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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乐师之死 无名尸体被 ...

  •    大齐咸正三年,江南的落花时节,天色微凉的清早,车马繁华的道旁,躺着一个人。
      不知道他是何时死在这里的,不过看起来,他生前没受什么罪,灰白的脸上没有一道伤口。
      富贵温柔之地,突发人间惨剧,来往行人迅速围拢过来,彼此小声议论猜测,此人因何而死。

      江陵知县孟鹤龄坐着一顶四人抬的皂色小轿,匆匆来到拥挤的人群外。穿着紧袖皂靴的书吏疾步来到轿边,掀开轿帘,请孟知县下轿,后面走出一个佩长刀的年轻县尉和两名青脸仵作。
      众人看知县大人来了,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来。孟知县近前俯身,看了一看尸首,冲旁边一行各人点头示意。人群四散而去。两名仵作当场验了尸表,俱称此人死因有疑。
      孟知县抚额沉思片刻,有些不安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先抬回县衙里,再做仔细检查。死者为大,尔等须当心些。”

      孟知县一回去就枯坐在衙门里,茶饭不思。冯师爷宽心道:“知县大人,不必心焦,我们在此吃些茶果,且等验尸完毕吧。”
      孟知县道:“若是出了命案,御史台免不了就要派人下来巡查。我即将去扬州知州大人那里述职,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恐怕于我颇为不利呀。”

      说话间,仵作就将验尸结果呈上来了。死者大约三十五岁,面孔白净消瘦,手指纤细修长,指尖则略微磨损发黑。身上衣着为豆绿色蚕丝短上衫,外穿一件白色窄袖短领袍,腰间有个小口袋,内有一支指腹大的精巧陶笛。
      孟知县问:“你等验过,此人的死因是什么?”
      仵作答道:“回知县大人,此人是中剧毒而死。”

      孟鹤龄派人去发现尸体的道路周围,把每间民居乃至草棚瓦房都一一敲开门问了。
      多数人只说,最近确有个容貌俊秀的中年男子,常常在这里徘徊,看样子像个卖艺人。他身上常带着竹笛丝管,不时在路边即兴吹奏。有人经过驻足欣赏,或扔下一两个铜板的赏钱,或分文不给,他也全不在意。问及具体名姓,众人摇头不知。

      看来,眼下死者身上唯一能用于辨认身份的物证,就是那支陶笛。乐师——现在姑且将这个面目不清的死者称为乐师——杀他的人,极可能是在下毒到毒发的时段里,急于逃窜脱身,从而来不及将乐师身上物品细细搜寻一遍,以至于独独落下了这陶笛。
      孟鹤龄想着,一边召来两个小吏,让他们去勾栏瓦舍问问,有没有会使这种陶笛的艺人。

      到了晚上,两人回县衙复命。出乎孟鹤龄意料的是,在那城南烟花之地,并无几人认得这种陶笛,只有一个从中原逃难而来的年轻艺人,名唤李雀儿的,确切认得此物。
      小吏李雀儿带回县衙。此人回禀道:“孟大人,将此陶笛置于强光集聚处,从孔洞向里看,内镶金字,若草民没有看错,这乃是宫廷专用之物。”
      孟知县听得与一旁的冯师爷听得此话,俱是心中骇然打鼓。难道死者是宫里的人?

      孟鹤龄向前探身问道:“李雀儿,你可认得,这是宫里哪位贵人主子的东西?”
      李雀儿连连摇头:“大人,草民从教坊司被选中入宫不到两载,时日就不太平了。北山叛乱后,草民带着一点银钱细软,逃难至此。平时不敢穿宫里的衣裳,出来时也没拿宫里的东西。
      草民在宫中时日不长,是伺候人的下等乐伎。这陶笛做工精细,不是我等能沾手的东西,不知是哪位主子宫里的物件。”

      孟鹤龄点头,又让仵作领着李雀儿去后堂认尸,他回来时面如土色,像是被尸首吓得失了魂魄。不过,他并没有认出死者的身份,只说据那支陶笛判断,此人曾是大齐宫中的高级乐师。

