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神病院谈起了四角恋》渡蘅

2、捡了个男人

　　　　那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病号服，穿着个白衬衫，衬衫领口卡在喉结下方两指宽，袖口磨损的部位被搓洗得发硬，而外套似乎因为着急被遗忘在了医院某处。

　　他的眼睛里带着血丝，一看就是睡眠不足的样子。利索干净的短发让整个人显得很干练，一双棕色眼眸藏着平静而深邃的目光。高挺的鼻梁悬挂在硬朗的脸上，唇瓣却微微抿起，略显紧张。

　　王樾被那个男人吓得后退一步，不小心跌倒在地上。旁边的望月却一脸淡定，还打趣道：“咋跌倒了，被帅倒了？”，伸手便要去拉她，但王樾没看见，已经起身一大半了，尴尬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你是谁？”

　　望月收回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走近那男人，一脸冷淡地看着他，发出不容置疑的声调。

　　男人没有理会她，而是对着王樾，严肃又带有点不安地说道：“你们在干嘛？这种行为很危险，我是这里的医生，你们得跟我回去。”

　　王樾一脸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男人的问题。望月将她一把拉到身后，对着这个男人嘲讽道：“什么医生，我看你有妄想症，你看看你，拿这个病号服，还不知道自己是精神病人吧。”

　　这个男人被望月的话，吓得楞在原地，一脸震惊地望着王樾，嘴上嘟囔着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

　　望月不再理会那男人，拉着王樾和已经爬出来的林琤就作势要走，王樾没有站稳，被望月这个动作一拉，又跌倒在地上。

　　这次，男人和望月一起把摔倒的她拉了起来，王樾站好后，看着这男人道了谢：“谢谢你，你怎么逃出来的，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出去吧。”

　　男人并没有答应她，也没有继续说话，就这样一脸疑惑地盯着她，一动也不动。

　　王樾被看得起了鸡皮疙瘩，她不习惯于别人长久地盯着她看，她会觉得浑身不舒服。

　　就在他俩说话之际，望月有点生气，觉得自己被无视了，便抓着林琤的手，气呼呼地扒开红山茶花，向山下走去。林琤抬眼望向男人，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下这个成熟的男人，转眼又看着望月，任由她使着气，拉他下山去，不，是拖着下山去，生气的女性真是力壮如牛啊。

　　王樾站在那里，等着男人的回答，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反应，转头又看见，望月和林琤朝下山的路走了一段距离了，便急忙跟在他们身后。

　　追了一段路，终于把他俩给追上了，追得她气喘吁吁的，单手撑着胸腔处，缓了好大一口气，才不解问道：“怎么了呀，怎么跑这么快？”王樾走到前面，一只手按一个人，才把他俩给拉住了，“慢点，走快了我跟不上的。”

　　“我还以为你要跟那个男人一起呢，谁叫你不理我的？”望月语气透着股孩子气，眼神却不似天真，彷佛如果她跟那个男人一起的话，好像望月真的会把她吃掉一样，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怎么会呢？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可不是会做计划的人。”望月歪着头，用手肘杵了下林琤，“你说呢，我们要去干嘛？往哪里走。”

　　林琤总让王樾觉得，他好像任何时候都不会生气，脸上总是透着温柔的神情，眼眸里也只有平静。王樾点了点头，对望月表达赞同，说道：“林琤，你说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林琤的眼神暗了下来，但很快恢复了神情，依旧用着温柔的语调，回答着王樾：“你喊亡月就好。”

　　王樾捕捉到了林琤一闪而过的情绪，看得出来林琤很不喜欢这个名字，但不知道为何他要叫什么这个“亡月”这个名字，难道是因为望月吗？想要跟她叫同音的名字，也不知他俩是怎么认识的。王樾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以至于林琤后面的话，她也没听清楚。

　　林琤说完，看向身边的王樾，发现她在发呆，便唤道：“王樾…你怎么啦？”王樾听到林琤的声音，才拉回自己的意识，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没事，你刚才说什么？”王樾询问着。

　　“我刚才说，我们一路向南吧，去看海。”林琤的声音清脆而明亮，听了也会让人的心情很好。

　　看海？是呀，这里山林环绕，一座山峰连着另一座山峰，林琤这个年纪或许从来没有看过山外面的景色，而王樾也是在高中毕业才走出这片山的。

　　“你们有看过海吗？”王樾还是没有忍住心底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看过呀,学校放假，爸妈带我去海边散过心，当时去了好多地方呢，亡月倒没去过，他从小就身体不好，长大了还生病了，对外出一点兴趣都没有。”望月接过了话茬，自顾自地说起了林琤，关于林琤所有的一切，她似乎都很在意。

