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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鱼死网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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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溢香院安静如斯,窗外孤月残光,时不时有微风拂进房间,带着几分凉意。
许靖躺在床上,脸上的伤因上了药显得不那么严重,他的目光依旧远远落在窗外的秃树上,静静等人前来。
不久,一道黑色人影从外墙翻进,动作轻悄,未带半点声响。
怀肃扯下面罩:“时间匆忙,大公子在外等着,门外的人都已经处理妥当。”
许靖起身从床架上取下外衣,怀肃递过一张黑色面巾,许靖接过,将受伤的脸遮住,只露出一双凄寂的眼。
两人轻声推开房门,只见屋外的卜之倒在地上,已然昏迷不醒。
两人对此毫不在意,径直跨了过去。
公主府占地庞大,四周院墙高筑,夜晚卫兵分四时巡逻,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批巡防,交接期间有半刻钟的间隙。
两人翻上围墙,垂眸向下。
卫兵正经过东院,两人默不作声,待卫兵离开,双双翻下,落地无声。
怀肃领着许靖躲进小路,周遭寂静,家家户户都熄灯闭门。
许靖问道:“哥哥等在什么地方?”
“文西街的老酒坊。”
两人贴着街檐快步行进,经过一个转角,不远处高高挂着的红灯笼便映入眼帘,灯笼上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格外张扬。
文西街的酒坊,是太祖皇帝领兵入城时落下的第一家客栈。据说酒坊老板技艺精湛,太祖赞不绝口,入宫之前特意命人定了八百坛酒,那灯笼上龙飞凤舞的金字,便是太祖身边的第一谋臣范炆亲手题写。
连带着这条街道的名字也随之更改,后来成了美酒与文玩聚集的夜市,常年灯火通明,直到天光初亮才稍作歇息。
两人隐在安静无人处,脚下未做停留。
就在快要穿过居民区时,一辆马车缓缓驶出,将两人拦住。
马车后跟着十几个卫兵,腰间所佩皆是公主府的令牌。
乔润莲掀开车帘,月光下她的眼神看不出情绪,肩上披着一件厚衣。
“怀肃,擅闯公主府,你胆子不小。”
乔润莲未看许靖一眼,只将过错归在怀肃身上,连许靖的名字都没有提及。
见身份被识破,怀肃正要取下面罩。
许靖却一把将他拦住,抽出怀肃腰间的佩剑,直冲马驾中高坐的乔润莲。
【宿主!你不会提前下线吧!】
一旁的卜之立刻迎了上去,兵刃相接,打得有来有回。
卜之自然不是许靖的对手,乔润莲抬手示意,卫兵们收到命令,纷纷向怀肃围了过去。
不多时,怀肃便败下阵来,被摁在地上。
许靖却毫无惧色,招招狠厉,眼见着一剑就要刺向卜之的咽喉。
乔润莲抽出袖间短刃,飞掷过去。
那柄剑被短刃打偏,只蹭过卜之的脖颈,留下一条血痕。
许靖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挑着剑杀向乔润莲。
【完了……】
乔润莲突然被人从身后搂住,一把长剑横在她的脖子上,稍一用力便会血溅当场。
许靖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冰冷:“怀肃若死,这里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乔润莲还是第一次见许靖被逼得露出这般模样。
【宿主,是否需要系统提供帮助?】
“你能提供什么帮助?连屏蔽个痛感都要申请权限。”
【……】
【为帮助宿主顺利完成任务,系统可破例让男主陷入昏迷,并抹杀NPC记忆,更新情节。】
“不用。”
许靖摁住乔润莲的肩膀,长剑用力抵住她的皮肉,划开一条血缝。
卜之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但见乔润莲面不改色,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又很快恢复平静,提着剑横在怀肃的下颚下。
双方陷入僵持,冗长的大街上突然起了狂风,吹得许靖的长发纷飞,轻拂过乔润莲的脸颊。
乔润莲轻轻一笑,挺直的背脊稍稍一松,那剑便又深入了几分。
“如果本公主死了,除了怀肃,还得赔上你的哥哥……”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挑,话到末尾,成了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低语。
抵在咽喉的剑微微颤抖,紧贴着她后背的胸膛,像是泄了气般,松开了一些间隙。
“你……”
身后只传来许靖咬牙切齿的一个字。
乔润莲抬手,指尖抵着长剑,轻轻将其挪开,随后起身,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她走到怀肃身边,缓缓蹲下:“给卜之用的药还有吗?”
怀肃抬眼与她对视,第一次从这个素来被视作草包骄奢的公主身上,看到了旁人无法企及的城府与算计。
怀肃答非所问:“公主殿下,卑臣有一个问题,不知殿下可否解答。”
乔润莲:“说。”
“殿下从何得知大公子的所在?”
怀肃目光澄澈,直直看向乔润莲的双眸。
自从许靖被关进公主府,他便日夜观察府中动向——乔润莲很少出府,更何况她向来不管世事,手上更是无兵无权,何来“手眼通天”一说?
