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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黑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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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的一个早晨,爷爷来到我的房间,坐在我的床边。
摸着我的额头,满是心疼的语气对我说:“乖乖,你还这么年轻,多谈点儿恋爱比较好,和各种各样的男孩子谈恋爱,你才知道你最喜欢哪一个。这个男孩子不得行,分了就分了,你不要难过了,你看你这段时间话都变少了。为这么个人,不值得。爷爷给你拿点儿钱,你自己上街买点儿喜欢的东西。”说完就往我枕头下一塞。我当即伸手摸了出来,是一张五十的钞票。我已经二十多岁了,看着爷爷给的五十块失恋安慰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在爷爷眼里,我还是那个五十块钱可以变开心的小孩儿。
看我笑出了声,爷爷也开心的起身,准备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想当年,爷爷我走南闯北那么多地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丑的人。”我笑得更大声了说:“爷爷,再给我五十块,安慰一下。”
我承认我的男友很丑,但是不承认他丑到了那个程度。
大学毕业之后,我和二黑成了合租的室友,每到逢年过节,就是她极度痛苦的时候。因为她还欠哥哥和嫂子的钱没有还清,所以每次回家都会接受来自嫂子的冷嘲热讽。而且总是在吃饭时当着全家人的面儿说。而她只能埋头吃饭,不敢抬头,更不敢言语。每到年底,都会尽数拿出这一年攒的钱,还给嫂子。
她的嫂子特地买了一个铁夹子,每次去银行给她汇款的回单,都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整理得整整齐齐,用铁夹子夹好,外面再用可以密封的塑料袋装好,再放进一个铁盒子锁好,最后再把铁盒子放进她装自己贵重物品的一个抽屉里锁好。抽屉钥匙有且只有一把,由她自己贴身保管。每到年底,她的嫂子只接受和汇款回单金额一样的还款,还一笔,就拿回一张回单。
毕业两年之后,二黑终于拿回了所有的回单。那是我第二次见她哭成那样,仰着头嚎啕大哭,一张大嘴全是输出。我买了炸鸡柳坐在旁边,不敢打扰,只好悄悄地吃。我太清楚她为了“买”回那些回单有多么不容易。
正是爱美的年纪,不敢恋爱,不敢给自己买任何东西,每天上班都自己带饭。那年夏天工作的公司没有冰箱,导致早上带去的饭菜到中午就馊了,但是她舍不得扔,更舍不得和同事一起出去吃,只好坐在工位上,每每打开饭盒都会自言自语道:“唉,今天醋又放多了。”就这样过了两个夏天。估计公司的人都习惯了这个喜欢放醋的姑娘。
哭完之后,二黑突然对我说:“我要去北京工作。”
我说:“好,我送你。”
我想我大约明白她的心,这个时候多说一个字都多了。
再见她,已是三年之后了,她回成都过春节。我俩必须得约个饭。她看起来春风拂面,神采飞扬。
我:“咋啦,见到我这么高兴吗?”
她:“不用见,想到你我就很高兴啦。只是这一次回家感觉真好。”
我:“此话怎讲?”
她:“听说我哥哥家要买房,我直接给嫂子打了五万,注明是赠予,感谢她和哥哥对我上大学的支持,尤其是感谢她的支持。然后我妈妈最近做了一个手术,我承担了全部的费用。还有哥哥的女儿,就是我的小侄女,我今年给她封了一个大红包。给父母也额外送了红包。你猜怎么着?”
我:“继续说。”
她:“我这几天在家里过的可是像小皇帝一样,所有人都围着我转,今天早上起床稍微晚了些,嫂子就做好了早餐端到了我的床前。我爸竟然每隔两个小时主动帮我的暖手宝充电。小侄女就像是我的手一样,积极主动的帮我完成我的手应该完成的工作。而我的手,可以一整天不离开暖手宝。”
我:“呃,那你的存款还好吗?”
她:“快没了。”
我:“啥时候回北京?”
她:“后天。”
我:“不再多当几天皇帝啦?”
