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睡饺堡

3、03 杨启星

　　杨启星不喜欢庄夏。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胡冀正在浴室里泡澡，杨启星在客厅里百无聊赖地发呆，思绪早就飘到了幻想以后美好的生活。
　　自己是不是可以和其他小孩一样，拥有爸爸妈妈、拥有一切自己想要的、可以牵着大人的手去游乐园……
　　一切幻想被敲门声打破了。
　　“启星，你去开下门，应该是庄叔叔。”胡冀在浴室里喊道。
　　庄夏看到杨启星有些惊讶但很快收起了神色，更是调侃起来：“你就是胡冀刚出生的小孩？”
　　眼前的男人虽然笑着但探究的目光让敏感的杨启星很不舒服，杨启星觉得自己一向的独立懂事伪装都被他看破了。
　　“还不让我进去吗？”庄夏俯身在杨启星面前挥了挥手。
　　杨启星没有单独招待过人，侧过身子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出“请进”两个字。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两个人能听到，庄夏看着他低着头快涨红了脸，觉得这小孩很有意思。
　　“胡冀呢？”庄夏明知故问。
　　“呃…在洗澡。”杨启星跑到厨房，他不知道新杯子放在哪，又不能用胡冀的杯子给客人倒水，“要不别喝水了？”
　　庄夏走进厨房熟练的拿出杯子给自己倒水，调侃的心还在那：“要是被胡冀知道你不懂礼貌他可要教训你了。”
　　胡冀擦着头发走到客厅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坐在沙发上干瞪眼，气氛里甚至弥漫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火药味，他了然一笑，不用操心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了。
　　“庄夏，你别吓唬小孩。”胡冀锤了一拳看着不正经的男人，“启星，你别有压力，就当他是空气，以后他来家里都不用管他。”
　　好家伙，这叫什么，有了新人不要老人了。
　　庄夏挑了挑眉，熟练地从茶几抽屉里拿出茶包又拿过胡冀的杯子，泡了杯红茶递过去，这是胡冀每次洗完澡的习惯。
　　杨启星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心里很不是滋味，越发觉得自己更是个外人，不自觉就板起了小脸。
　　头上袭来熟悉的温热感，杨启星抬手抓住胡冀正在自己脑袋上乱揉的手掌，“慢慢熟悉就好。”独属于胡冀的柔和声音在头顶响起。
　　胡冀总是能立刻察觉到小孩的情绪。
　　“嗯。”杨启星没有松手，胡冀也仍由他这样抱着自己手臂。
　　小口小口喝完红茶后，拍了拍杨启星示意他松手，拿起之前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夹克外套，“晚上会有点冷，先穿我的吧。”说着就把杨启星从沙发上抱起来，把外套穿他身上。
　　外套很大，有种说不上来的药材味道，给杨启星带来的安全感也很足。
　　庄夏把两个人的互动全都看在眼里，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要是他能预知未来，他现在一定不管怎么样都要把两个人分开。