大公子此次秘密出行,是他亲手安排,除了几人之外,无人知晓。
乔润莲伸手探进怀肃的衣袖,从袖袋中掏出一瓶药来。
随后才慢悠悠答道:“你很聪明,可聪明用错了地方,反而会害死你的主子。”
怀肃这才从乔润莲的只言片语中反应过来——公主根本就不知道大公子的所在,她不过是在诈许靖。
怀肃瞪大眼睛,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身后的控制。
“就算不是我,许靖也不会同意你和你家大公子的计划。怀肃,作为臣子,最忌讳的就是连主子都算计在内。需要本公主将你的谋划,一五一十地告诉许靖吗?”
那不断挣扎的身体,在听到乔润莲的话后瞬间僵住,只剩下满盘皆输的颓败。
他清楚,许靖绝不会用大公子的性命做赌注。
乔润莲起身,走到许靖身边,将药瓶打开,轻轻放在他的手边。
“吃了它,今日之事一笔勾销。”
马车内,许靖倒在乔润莲怀中,已然没了意识。
她抬手取下遮住许靖脸的黑布,从旁边拿过治疗烫伤的药膏。
指尖轻轻沾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许靖的脸颊上。
马车抵达公主府,乔润莲带着人回到溢香院,将许靖安置在床上。
卜之随后跟进,站在床边,余光落在乔润莲为许靖掖被角的手上,快速禀报:“遵照公主吩咐,信已经交给怀肃,人也放了。”
乔润莲:“嗯,你下去休息吧。迷魂散虽已解,但总有残留,好好养养精神。”
卜之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今日是他疏忽失职,本想向公主请罪,可看公主的态度,似乎并不责怪他。他的视线落在乔润莲还在流血的脖颈上,眉头微微蹙起。
乔润莲抬眼看向卜之,从他局促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自责。
“今日之事不怪你,下去吧。”
卜之在心中暗下决心,日后定要好好提升本领,保护公主,不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众人离开后,乔润莲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门外,软玉推门而入,手中端着纱布和药物。
瞧见乔润莲脖颈上的伤,软玉的手微微颤抖,将东西放下后,眼眶瞬间红了,险些落下泪来:“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哪里严重,再过些时辰,伤口就要愈合了。”
【……】
软玉拿起帕子,沾了点清水,一点点将乔润莲脖颈上的伤口擦干净,再轻轻敷上药。
过程中,她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轻轻为乔润莲吹着气,唯恐弄疼了她。
乔润莲的脖颈被裹了一层纱布,本就纤细的脖子显得更加脆弱,也让她那张明艳的脸平添了几分憔悴。
“公主可是要留在溢香院,照顾这位许小侯爷?”
乔润莲:“他还轮不到本公主照顾。”
软玉听她这么说,松了口气,拿起东西退了下去。
乔润莲回到自己的房间,从衣柜中挑了件简单的男装,将长发束起,扮成公子的模样。
随后,她独自一人出了门。
文西街的灯笼还亮着,街上人来人往,不少酒客搂着秀花阁的姑娘,脚步踉跄地走着。
穿过人群,乔润莲径直走进那家老酒坊。
老板见她一身男装打扮,上前询问:“官人是一人,还是有朋友要来?”
乔润莲:“一人,来找朋友。”
话音刚落,怀肃便从二楼走了下来,衣摆被剑划破的地方还清晰可见。
老板见状,立刻反应过来,识趣地退了下去。
乔润莲跟着怀肃上了二楼。二楼面积不算大,总共只有四个包间,每个包间各占一方。
推开其中一个包间的房门,屏风后面站着一道身影——那人长身玉立,站在窗前,似乎在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乔润莲走到屏风后,那人方才转过身来。
【不愧是原书中风光霁月的人物!】
许慕楠迎上前,视线落在乔润莲裹着纱布的脖子上,恭敬行礼:“公主殿下。”
乔润莲抬手示意免礼。
“许大公子今日未能见到胞弟,可会怪罪本殿?”
她拿起桌上的酒杯,又提起装着玉液琼浆的琉璃瓶,缓缓为自己倒了一杯。
酒香随着流动的液体飘散在空气中,萦绕鼻尖,尚未饮用,便让人有了几分醉意。
许慕楠:“公主身上有伤,烈酒伤身,不利于伤口恢复。”
乔润莲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美酒怎会伤身?公子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说着,她又拿起一个酒杯,缓缓倒满酒。
“阿靖思亲心切,误伤了殿下,我替他向您赔罪。”
许慕楠拿起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乔润莲见他喝得爽快,又给自己添了一杯。
许慕楠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今日是我们莽撞,冲动之举幸好被殿下阻拦。若非如此,我与阿靖恐怕都出不了这中都的大门。”
怀肃站在一旁,眸光沉沉。他向来自负,自认能思虑旁人所不能思、顾虑旁人所不能虑,可今日却如此莽撞。方才若真把许靖带到这里,与大公子汇合,恐怕还没走出文西街,就会被暗查司的人拿下。
到那时,只会落得鱼死网破、得不偿失的下场。
乔润莲又饮了一杯酒,心情好了不少:“许靖终归会回到齐州,但不是现在。大公子若想他在中都不受伤害,还是先管好齐州那一亩三分地的事。如今朝廷虽贪腐横行,百官尸位素餐,但君主尚在。边陲势力虎视眈眈,伺机想要趁虚而入,可若这‘东风’未起,自家先乱了阵脚,可就不妙了。”
听闻此言,许慕楠当即掀袍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