　　林琤倒是和自己一样，在十八岁前，从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家乡。王樾想着这件事，坚定地说道：

　　“那我们就向南看海吧！不过大家有钱坐车吗？”

　　“没有…”他俩几乎同时回答道，发现自己异口同声，又默契地进行眼神的对视，彼此点了点头。

　　“一点都没有？”王樾一股闷气涌上了头顶，自己到底在跟高中生们闹些什么，算了，办法总比困难多，毕竟他俩好像是很有趣的人，自己无聊的人生，总是需要一点青春的活力。

　　“昨天买了药，就还剩500块钱了，这个用来吃饭，其余的我们看能不能做顺风车，让别人免带我们。你们身上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吗？喂！你们在干什么！动别人车干嘛，这是犯法的！！！”王樾伸手便要去拦他们，可是却迟了一步。

　　望月拿起一块石头就往车窗上猛砸，“这车窗可真结实！”望月嘟囔了一句，车窗倒是没有砸破，警示铃却响彻整个金紫山。

　　“望月！！！”王樾拉着他俩猛地向前冲，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逃离了案发现场。跑到离车的不远处，铃声却停下来了。

　　不知是何原因，铃声戛然而止。于是大家纷纷好奇，转头向后望去，发现之前的那个男人站在车前，黑色的身影笼罩在他的身上，接二连三地便停住了脚步。男人朝着他们走来，王樾不知该如何是好，在原地踌躇着，总觉得看见他就想要逃跑。

　　“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们哦？”望月眯着眼睛，质问着这个男人。

　　男人倒是没有回答什么，他的眼神总是显得非常专注，或许是专注地望着某一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我其实一直在跟着你们的，直到看见你们在砸我车。”这个奇怪的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异常平静，好像砸得并不是他的车似的。

　　王樾和林琤显得有点尴尬，倒是砸车的当事人望月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盯着男人，默不作声。

　　看着这个场景，王樾不想继续尴尬下去，于是为望月找了借口，代她向男人道了歉：“望月她不是坏人，你放心，我们会赔偿的。”

　　男人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盯着王樾，像是在思考着，过了一会儿说道：“没关系的，不过我可以跟着你们吗？你们要逃出这座城市，但现在应该只有我有车能载着你们出去吧”

　　望月一听到这个男人要跟过来，大声囔囔道：“不行！不行！这次的旅途我只想和你俩在一起。”她走到王樾和林琤的身边，轻轻地拉住他们的衣角，眨巴着眼睛向他俩祈求着。

　　为什么望月会想要拒绝呢，她就是看不惯这个男人一副清高沉默的样子，所以想要给他一点教训，旅途有他一定无趣极了！

　　王樾看着望月水灵灵的大眼睛，忍不住想答应她的请求，但是看了看远处的那辆越野车，又觉得非常抱歉，还是想要答应男人的请求。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男人突然开口向她问道：

　　“王樾，他们叫什么名字？”

　　“你怎么知道我叫王樾的？”

　　“我其实在医院里遇到过你几次。”

　　“可是我在医院好像从来没有看见过你。”王樾悄悄地把男人拉到在一旁，压低了声音。“好吧，这个穿黑裙子的女孩叫望月，这个长得很漂亮的少年是林琤，但他不喜欢别人叫他真名，所以你喊他亡月就行。”介绍他俩的时候，左顾右盼，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男人一脸不解，“你们都是同音的话，那喊你们名字不是容易听错吗？”

　　王樾突然发觉和这个女孩才认识两天，而那个男孩和这个男人一样，才认识一天，还怎么没来得及叫错对方的名字。“还没呢，对了，你叫什么呀？”

　　“汪越，越来越好，小狗汪汪”

　　王樾一个没憋住，‘噗——’地笑出了声。

　　男人站在她的面前，看见王樾笑了一下，他嘴角的微笑一闪而过，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我知道你不太想我跟着你们一起，可是我也叫汪越，和你们是同音名字，或许我们是注定要一起组队的。王樾，你觉得呢？”

　　这个男人似乎对王樾有种特别的依恋，总是跟着她，也总是询问着她的意见。

　　王樾把这两个一看就容易闯祸的少年少女拉到一边，看似很郑重地忽悠道“不如就一起吧，我们有免费的车坐，我们这群人只有他会开车吧！这个男人也跟我们是同音名字，就像你找到我一样，他找到了我们，就让他一起吧！”

　　望月和林琤对视了一眼，虽然望月不满他的加入，还是朝着林琤点了点头，林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不管这个叫汪越的男人，跟不跟来，他都必须要守护着望月。

　　“那我们就一起出发吧！”

　　一直是灰色的王樾，好像因为他们的加入开始变得有色彩了。

　　油门“轰——”地一声，一辆带着破窗的车子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