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焚》Q三先生

1、公交初遇 雨

　　雨水敲打着公交车窗，君译把脸埋在围巾里，手指紧紧攥着扶手。周五傍晚的302路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她被夹在两个浑身烟味的大叔中间，几乎喘不过气。
　　"下一站，市图书馆。"
　　广播响起时，君译艰难地往车门移动。突然一个急刹车，她整个人向前栽去，书包带子滑落肩膀，厚重的刘海随着惯性扬起——
　　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柑橘混合雪松的气息扑面而来，君译抬头道谢，正对上一双剧烈震颤的瞳孔。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此刻却掀起惊涛骇浪。君译从未见过有人能在一瞬间露出如此复杂的表情——震惊、狂喜、痛苦、愧疚，最后统统被强行压入那片深邃中。
　　"小心。"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君译这才注意到救她的是个穿私立学校制服的男生，领带上别着精致的银质领针。她慌忙拨回刘海，局促地拉开距离："谢谢。"
　　男生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发白。他的视线扫过她右眉尾那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喉结滚动："你...经常坐这趟车？"
　　"嗯。"君译把书包抱在胸前，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陌生男生突然变得奇怪。
　　"落言影！这边！"车厢后方有人喊道。
　　男生——落言影——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挤向同伴。君译注意到他下车时差点绊倒，完全不像个举止得体的富家子弟。
　　车窗映出她模糊的倒影：苍白的脸，过长的刘海，校服外套洗得发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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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早晨，班主任领着转学生走进教室时，君译正在补物理作业。
　　"这位是落言影同学，从明德国际学校转来..."
　　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公交车上那个男生站在讲台前，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阳光穿过樱花树照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被镀了层金边。
　　"落同学暂时坐在..."班主任环视教室，"何明磊旁边。"
　　何明磊——君译养父的儿子——不情不愿地挪开堆在空位上的篮球杂志。君译低头继续写作业，却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发顶。
　　下课铃响，何明磊立刻带着几个男生围住落言影的座位。"明德的少爷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平民学校？"他故意用沾满灰尘的球鞋踩着落言影的真皮书包。
　　君译收作业经过时，听见落言影温和地回答："因为这里有重要的人。"
　　何明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君译，脸色顿时阴沉："她？我爸从火场里捡回来的拖油瓶？"
　　教室里瞬间安静。君译握紧作业本，指节发白。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何明磊的恶语，但被当众揭开伤疤还是让胃部绞痛起来。
　　"火场？"落言影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度。
　　"两年前君家大宅失火，死了十几口人。"何明磊得意洋洋，"我爸是第一批到的消防员，在花园里发现这小丫头..."
　　"够了。"落言影站起身，比何明磊高出半个头，"向她道歉。"
　　何明磊嗤笑："凭什么？"
　　落言影从钱包抽出一张黑卡放在桌上："凭这个月网吧充值卡是我买单。"
　　全班哗然。君译惊讶地看着何明磊脸色由红转白，最后不情不愿地嘟囔了句"对不起"。
　　"还有，"落言影转向全班，"谁再欺负君译，就是跟我过不去。"
　　他说这话时嘴角还带着笑，眼神却冷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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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休时君译躲在天台啃面包，铁门突然被推开。落言影拎着两个便当盒走过来："食堂限量供应的鳗鱼饭。"
　　君译没接："为什么帮我？"
　　"我说过了，"落言影坐在她旁边，打开便当盒，"这里有重要的人。"
　　微风拂过，君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这个距离能看到他睫毛在阳光下呈现浅棕色，右眼角有颗很小的泪痣。
　　"我们之前见过吗？"君译忍不住问。
　　落言影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我的眼神..."君译斟酌着词句，"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东西。"
　　便当盒"啪"地合上。落言影转过头，目光灼灼："如果我说是呢？"
　　君译心跳漏了一拍。就在这时，天台门又被推开，白甜带着几个女生走了进来。
　　"哟，转学生这么快就找到女朋友了？"白甜撩了撩长发，她是校董的女儿，公认的校花，"君译，你知道落同学家是做什么的吗？"
　　君译起身想走，却被落言影拉住手腕。他的拇指正好按在她脉搏处，温度灼人。
　　"家父做点小生意。"落言影微笑，"比不上白同学家——听说白校长上个月刚被教育局约谈？"
　　白甜脸色骤变，带着跟班匆匆离开。君译惊讶地发现落言影对学校的人际关系了如指掌。
　　"别吃面包了。"落言影把鳗鱼饭推到她面前，"以后每天中午我都给你带便当。"
　　"为什么？"
　　"因为..."落言影的目光落在她细瘦的手腕上，"你太瘦了。"
　　君译低头吃饭，没看见少年眼中翻涌的情绪。当一片樱花落在她发间时，落言影伸手想拂去，却在即将触碰时收回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