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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先生,您是生病了吗?” 甘存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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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存益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光亮慢慢暗去,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等待夜晚来临。
夜色浓重,甘存益把视线转到自己的吊瓶上,数着时间,看点滴落下。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可沈如霖还没出现。察觉到自己失望的情绪,甘存益自嘲,他与自己非亲非故,又有什么立场要求他守约呢。她当即拔下针头,下床出门,不过穿着病服,刚出门就被护士发现。
甘存益住的是高级病房,送进来的时候还有警察在侧,所以医护人员对她有印象。
“这位病人,这么晚出来做什么?”
“我去上厕所。”甘存益随便扯了个谎。
“甘小姐,你住的病房里就有厕所。”护士记起眼前的病人是自杀被救送进医院来的,她警惕道。“你现在身体还在恢复中,不能乱跑。”
护士上前牵住甘存益的手臂,想把她往回带。
“存益?”沈如霖处理完公司的事就立刻来了医院,他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明明衣服让助理帮忙送也是一样,但是看着天色越来越暗,他心里竟生出急躁之感。
从电梯出来,沈如霖便看见甘存益和护士两人站在走廊,不知说什么。
沈如霖下意识觉得她要跑。
听见声音,甘存益呆呆转头,看见眼熟的脸,视线往下,注意到了沈如霖手上的袋子。
甘存益向沈如霖走去,伸出手,“谢谢你,我的衣服。”
沈如霖将袋子递给她,“你怎么跑出来了?”
“等你。”甘存益没说自己的真实目的,她其实是想上天台跳楼,虽然没穿红裙自杀略有遗憾,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完成杀死自己的计划,不然后头麻烦缠身,她可没精力。
甘存益突然想到某个人如狼的双眸。
沈如霖目光微动,悬着的心刚放下,便瞧见甘存益手背上的血迹。他抓起她的手腕,“你自己把针拔掉了?”
甘存益没有回答。沈如霖知道她求死的心智坚定,走廊又不方便说话,于是将人带回病房。
“你为什么想死?”沈如霖打开带来的保温罐,放在甘存益面前。
对面依旧沉默。
“喝点粥如何,还是你不喜欢甜口的粥?”沈如霖不太了解病人不能吃什么,在助理的建议下买了小米南瓜粥。
甘存益见沈如霖如此贴心,不由得警惕起来,转念一想,自己连死都不怕,也没必要无缘无故提防他。于是她伸手拿勺,慢慢喝起小米粥。
“你记得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吗?”沈如霖打量着甘存益的神色,尽量温声细语,不让她觉得冒犯,“看你的样子,还在上学吧?哪个学校?我帮你联系如何?”
甘存益不想他掺和进来,敷衍道:“我明天就能出院,你不用担心我。”
沈如霖皱眉,他知道甘存益并不信任他,此前他就请堂妹帮忙查消息,沈如雪在警局工作,而这个案子刚好是她负责。
“叮——”手机提示音响起,是沈如雪发来的消息。沈如霖走出病房,点开消息。
甘存益,桐城人,现于江州大学读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父亲甘卫国,于一年前被放高利贷的人杀死,母亲孟香梅,一年前死于煤气中毒。
“能查到的就这么多。”沈如雪发来语音,语气里满是疲惫。
“谢谢。”
沈如霖握着手机,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又想起那晚甘存益跑进江里的背影。
是啊,不到绝路,怎么可能那么坚定地走向死亡?
走廊似乎起了风,沈如霖回到病房,他走到甘存益身边坐下,静静地注视着她。
甘存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直到沈如霖在陪护床上睡着,甘存益才睁开眼,看向他。
她真的搞不懂沈如霖想什么,他就像家人一样照顾她,甚至,更胜于她的家人。甘存益不愿意再细想下去,于是停止继续探寻的想法,蹑手蹑脚地下床,去厕所换上红裙,开门径直走向电梯,按下最高楼层。
九月的江州依然闷热,甘存益站在天台上,举起手,感受着风流过指缝。跳楼自杀是她最不喜欢的一种死亡方式,她不想自己死的时候最后的感觉是冲撞与破碎。但是她不能再等下去,戚念的忌日已过,她没什么好留恋的。风越来越大,甘存益静下心来感受风的触摸,“阿念,是你来拥抱我了吗?”
甘存益双手攀上水泥围栏,还没站上去,身后突然贴近一片热源。
“存益!”沈如霖飞奔到甘存益身后,抱住她往回撤。甘存益拼命挣扎,想重回边缘,但她被死死抱住,一点身体都挪不动。
赶来的医护人员立刻围上来,给甘存益打镇定剂。
眼皮渐重,甘存益没有了挣扎的力气,她抓着沈如霖的衣袖,不解地看他,“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一次次救我?为什么不顾我的想法擅自将我囚禁在这个世界?
甘存益醒来,眼前的不再是苍白死板的天花板,四周也闻不见消毒水的味道。“甘小姐,你醒啦?”
甘存益的脑袋像被针死死扎着,疼痛无比,她浑身无力,没有力气说话,眼皮又重重合上。
自从在医院又一次救下甘存益,沈如霖便一直悬着一口气。按理说,他没必要对一个陌生人如此上心,可这颗心就是如此被她吊着,无法不去理睬她的事情。思来想去,他觉得人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最为稳妥。
“赵姨,存益今天有醒来过吗?”
“小姐中午醒过,马上又睡了过去,今天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赵姨端着刚热好的粥,她在沈宅做了十年的工,知道沈如霖的脾气,“小沈啊,人不能不吃饭啊。”
“我知道了,您去忙吧。”沈如霖脱下外套,接过赵姨手中的托盘上楼。
卧室里,甘存益还在熟睡,眉毛拧在一起,看起来梦境并不美丽。
沈如霖放下托盘,摇了摇她的肩。“存益、存益,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甘存益迷糊地睁开眼,四肢的力气还未回归,她看清眼前人后,疲惫地闭上双眼。
“沈先生,我有什么值得您如此上心?”甘存益声音沙哑,好几个字的发音都劈叉。
沈如霖闻言,给她倒了杯水。“我也不知道。”
甘存益哑然失笑,“沈先生,您是生病了吗?”
“什么?”
“若不是您重病需要我的器官,那我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理由值得您对我如此好。”甘存益环顾四周,表情戏谑,“您放心,只要您放我走,我愿意签自愿捐赠协议。”
“不是,我、我没病。”沈如霖自己也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只得转换话题,“你先吃点粥。”
“沈先生,你是个好人,只不过你的同情心泛滥得太过了。”甘存益懒得再思考别人的动机,“我希望你可以别管我。”
甘存益说完这句话,便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不再与他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