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残阳》长冬木

1、第 1 章 “外婆，今

　　“外婆，今天要帮忙淋菜吗？” 我啃着甘蔗，清甜的汁水流入口腔，甘蔗渣被我随意的吐在地上。
　　这根甘蔗皮有点硬，交接口处差点咬不下来，想想还是青皮甘蔗好吃。
　　外婆牙口不好，吃不了像甘蔗这样费牙的水果，只能坐在旁边撅着菜，回道：“今天不用，地里还湿着，水浇多了菜会淹死的。”
　　太阳今天下山很快，从山顶滑到山脚也不过只用了短短十几分钟。麦子早在几个月前就熟了，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麦秆很难看。
　　“柠娃子，去那店里把你外公叫回来。”
　　我吐掉嘴里最后一口甘蔗渣，站起身说道：“外婆，我成年了，能不能别这么叫我了很尴尬。”
　　“哦，柠林，把你外公叫回来。”
　　来到店里时只有一位看店的，这家店不大，平常卖点杂货和零食，十里八乡都喜欢来这儿。别看店面小心机可深的很，打开最里面那扇门就是一个独立大房间，牌桌麻将桌样样齐全。
　　“外公，外婆喊你回家。”
　　外公看着手里全是顺子的牌，漫不经心的回道：“等等！快赢了！再等等！”
　　外公一直这样，每天除了打牌就是打牌，但是钱也没怎么向家里拿过，也能算是靠自己吧……
　　这家店的牌桌，本来是在这边的店里边，但前几天突然有通知说严抓打牌赌钱之类的，就暗暗的搬到里边了。
　　我走出外面，随便拿了把椅子坐下，打起了游戏，为了高考有好一两年没碰过游戏了，玩起来也很生疏，甚至说菜逼一个。
　　“柠林，以前就不说你了，现在怎么玩游戏还那么菜？”谭烨霖坐在我旁边，一脸挑衅的看着手机屏幕。
　　他和我差不多大，生日也就才差了一星期，但就是因为这一星期，小时候没少被他欺负。
　　我伸手摁灭了手机，抬眼瞪他“请你好好继承这家店，别多管闲事！”
　　他不说话，嘴里叼着的棒棒糖纸棍一左一右的，眼神十分专注，脸上因为极度兴奋，开始泛起红潮。
　　他突然伸手把手机突我脸上，嘲笑道：“柠林，给你看看爷的战绩！无双王者！”
　　我承认他的战绩很耀眼，合着他刚才脸部泛红，就是因为想到我现在的表情而提前兴奋……
　　外公从后门走出来，对着我招招手“走了，柠娃子！”说完后就把手往后背一握，形成了标准的老人走路方式。
　　我把手机一收，揣进兜里，走出门口时，我听见谭烨霖叫了我一声，但我没理自顾自的往家里走去。
　　回到房间，我摆弄着窗口草莓苗，刚诞生的小草莓被大片的绿叶遮掩，要扒拉的十分仔细才能找到。右边的茉莉花反季节开花，原本三四月的花期推迟到了现在。靠近闻的话，花香味很浓，浓到令人沉醉，随着和风在房间里蔓延开来，想把我浸泡入味。
　　从几天前起，空气里就时不时带着一些冷气，也算是准备进入冬季的预告。大部分人已经趁着这几天有太阳晒起了被子。暖暖的被褥，香香的阳光，总是能包裹着人沉沉睡去。
　　在这时候，手机里的铃声却不合时宜的响起。
　　“干嘛？”
　　“柠林，椅子上的那个长着犄角的小玩-偶挂件是你的不？”
　　“什么乱七八糟的犄角……”
　　“就是那个白色的那个，那个角有点棕棕的。”
　　在我疑惑中，突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涌入心头“你-他-妈才是犄角，那是龙角，龙角！那是我辛辛苦苦扎了半小时的龙角！”
　　“噢，那你的龙角还要不？”
　　“当然要啦，给我留着！我明天就去拿。”
　　“为什么是明天？现在不行吗？你的这个玩-偶很挡位置的耶！”对面还在喋喋不休的问着一些不重要的问题，我已经被整沉默了。
　　“因为我现在要吃饭了，行吗？这个理由行吗？您看！”我没有等他答话，转手就挂断了电话，谭烨霖老是喜欢抓着一些细节不放，我怀疑他有严重的语言强迫症。
　　今天晚上的晚饭很简单，炒青菜和炒腊肉，还有一些胡萝卜玉米排骨汤。青菜有点咸了，外婆这几年老是喜欢吃一些比较咸的东西，可能是因为味蕾退化了吧。
　　我一直有一个习惯，每当晚上躺在床上时，我就会开始回想，不知不觉中，我感觉这几天都过得平平淡淡，甚至说有点浑浑噩噩的，像荒废时间一样，没有意义。
　　我起身把房间窗户打开，又把窗纱关上，以防进入一些蚊子之类的小虫子，房间的空气流动起来后，感觉身体也轻了不少。
　　外婆说我长的很漂亮，即使晒太阳也不会黑的那种。她每次端详我的脸时，都会出神，似乎在透过我的脸看另一个人的影子。我知道，我也猜出来了，我长得很像我妈，我没有见过我妈，但我也会根据自己的样想象出她的样貌。
　　我今年20岁，足足20年我没有见过除了外公外婆以外的任何亲人。心里越来越成熟，我不再幻想关于他们的一切，我知道我能靠的只有我自己，我不能把期待寄托在他人身上。
　　本来想睡个自然醒，但7点左右又被一阵敲锣打鼓声吵醒。这种声音我很熟悉，是送葬乐曲。
　　我跑下楼，看到外公坐在门口抽着烟，烟雾环绕在他身上，又向外飘去。
　　“外公，外婆呢？”
　　外公放下手中的烟，咳了几下，回道：“村尾的平婶死了，你外婆帮忙去了，多好的一个人啊！就这样没了，昨天还一起聊天来着……”
　　外公语气里充满了惋惜，时不时又叹口气。
　　我认识平婶，或者说熟悉，她是位很和蔼的老人，小时候没少照顾我，每当外婆她们耕着她的一亩三分地晚回的时候，总是把我送到她家。
　　平婶没有子嗣没有结婚，一生都只有她一人，她的后事是全村人凑钱办的但也办得风风光光。
　　谭烨霖出现在了我家门口，兜里装的鼓鼓的，凑近看发现是几个星球杯。
　　“平婶的丧宴你去吗？”
　　我摇摇头，眼神暗淡下来回道：“外公说我生肖对冲，不能去。”
　　“我也是。”
　　谭烨霖从兜里掏出星球杯递给我，说道：“尝尝。”
　　“你幼不幼稚，那么大人了还吃这个。”话虽然是这么说的，手还是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