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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胡冀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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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冀推开家门时,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而亮,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沙发角落的一个团子。
团子听到声音,露出乱糟糟的发顶,慢慢探出两只黑漆漆的眼睛,有些幽怨地看着胡冀,像是在说“你还知道回来”。
"吃饭了吗?"胡冀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坐到沙发旁看着充满“低气压”的团子。
“吃了。”“没有。”杨启星和庄夏的声音同时响起。
庄夏见胡冀回来了,就准备回去了。
杨启星瞪了一眼在门口挥手跟他说拜拜的庄夏,一瞬间感觉到自己被胡冀从毯子里提了出来,怀里抱着的夹克外套也被抽走,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为什么撒谎。”
“对不起,因为不想让你担心,我以后都会听话的,不要丢掉我……”杨启星看着胡冀起身离沙发越来越远,声音越说越小。
胡冀带给他的感觉和之前接触的人都不同,他是温柔的、有耐心的、会包容他所有小脾气的,所以他怕极了这次也会被丢弃。
“不会丢掉你的,你既然来到这里,就是我家的一份子,我会好好让你长大的。”
胡冀走到厨房里,看着还亮着保温灯的电饭煲,揭开盖映入眼帘的是红枣糯米饭。挑了几颗饱满的红枣,带着饭一起盛进了碗中。
“过来。”胡冀敲了敲餐桌。
杨启星磨蹭着挪到桌边,观察着胡冀的脸色,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的木刺,还冒着热气的餐碗被推到他面前。
“吃饭。”
胡冀不带有感情的声音让杨启星又害怕了几分。
瓷勺撞在碗壁上发出脆响,杨启星只把糯米饭送进嘴里,舀起的红枣被快速丢下。黑色的筷子伸了过来敲了敲碗沿,“不准挑食。”
胡冀吃饭速度很快,虽然知道这不好但这是以前忙碌学习留下的恶习,后来考上了教授职称变得更匆忙了,一时没改掉。
塑料袋子发出沙沙声,胡冀从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包装盒,又从盒子里拿出了个小东西。
小夜灯暖黄的光晕在桌面铺开,做成云朵形状的灯罩上贴着星星形状的贴纸,闪着细碎的银光。
“放你床头。”胡冀屈指弹了弹灯罩,云朵轻悠悠晃着,“电池款,停电也能亮整晚。”
贴纸的光点在杨启星瞳孔里跳动,杨启星伸手把开关按了好几下,小夜灯一闪一闪的。
“谢谢……”杨启星终于发现了胡冀原来没生气,拿着勺子把碗里剩下的红枣全都塞进了嘴里,随后又捧着两个空碗和餐具,一蹦一跳的到厨房,“我来洗碗。”
胡冀看着杨启星踮脚把碗筷放到洗水池边,又搬来小凳子站了上去,像个小大人般开始洗碗。
“说起来,你还没有叫过我爸爸或者是哥哥。”
话刚说出,胡冀就看到小凳子上的人耳尖慢慢变红。
“不着急,一会帮你洗澡。”
蒸腾的白雾在浴室里打着转,水汽在地砖上蜿蜒成一条条小水渠,杨启星窝在浴缸里,洋甘菊味的白色泡沫堆积到下巴。
胡冀拿着浴球擦过白皙的背时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顿了几秒又恢复正常,趴在浴缸边缘的小孩意识到了什么,开口说“那个小疤吗,香烟烫的。”
杨启星的肩胛处有一块像一分硬币大小的疤痕,表皮甚至有点扭曲,像是被人在疤痕上反复创伤后留下的。
“被拐卖时留下的。”杨启星慢悠悠开口,仿佛置身事外,“他喝醉了就喜欢玩这个,后来有别的小孩偷偷玩火,那地方起火了,我趁乱跑出去了。”他玩起了泡沫,又转身把沾着泡沫的手擦到胡冀身上。
泡沫被花洒喷出的水冲散,胡冀扯过浴巾把人捞了出来,杨启星趴在他的肩头看着浴缸排水口的小漩涡。
“之前领养我的家庭其实是为了给自己的小孩找一个玩伴,明明嘴上一直说着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都没关系的,可是真当我比他们的小孩多吃一口零食后,他们的爸爸就会动手,但我不服我还手了。”
杨启星说的很平静,这一刻表露出来的情感完全不是一个十四岁孩子该有的,他应该难过、愤怒、不解,而不是当一个故事一样,毫无波澜地讲出来。