她:“不敢。实在不敢。”
哈哈哈哈,说完我俩不约而同的笑了。
一天之后,二黑第一次感受到了家人的送行,那是她第一次在家人的目送下拉着行李箱离开。
但她后来告诉我说,她感觉那天她拉了满满一箱子的恐惧离开。以致于,回到北京第一件事情就是换了一个新的行李箱。这份恐惧独属于家里,但是却被她随身携带。
回到北京之后,二黑开启了她的疯狂相亲之旅。
而我在成都,依然过着偶尔相亲,时而线上交友的生活。只是相亲总是不成功,交友也总是不满意。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总感觉生活既拧巴又无味。
直到公司新来了一个同事。他叫尤雄伟,大学刚毕业,但人可不如其名 。现在我已经记不起他的五官,只记得他身高估计165的样子,头发浓密又油腻,身体看起来又窄又小。来公司的第一天,他上半身穿黑色紧身的西服,下半身穿紧身牛仔裤,脚上踩了一双蓝色的豆豆鞋。远看就像一只搞笑的竹节虫。一开口说话语气总是带着胆怯和讨好。
“姐姐们好,我是新来的尤雄伟,请大家多多关照。”他带着一个并不自然的笑容,努力扯开嗓门儿说。
“欢迎新同事。”只有一两个同事礼貌性的回复说。
然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可以确定的是每个人都有鼓掌,只是鼓掌既不整齐,次数也不一样。有的人甚至只是抬了一下眼,拍了一下手就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总之,尤雄伟就这样毫无波澜或者是毫无存在感的加入了我们部门。
说他毫无存在感吧,我所在的部门共有十个同事,只有他一个男的。说他有存在感吧,好像大家又没有把他当男的。因为从他上班的第一天起,我们所有人聊天,从来没有因为他是男性或者是新来的同事而回避过他,从公司八卦聊到个人情感,甚至生理期和夫妻八卦也不避讳。他也从不出声儿,只是默默的听着。也没有人拿他打趣,我想可能是因为没有人对他有任何的兴趣吧。至少我是这样子的,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没有任何的想象,以至于好长时间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现在也完全想不起来他的样子。
而他这个看起来毫无存在感的人,在接下来的一年多的时间里,竟然让我们全部门的同事疯狂聚餐。
这个事情,要从尤雄伟入职三个月成功转正的那天开始。三个月的时间,他没有跟我们变得更熟络,当然也没有更生疏,像个小透明一样坐在我们中间。只是这一天,他突然开心的宣布:“姐姐们,我今天转正啦,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吃火锅,地点位置发在了群里,请各位赏脸光临。”他特地调高了嗓门儿,脸上还故意做出自认为俏皮的表情。就像一个蹩脚的演员完全不懂台词的含义,还硬要表演的感觉。不过并没有人在意,对于我们来讲,有免费的火锅吃,真好。
冬天吃火锅真的很棒,冬天一群人吃火锅,再喝点儿小酒,唱点儿奇怪的歌,简直完美。
那天我们各涮各的肉,各喝各的酒,各聊各的八卦。每个人都很嗨,但又各不相关。与请客的人更不相关。
王芬今年30岁,从她酒后吐的“真言”得知她昨天刚刚离了婚。今天是恢复单身第一天,正巧有酒,就放开了喝。不知道她喝了多少,反正走起路来歪歪扭扭,说起话来疯疯颠颠。这个时候尤雄伟说:“要不我送她回家吧,你们有谁知道她住哪儿啊?”
另一个同事李李说:“我把她的地址发到你手机上了,麻烦了。我好像也有一点迷糊了,不能跟你一起送了。”
“放心吧,你们自己打车回家,注意安全。王姐就交给我了,保证安全送到家。”尤雄伟说。
第二天一大早,一切如旧。只有尤雄伟看起来好像自信了许多,说话嗓门儿也大了许多。我以为是因为他工作成功转正。但,很快我就明白,并不是。因为我看到他偷偷地看了一眼王芬,又立马害羞的收回眼神,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而王芬看到了他的眼神之后脸上又浮现一种既得意又戏谑的微笑。我心里顿时一惊:他俩,不会吧。从他俩的形象到年纪,呃,我想象不到那个画面。
而王芬是个出了名的大嘴巴,一天时间不到就忍不住自爆了其中的缘由。当然,她并不是向所有人公开,只是告诉了她的另一个大嘴巴的朋友:李李
李李是公司里跟王芬私下里走得最近的同事。只见王芬跟李李窃窃私语了一会儿,然后俩人的脸上的微笑逐渐“变态。”从我当天观察的细节来推测,她们是在聊头天晚上的事。不过我不大愿意过多的去想王芬和尤雄伟的那个画面,所以在我的心里,这个事情强行的到此为止。我不允许自己对这个事情还有一点点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