗯、热…”安折听的似懂非懂,小声哼哼唧唧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团火,时时刻刻灼烧每一个细胞,感觉快要融化了…
所有的感官又渐渐变得迟钝,他又跌入了厚重的云层,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半梦半醒中感觉到有人捏着他的下巴,往他嘴里塞了什么,他吞不下去。
随后唇上就传来熟悉的绵软触感…
吃过药的安折舒服了一些,燥热感缓缓退去,一直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睡着睡着又缩成了一团。
一旁的陆沨忙活了一早上,也终于得了片刻喘息的时候,抬头却对上了纪伯兰揶揄的目光。
“干什么?”
“啧,”纪伯兰欲言又止,眼睛从他身上扫视,又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安折,最后露出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表情:“陆上校啊陆上校,不是我说你——”
陆沨打断他:“我们没做什么。”
纪伯兰把手放在他肩上,拍了拍:“都是成年人了,我懂的。”
“嗯,”陆沨冷冷抬眸,勾起唇角,“你不懂,毕竟你晚上没人可以抱着睡。”
“!!!”
纪伯兰眼睛蹬的快要掉到地上,本想呛陆沨两句,没想到把自己噎了个十成十,好吧,他确实没有这样一个乖乖软软的小朋友可以抱着睡,于是假装毫不受伤地切了一声。
走到门口时还是觉得不满,于是转身比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后迅速离开了。
陆沨走到床边坐下,微凉的修长手指落到安折的后颈轻捏了一下,还是有些烫,不过看起来没刚刚那么难受了。
还好,还好。
确认安折烧退了大半,陆沨紧锁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长吁一口气,那种令人不适的心悸感才一点点消失了。
陆沨很少会有这种感觉。
什么样的感觉呢?他不太清楚。
或许是“在乎”、“被在乎”。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了解他。没有人在乎他。
可他在乎所有人。
但所有人都一样。
可是,安折不一样。
明明只是个蘑菇,却愿意站在他身旁。
躺在床上的安折翻了个身,半边脸埋进了枕头里,密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颤,脸颊因为发烧的缘故红扑扑一片,看起来乖巧、恬静。
陆沨盯着他,想起城楼上的初见。
那时的他跟现在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小小一只,睁着一双不谙世事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是很温和,没有丝毫冒犯的眼神。
不像是人类。
他不曾动摇,却选择了妥协。
陆沨垂眸看着他,目光缱绻而温柔,极轻地捏了一把安折泛红的脸颊:“快点好起来。”
随后拉上窗帘,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只余下一盏在床头泛着微光,又将屋内的炉火烧得更旺了一些,暖气翻涌,窗子上结了一层又一层晶莹剔透的霜花。
陆沨轻轻关上门,站在屋檐底下,看着眼前的漫天大雪,伸出手,一片雪花就落在他掌心,不一会儿就融化了。
瑞雪兆丰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