      孟鹤龄沉吟半晌,问李雀儿道:“这或许是哪一位主子娘娘的物件儿?”
      李雀儿正色道:“先皇也是极擅音律之人,先前宫中乐舞成风,无论男女宫人,皆可弹唱。”
      孟鹤龄和候在一旁的冯师爷对视一眼,对李雀儿说道:“如此,你可先回去了,这几日须要随时听候调遣。”

      李雀儿赶忙谢恩离去。待他走后,孟鹤龄摘下官帽,对冯师爷摆出一副苦脸。“此案怕是不好查哟,先皇留下的太妃娘娘,不是我这样的小小知县能动得。”

      冯师爷回道:“孟大人,依在下看,那陶笛虽是宫中外流,却未必是事主本人之物。是不是……”
      孟鹤龄颔首:“师爷说得在理。本知县管不得他是何方神圣,还是得按照流程缉拿案犯。先让画师将那死者的面容画下,在周围各县张贴百份,且看谁能认得此人。”

      画师照着死者脸孔模样,画成了一幅大像,把疤痕痣痘位置,哪里多一处胎记,哪里短一寸胡须,都仔细标出。就连孟鹤龄看了,也觉得此画像与死者极为相似,十分满意,让手下即日就印出一百份,送到各个邻县张贴悬赏告示,宣称凡提供准确线索或认得此人者,奖励二百文。

      四五天后,江陵县衙门口来了一个矮小精壮的布衣百姓,手中拿着一张死者画像。
      孟鹤龄问:“你是何方人氏,这画像是你揭下的?”
      百姓在在堂下跪答:“回老爷,咱是隔壁江阴县人,姓洪。过去是农民,后来到县城卖汤饼,开了个小汤饼铺。我见过画像上这个人,故来县衙禀报老爷。”
      孟鹤龄点点头:“洪掌柜,本知县问你。你知道的就答,不知道的也如实说。你是在何处见到画像上这个人的?见过他几回?”

      那姓洪的汤饼铺老板想了想,说道:“咱是一个月前在江阴县城西北角的自家铺面上,见到的画像中人,他来我家光顾过四五回生意,每回都是要一碗半温不热的鸡汤饼,所以我记得清楚。”
      孟鹤龄问:“此话怎讲?”
      洪老板说:“老爷,您可曾听说过,这汤头要冒气,汤饼才好吃。一般的客人来,都是要刚出锅的热汤饼,只有画上那位相公,要吃放凉些的,说是怕烫坏了嗓子。”
      孟鹤龄暗自思忖道:死者平日对护嗓极为看重,可能是宫里的说唱乐工。但只凭这汤饼铺老板的一句话,也不足为证。
      便又问道:“既然如此,洪掌柜,你最后一次见到画像中人,大约是什么时候?”
      洪老板答道:“确切的日子小人已记不得了,大约是二十天以前。画中这位相公眉眼俊秀,举止文雅,和咱平常见的糙汉粗人不一样,所以记得格外牢。”

      孟鹤龄让人带着洪掌柜去领赏钱。他坐在案头,大致盘算着无名乐师离开江阴县以后的踪迹。离了江阴县城向西南方走,若是雇辆马车,不出一天就能到江陵县北城门。
      若是洪掌柜最后一次见到乐师之后,他就启程向江陵而来,那他在此地落脚也半月有余了。
      既然如此,无名乐师来到江陵后,势必要寻个住处。江陵县城不大,孟鹤龄让人把全县的驿馆客店、有空房出租的民居都查了个遍,看哪家老板认得画像中人,哪怕有过一面之缘也好。
      如此又是四五日过去,县衙里能派出的人散入全城,毫无收获。孟鹤龄等得越来越心焦。
      冯师爷看出了孟知县的心思,趁着这天在衙门里当值,温言相劝:“大人可知,这东方不亮西方亮的道理?”
      孟鹤龄道:“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师爷不必顾虑,但说无妨。”
      冯师爷拱手答道:“在下的意思是,既然此案并不好查,您不妨提前在扬州知州大人府上走动走动,看能否说得上话——以防将来案子万一没有头绪,上头怪罪下来,也好在知州大人那里,有个自辩的余地。”
      孟鹤龄听冯师爷这样说,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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