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焚》Q三先生

13、醋意与暗涌 六

　　六月的图书馆冷气开得很足。君译裹着落言影的外套，额头抵在《生物化学》厚重的书页上打盹。连轴转的复习和医学补习让她眼下浮现出淡淡的青影。
　　"咖啡。"
　　一杯冰美式被推到面前。君译抬头，柏夜逆光站在桌前，白大褂口袋里插着几支钢笔，金丝眼镜链垂在颈间闪着冷光。他指尖还带着消毒水的气息，轻轻点了点她画满红线的笔记："糖酵解途径记错了三个地方。"
　　"柏老师..."君译揉着太阳穴，"我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
　　"高考不会因为你困就降低难度。"柏夜拉开椅子坐下，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轻敲，"再坚持两周。"
　　他的袖口随着动作上移，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细长的疤痕。君译想起上周在医学杂志上看到的报道——柏夜曾为研究君家遗传病，在自己身上进行过药物试验。
　　"这里。"柏夜突然倾身，手指点在君译的笔记上。雪松混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磷酸果糖激酶是限速酶，不是已糖激酶。"
　　君译连忙更正，却没注意到图书馆角落的阴影里，落言影静静站着，手里还拿着她最爱喝的芋泥奶茶。他注视着柏夜几乎贴到君译后背的距离，眼神暗了下来。
　　"落同学？"图书管理员小声招呼，"要闭馆了。"
　　落言影放下已经凉透的奶茶，转身离去。门外，暴雨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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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前最后一周，整个高三年级都弥漫着紧绷的气氛。君译在课间争分夺秒地刷题，连落言影递来的便当都顾不上吃。
　　"你最近都没好好吃饭。"落言影皱眉，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君译头也不抬地划掉一个错误选项："等我把这套题做完..."
　　"她现在的血糖水平不适合进食。"柏夜的声音突然从教室后门传来。他拿着几份模拟试卷，白大褂在普通高中教室里显得格格不入。"先把这个喝了。"
　　一支葡萄糖口服液被放在君译桌上。落言影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校医室现在归柏氏医疗管了？"
　　柏夜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何队长的复查报告显示——"
　　"够了。"君译打断两人，一口气喝光葡萄糖，"我还要复习，你们能不能..."
　　教室门突然被推开。班主任带着个陌生女生走进来，全班瞬间安静——那女生穿着名校制服，栗色卷发垂到腰际，眉眼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这位是明德中学的潘海艺同学，来我们学校交流学习。"
　　君译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潘海艺——落言影的婚约对象，正微笑着扫视全班，目光在落到她身上时闪过一丝冷意。
　　"我想坐那里。"潘海艺指着君译旁边的空位——那是落言影的座位。
　　班主任尴尬地咳嗽："这个..."
　　"好啊。"落言影突然笑了，拎起书包走到最后一排，"正好我想换个视角。"
　　潘海艺优雅地落座，身上高级香水的味道让君译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从名牌包里取出镶钻的钢笔，状似无意地碰了碰君译的手肘：
　　"听说你在跟柏夜学医？真可爱。"她压低声音，"就像小狗追着火车跑，以为能追上呢。"
　　君译握笔的手微微发抖。就在这时，一张纸条从后面传过来：「别理她。放学后天台见。——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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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过后的天台弥漫着泥土的气息。君译推开门时，落言影正靠在栏杆上抽烟——这是她第一次见他抽烟，缭绕的雾气中，他侧脸的轮廓锋利而孤独。
　　"你什么时候..."
　　"就今天。"落言影碾灭烟头，"别学我。"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将君译整个笼罩。她突然发现他瘦了很多，锁骨在衬衫领口处凹陷出锋利的弧度。
　　"潘海艺说了什么？"
　　"不重要。"君译踢着地上的小石子，"高考后你们就要订婚了吧？"
　　落言影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我不会娶她。"他的眼睛在暮色中黑得惊人，"我在等一个人长大。"
　　君译的心跳漏了一拍。晚风吹起她的发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尾那颗小痣。落言影的目光变得柔软，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腕骨：
　　"高考加油。考完我有话告诉你。"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母亲」。落言影皱眉挂断，但紧接着一条短信弹出：「明天家宴，潘家全员到场。你敢缺席试试。」
　　君译假装没看见："我该回去复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