杨启星坐在盥洗台上,胡冀将额头抵在杨启星的额头上,额头碎发被打湿,他没有开口说话,镜子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
“怎么了?”杨启星有些疑惑。
“没事,吹头吧。”
浴室内只剩下吹风机的轰鸣声,温热的气流在两人之间流转,弄得杨启星鼻子痒痒的,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
“没有,鼻子有点痒而已。”
杨启星垂着头,热风夹着着胡冀的温度,他惬意地眯起了眼。胡冀放在后脑勺的手滑到了后颈,捏了捏小孩皮包骨的脖子,杨启星难受地哼了几声。
胡冀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小孩养胖。
吹风机停了,寂静又弥漫在屋子内。
“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样。”杨启星伸出手碰了碰胡冀带有肌肉线条的小腹。
“先长高吧,答应我以后都不挑食了。”
“好。”
其实杨启星说的根本不是这个,他想变成胡冀那样强大,可以保护别人的大人。
胡冀让杨启星转身,带着薄荷味的冰凉药膏抹在疤痕上,杨启星被冷地颤了一下,但带着温度的指尖在药膏推开时,像同时抚平了他内心的不安和烦躁。
胡冀拧紧药膏盖子,朝伤疤上吹了吹气,又给小孩穿上新睡衣,一颗一颗给他系上了扣子,没看到杨启星又红起来的耳尖。
“不要真把我当小孩……”
又抱着杨启星进了卧室,“在我这你永远是小孩。”
小夜灯在房间里快被杨启星按成蹦迪灯,小孩干脆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有点不适应拥有独立的小空间,孤独感和被抛弃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原先停留在屏幕上修改课件的目光随着推门声落到了杨启星身上——抱着枕头和小夜灯用着撒娇的眼神看向自己。
杨启星的声音混着夜色的潮湿,变得更加黏黏糊糊:“我要和你一起睡。”
“就这一晚,明天你要尝试自己睡。”胡冀修改课件时习惯戴眼镜,杨启星看不清掩藏在冰冷镜片下的眼睛。
趿拉着拖鞋小跑到胡冀床边,一骨碌钻进了被窝,杨启星冰凉的脚趾贴上胡冀的大腿,一下子激得胡冀紧绷着肌肉。
杨启星靠在胡冀的肩头,柔顺的发丝弄得胡冀脖子发痒,伸手揉了揉便把注意力又放回了课件上。
“这是什么?”杨启星指了指电脑屏幕。
“上课用的。”胡冀的声音疲惫的有些沙哑,“对了,还得安排一下你上学的事情,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能不能不去。”
杨启星不爱去学校,要融入新的陌生环境对他来说太困难了,之前的家庭送他去学校,但是过不了多久因为不打算要他了就办理了退学,他好不容易在学校交的好朋友就此失联了。这件事比自己被弃养还难受,他在福利院哭了整整一晚上。
“不能,这件事不能商量。”
“我可以在家让爸爸教我……”杨启星拽了拽胡冀的睡衣袖口,撒娇道。
“这时候知道喊爸爸了?”胡冀觉得小孩的心思很有意思,原先疲惫下垂的嘴角扬了几度,“说不能商量就不能商量,听我的。”
胡冀想到白天时庄夏跟自己说的分离焦虑,他觉得让小孩开始去学校就能把这个逐渐纠正过来,还能让他开始适应社会。
算了算杨启星的年纪应该上初三,但福利院的课程总是落后外加以前上学断断续续的,想着明天白天问问其他教授有没有推荐的学校。
杨启星抱过搭在键盘上的手臂,“那我乖乖去上学有什么奖励吗?”
小孩终究是小孩,胡冀摘了眼镜合上电脑,“我每天接送你上下学可不可以?”
“可以。”
胡冀关了大灯,按亮了小夜灯,感觉到贴在自己大腿上的脚终于被捂热了,抱着杨启星平躺了下来。
杨启星的十四年人生中,第一次得到落在额头上的晚安吻。
“晚安,明天七点叫你起床。”
“这么早!”
“跟我去锻炼。”
“我不要!”
“不锻炼怎么变成我这样?”
杨启星不吱声了,胡冀将小孩搂进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直到怀里的小孩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胡冀才叹了一口气。
他轻手轻脚坐了起来,看向自己一直藏在被子里控制不住发抖的整条左手。胡冀觉得整条手臂从神经连带肌肉都在发麻,脑子里有无数个听不清的声音折磨着他,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胡冀发现自己没有力气靠右手打开抽屉去拿针灸的针。
生怕自己吵醒杨启星,挪了好半天才坐到地上,胃里止不住的翻江倒海。
胡冀硬是折腾到了凌晨三点才缓了过来,睡前给庄夏发了条消息。
【我明天下午抽个时间和你去做脑电图,配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