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神病院谈起了四角恋》渡蘅

1、女孩与少年 精神病

　　精神病房长得四四方方的，困住了她的身体，也困着她的灵魂。

　　王樾坐在医院公交站的座椅上发着呆，一动不动地盯着旁边的公交站牌，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座椅边缘翘起的裂口。

　　夏日的蝉鸣声拉得很长，她的思绪似乎也被拉了回来，将视线移到了手里那一堆药中。

　　她扔掉盒子，把药板全部倒了出来，铝箔药板被撕开的脆响，伴随着蝉鸣声，一颗一颗被塞进药盒格子里，那粉色塑料隔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扰得人心烦意乱。

　　看着五颜六色的药丸，王樾抿了抿嘴，叹气声掩盖在了夏蝉声里，又喃喃自语着，“这些小药丸…跟梵高的星空一样漂亮。”

　　她的指甲不断地扣着药的表皮，粉末随着指尖在膝头变成了螺旋状，浅灰色西裤布料上开出一朵又一朵扭曲的向日葵。

　　“你叫什么名字？”

　　一道声音赫然出现，王樾的手指一顿，这生硬的音调像生锈的齿轮，传进了她的耳朵里，每个音节似乎都卡着毛边。

　　一个年轻女子倚靠在公交站牌上，询问着她的名字，语气带着酸涩，显得生硬极了。

　　王樾没有抬头，继续抠着药丸，把它们放进自己的小房间里。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女孩坐到了王樾的旁边，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的奇怪举止让王樾浑身不自在，忍不住伸手扣抓后脖颈，不想理会那女孩，起身便要离开。

　　那女孩顺势也要起来，抬手便拉住了王樾的衣角，“你好，我叫望月，希望的望，月亮的月。”

　　“望月”王樾重复着这个名字，内心一阵恍惚，这个名字与自己同音，便不由得对这个女孩感到好奇。

　　于是便转过身去，开始观察起她来，她脚上穿着绒面质感的黑色短筒靴，黑色紧身连衣裙贴在她身上，外面套着宽松的病号服，画着个小烟熏，眼睛圆溜溜地盯着这边，她晃了晃一头短发，耳边的蝴蝶耳坠也跟着摆动起来，活脱脱一个小魔女。

　　“你好，我叫王樾。”看见望月的一瞬间，好像天生就会被她吸引一样，便忍不住回答了自己的名字。

　　望月将拉着衣角的手放下，笑着说道“林樾风声已先秋，是个好名字。”王樾正想向她询问一些什么事情，望月却匆匆对她说“我得走了，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明天早上十二点金紫山正门口等你。”说罢，便劲冲冲地跑向医院。

　　王樾的视线黏在女孩后颈跳动的碎发上，直到车门铰链的喷气声惊醒了她，她才回过神来。

　　在登上了公交车，机械地完成刷卡的动作后，疲惫地靠在座椅上。心里沉思: 这个叫‘望月’的女孩只是随口一说吧？是不是不能当真？但她好漂亮…漂亮的人好像说什么都是对的。

　　王樾第二天还是来到了金紫山，在山下门口看见了仍是一身黑色的望月，她向我招了招，整个手臂都在晃，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使她整个人显得金灿灿的，在太阳下的她变得异常温暖。心里想着，望月像太阳一样耀眼，也注定会像太阳一般让她头疼。

　　“你可算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此时的望月似乎和前一天不一样，虽然她仍是黑色的打扮，但却没有那么苍白，透着股暖色，很激动很期待的样子。

　　王樾皱了皱眉头，向望月那边走去，“我们要干嘛？”

　　望月深深地看了一眼她，一脸严肃说“我们要去抓人！金紫山上有个精神病院，里面有我们要抓的人。”说完便偷偷观察起王樾的反应，发现她一脸惊愕和疑问，便忍不住笑了出声，捉弄她让望月十分开心。

　　尽管如此，王樾也没有问什么，只是一味地跟着这个漂亮女孩的步伐。

　　她俩七拐八绕，不知走了多少弯路，终于来到了精神病院前，一听有人说话，望月拉着王樾便偷偷摸摸地拐进了旁边种着的大片红山茶花里。

　　这个精神病院倒像个别墅，山上都是高大树木，还有一丛接着一丛的红山茶花，时不时有个野猫窜出来，看见了人，又急刹车似得跳回去。

　　每个出入口都被铁门狠狠地关着，整个精神病院被又一个绿铁网围着，此刻她俩躲在花丛里，沿着她们的视线望去。

　　人们此时正在一个院子里玩耍，有的在一起跳操，有的在自言自语，有的不知道在抓些什么东西，有的则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护士围着他们转呀转，跑呀跑，用手时不时擦擦脸上冒出了汗珠。

