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心脏饲养指南》2570言寺

5、荆棘鸟 陈氏医

　　陈氏医疗总部顶层的会议室里，空气凝固得像手术室的无菌环境。

　　陈远商松了松暗红色领带，金属领带夹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光。投影仪正播放着德康医疗最新研发的人工心脏演示视频，画面里那颗机械脏器在模拟胸腔里规律跳动，发出令人不适的金属摩擦声。

　　"徐洺上周会见了德康的三位董事。"法务总监将平板推到会议桌中央，上面显示着酒店监控截图，"他带走了唯安小姐的全部基因检测数据。"

　　茶杯在陈远商手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景德镇白瓷杯壁上裂开一道蛛网纹，红茶顺着指缝滴在德康医疗的收购方案上，将"预计年度盈利"几个字染成暗褐色。

　　"准备反垄断调查材料。"他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手，"把徐洺调取病历的监控录像发给医学会。"

　　助理欲言又止："陈总，徐医生毕竟是唯安小姐的......"

　　"主治医师？"陈远商突然笑了，眼角泛起细纹的样子像极了他在医学院解剖课上划开第一刀的神情，"不，他是德康医疗准备的活体器官容器。"

　　会议室骤然寂静。落地窗外，城市灯火在暴雨中扭曲成流动的星河。陈远商起身时，西装裤袋里掉出一板药片——那是陈唯安最近在吃的抗凝血剂，他随身带着备用的。

　　**第四章荆棘鸟（中）**

　　陈唯安在画第六十三张草图时，铅笔尖再次折断。

　　《荆棘鸟》是她构思的新连载，主角是胸口长满尖刺的机械鸟人。此刻画纸上的角色正撕开自己的金属胸膛，里面露出的却不是电路板，而是一颗鲜红的人类心脏。

　　"陈小姐，该做心理评估了。"

　　徐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时，她下意识用速写本盖住了画。心理医生今天换了深蓝色西装，袖扣是德康医疗的六边形标志，正随着他整理问卷的动作反着冷光。

　　"最近还做那个梦吗？"徐明将沙漏倒扣在茶几上，"关于手术灯和金属鸟的。"

　　细沙开始流淌。陈唯安盯着自己的手指，那里沾着铅笔石墨的碎屑："您为什么总问这个？"

　　"因为梦境反映潜意识。"钢笔在病历上划出沙沙声，"比如反复出现的金属鸟，可能象征某个......"

　　"控制欲过强的人？"

　　徐洺的手指顿住了。陈唯安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发现他的虹膜在阳光下呈现出不自然的灰蓝色——像是戴了美瞳。

　　"上周的脑部CT显示，你的海马体有异常放电。"徐洺突然翻开一页新报告，"正好德康研发了新型神经调节器......"

　　"我哥知道吗？"

　　"陈总正在参加并购会议。"徐洺微笑着递来钢笔，"监护人签字栏在这里。"

　　陈唯安接过钢笔时，闻到了熟悉的苦艾香气——和那天暴雨夜陈远商身上的一模一样。但徐明袖口沾染的苦艾香里，混着某种令人不适的金属味。

　　签字笔在纸上悬停的瞬间，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远商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而入，西装右肩被雨水浸成深黑色，手里攥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德康的神经调节器临床试验死了三个志愿者。"他直接按下免提键，通话那头传来清晰的汇报声，"徐医生名下收了德康四百万咨询费......"

　　徐洺的脸色瞬间惨白。

　　**第四章荆棘鸟（下）**

　　深夜的医学档案馆，陈远商用陈氏医疗最高权限调出了一份尘封的档案。

　　《先天性心脏病家族遗传研究（编号CH-742）》的扉页上，赫然贴着陈唯安婴儿时期的照片。而项目负责人签名处，是徐洺在斯坦福的导师劳伦斯博士。

　　"他们从你出生就在收集数据。"陈远商将平板电脑递给轮椅上的陈唯安，"德康需要特定基因谱系的心脏病患者，来完善他们的机械器官匹配算法。"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图。陈唯安看见自己的名字反复出现在各种实验记录里，从十岁第一次心衰发作到去年冬天的全套基因组测序。

　　"所以徐洺接近我是为了......"

　　"你的心脏。"陈远商单膝跪地与她平视，手术刀般锋利的眉眼难得柔和下来，"确切地说，是你心脏产生的特殊电信号。"

　　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不规则跳动。陈唯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正好按在那道陈年疤痕上："你早就知道？"

　　"从你十二岁手术那天。"他任她掐着自己，"主刀医生偷偷取样时，被我撞见了。"

　　雨声忽然变大。陈唯安想起自己总画的那个梦境——无影灯下，金属鸟啄食她的心脏。原来那不是噩梦，是深埋在潜意识里的真实记忆。

　　"为什么......"她的声音哽住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远商沉默地解开衬衫袖扣。随着布料卷起，露出的不是昂贵腕表，而是一道从手腕延伸至肘部的狰狞疤痕。

　　"这是我阻止他们时留下的。"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财务报表，"当时你刚做完手术，我不能让任何人打扰你康复。"

　　陈唯安的速写本掉在地上。翻开的画页正好是今天未完成的《荆棘鸟》——撕开胸膛的机械鸟人，心脏位置被她无意识画满了细小的星星。

　　"那颗糖......"她突然抬头，"小时候你给我的第一颗糖，是不是也......"

　　"是缓释药。"陈远商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你讨厌吃药的样子太可爱了，我只好去学了药剂学。"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陈唯安伸手触碰他右手的疤痕，突然发现那道伤痕的走向，与她画里荆棘缠绕心脏的线条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