　　超市并没有因为夜晚的降温而将空调温度打高，杨启星缩在胡冀的夹克外套里，只露出半张脸，手紧紧抓着胡冀。
　　庄夏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头顶的灯光把身后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也晃得杨启星睁不开眼。
　　明天是周末，晚上来逛超市的人特别多，胡冀反握住杨启星的手，“抓紧点，别走散了。”
　　三人在生活区穿梭了很久，说是来采购，结果真正在买东西的只有庄夏，购物车里很快就堆满了日用品。
　　胡冀看着庄夏对小孩的生活用品特别熟悉，不由打趣道“你该不会有私生子什么的吧，这么熟练。”
　　庄夏没接茬，胡冀就当他是心虚了。
　　感觉到自己牵着的小孩放慢了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落在了零食区。胡冀松开了手，刹那间看到了杨启星脸上转瞬即逝的慌张惊讶，拍了拍他的背，“想吃什么自己去拿，不过别拿太多。”
　　杨启星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紧接着几乎是两步一回头才迈向零食区。
　　“他有点太依赖你了。”一旁的庄夏终于开口，“刚才在停车场，你去接电话离开了三分钟，他有明显的分离焦虑，差点把我后座给抠烂了。”
　　胡冀看向穿梭在零食货架的杨启星，对他时不时投来的目光报以微笑回复。
　　“慢慢来吧。”胡冀说着：“小孩是这样的，更何况他情况特殊，我慢慢矫正他就好了。”
　　“别忘了你也有病。”
　　“我是成年人，能控制。”
　　你最好是，庄夏心里吐槽着。
　　杨启星已经抱着一堆薯片和糖罐跑到购物车前，一股脑全把它们放了进去，薯片袋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沙拉沙拉的声音。手上空了之后立马又牵住了胡冀的右手：“我就要这些。”
　　胡冀从中把糖罐拿了出来，垂眼查看配料表，眉头微微皱起：“白砂糖含量过高了，伤脾胃，还会长胖得蛀牙。”
　　掌心被杨启星挠了挠，眼神里明明透露着委屈，整个人都垂头丧气地说“哦，那我放回去。”
　　胡冀没说话，又把糖罐放回了购物车里，金属制品相撞的声音让杨启星猛地抬头，惊讶地望着胡冀。
　　“每周只能吃三颗，超量没收。”
　　杨启星别过脸，没有藏住扬起地嘴角：“嗯。”
　　庄夏咳嗽了一声，指了指远方标牌上的衣服标识，示意去买衣服。胡冀给杨启星试衣服的时候更加确定了这小孩营养不良，杨启星对胡冀给自己换衣服感到格外害羞。
　　这是他第一次在大人的帮助下换衣服。
　　两个人挤在试衣间里并不拥挤，胡冀的眉心一直皱着，太瘦了。
　　想起院长跟自己说的杨启星过往，胡冀把人抱在怀里又揉了会，在他耳边喊了好几声“启星”。
　　“怎么了？”杨启星不懂胡冀为什么突然这样，耳边平稳的声音弄得自己心痒痒的，“是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你很好。”
　　杨启星当下觉得今天是他有史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这也是第一次有人夸他很好。
　　胡冀和杨启星此刻就像缺爱的两个人，在互相身上都索取着自己想要的爱。
　　试衣间的照明灯突然熄灭，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杨启星的手瞬间抓住胡冀衣角，粗重的呼吸在胡冀耳边响起。
　　黑暗中还能听到隔壁试衣间传来的短暂惊呼声，胡冀察觉到怀里的人控制不住的发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握住小孩发冷的手缓缓按着小天心穴。
　　听到呼吸逐渐平缓后才开口问道“怕黑？”
　　“有一点。”
　　胡冀抱着杨启星走出试衣间，店员递上折扣卡来道歉：“实在抱歉，试衣间刚刚电路故障，给您造成不便了。”
　　“没事没事。”胡冀接过卡摆了摆手。
　　庄夏怎么都想不通不就买了个衣服，两人的感情怎么变得更加不能分离了。
　　结账队伍人挤人，甚至一眼望不到头，杨启星赖在胡冀身上不肯下来。手机在内袋里震动，胡冀换了边手继续抱着小孩，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按了接听。
　　杨启星听不太清电话里在讲什么，但大致知道对方让胡冀先回一趟什么学校。上面领导突然说下周一要来听课，现在开个紧急会议调整一下课程内容。
　　挂了电话后把家里钥匙给了庄夏，胡冀看着杨启星的眼睛，说“我现在要去工作，庄叔叔陪你结账，一会家里见好吗？”
　　“能不能我也去。”杨启星几乎是脱口而出。
　　得到不可以的答案后，指甲几乎抠进了掌心里，胡冀去掰杨启星的手。
　　小孩攥的很紧，胡冀费了些力气才掰开，稚嫩的掌心里已经有一片片月牙形的红印。胡冀张开手轻轻打了下杨启星的掌心，厉声说道“不可以这样。”
　　杨启星这次没有理胡冀，从怀里被放下来后走到了庄夏身边，捏住了庄夏的衣角。庄夏有些意外，听到杨启星骂了声“骗子”，更是挑眉看着胡冀。
　　胡冀叹了口气，他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个场景，对庄夏说“一会帮我送回去吧，谢了。”
　　胡冀从一旁快速通道出了超市，直到消失到电梯口，杨启星才松开了庄夏的衣服，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收营员扫完最后一件糖罐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庄夏观察着杨启星的一举一动，意料之中地抠着身上胡冀的外套和手心。
　　“走吧，送你回去。”庄夏拎着购物袋朝杨启星伸出手臂，“再焦虑也别伤害自己，抓我吧。”
　　“不想回去。”
　　“胡冀到家找不到你会着急的，你想让他难受吗？”
　　杨启星抓住了庄夏的袖管，哼了一声说“走吧。”

　　真是完蛋了啊，这两人以后有的好纠缠了。
　　庄夏在心里感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