　　“走！”望月的一声指令，打断了眼前的景象。

　　望月绕着精神病院跑了一圈，王樾就这么跟着，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

　　风吹过望月的发丝，她身上甜甜的花香味道，附在了王樾脸上，像蛇一样时不时地钻进她的鼻子里，惹得她打喷涕，她喜欢这种让人心动的味道，却别扭地不想靠近。望月对她来说，是个危险的女孩。她其实有点害怕望月的，看见她时，她总是会心悸，脑袋也因为紧张而感到雾蒙蒙的。

　　这边的望月却专注地四处张望，好像在搜索着什么，终于…在看见一个少年时停了下来。

　　这个少年约莫刚成年的样子，戴着一只和望月同款的蝴蝶耳钻，小小的很漂亮，此时少年的眼光朝这边望过来，眼睛里的瞳孔闪了闪，脸上挂起了微笑，望月也甩着手臂，嘴角上扬回应着他的微笑，夸张地向他打着招呼，摆动着手臂生怕少年看不见似得。

　　看着这一幕的王樾，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嘴，望月则没有看见，停了挥手臂，转过头来便说道“今天轮到亡月值日，等到机会，我们拉着他一起逃跑。”眼睛朝着王樾一眨一眨的，好像是充满了期待。

　　“他的姓名也跟我们同音？”王樾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这几天都在习惯性地惊讶，毕竟在她平淡地生活中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

　　“到时候你自己问他就好。”望月故作神秘，不想直接回答。

　　她俩一直蹲在精神病院的灌木丛里，从太阳直挂天空，到月亮爬上枝头。默默等着那少年逃跑出来。

　　“他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能逃跑出来吗？”王樾发出了一丝疑问。

　　“我之前进去过，从第二楼的楼道侧口有个小窗户，他的体格肯定能翻出来，出来后沿着空调外机走过去，跳到水泥砌成的墙上，肯定能翻过来，到时候，我们在这个地方剪一个洞，他就能钻出来了。”

　　望月拍了拍沾了点泥土的黑靴子，从口袋里掏出个钳子递给王樾，“干活吧，趁着天黑了，我们可以动手了。”

　　听着她说的话，王樾莫名其妙真的开始剪起了铁丝网，一边干活，心里一边笑自己，奇怪了，怎么这么听她的话，丝毫没有想反抗的意思。

　　这铁丝网剪起来好费劲，一点都不轻松，王樾揉了揉泛酸的手腕，望着旁边这个瘦弱的女孩，大概要她来剪，也是剪不动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开始继续手上的动作。

　　“你应该剪这里，不对，是这里啊。”望月用她纤细的手指戳了戳铁丝网，愤愤不平地指挥着，“你真笨，这样不就剪多了吗？”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王樾敷衍道。

　　在快要完工的时候，一道黑影悄悄走向这里，是白天看见的那个少年，少年一脸好奇望着蹲在地上，灰头土脸的两个人，没有说话，嘴角微微上扬。

　　王樾有点尴尬，“我马上要完工了。你稍微在等等。”

　　少年把手伸过来，说道：“给我吧。”

　　接过钳子的少年开始仔细地剪了起来，相比与王樾的胡乱粗糙地剪法，他显得温柔沉稳了许多，她看着眼前的少年，脸上浮起一抹愠色，不由得又尴尬起来，明明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可就是感到尴尬。

　　在少年专注地剪铁丝网时，一直在旁边指挥的望月，拍了拍王樾的背，“你们倒是打招呼呀？互相介绍自己。”

　　王樾用脚捻了捻地上的泥土，地上的草散开一地。“我叫王樾，‘飞入王家，樾下听蝉’的意思,上次听到你跟我们的名字同音，我们三个人的名字好像是一样的。”

　　少年像那天的王樾一样，没有抬头，而是用力剪着铁丝网，声音慢悠悠地传入她俩的耳朵，“我叫林琤，亡月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

　　互道姓名后的两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打望这两人的望月也默不作声看着这个场面。

　　终于铁丝网底边剪了个洞的形状时，打破了这场平静，看起来营养不良的瘦弱少年力气倒是挺大，一把扯起铁网，巨大的铁丝网下边，呈现出一个完美狗洞的形状。好像从那一刻开始，这个精神病院便有了裂缝。

　　少年倒是毫不避讳，蹲下就开始钻洞，灰扑扑地向前匍匐着，王樾和望月正看得起劲，美少年爬狗洞，这一有趣的景象。而主人公却顿住了，顺着他的眼神过去，王樾看见了个奇怪男人，看见他们蹲在那里，这个男人也跟着她们蹲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