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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相遇已是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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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辞,开门!”叶昭佑在大门外喊着,用手轻晃着大铁门,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你不要喊了呀!声音小一点,小谢说不定已经睡下了。”姥姥步子很轻,小碎步的赶过来,从穿的棉衣里掏出了一串钥匙,趁着手电筒上的光找到了大门的钥匙,刚准备插钥匙,大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姥姥?”
“啊……我把你吵醒了?”姥姥一下子站的挺直,“就穿这么一点不冷吗?冻坏了怎么办?快回屋里去!”姥姥催促着。
谢淮辞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没有外套或者秋衣,有些冻得发抖,“没事的姥姥,我就出来这一小会儿,屋里很暖和的。”
“我不管!你们两个人都给我上屋里去!”姥姥将手上的钥匙往口袋里一塞,一手抓着谢淮辞,一手拎着叶昭佑就朝屋子里去,把两人送回屋子里后才返回去把大门锁好。
“必须给你炫耀一下今天的战绩!哈!”叶昭佑突然喊了一嗓子,“唰”一下的从兜里掏出了很多红包,“怎么样?牛不牛?”
“厉害。”谢淮辞笑笑。
“我跟你讲啊,是我和姥姥说我俩的红包要留到最后的,一会儿磕头拿红包,走个流程。”
“我……也有?”谢淮辞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啊,你不要就给我呗,但是和你讲这些也太没意思了,谢大学霸,你什么时候也能给我爆个金币啊?”
“不告诉你。”
“我来了啊!你们两个人想不想要红包啊?”姥姥拿着红包在两个人的面前晃了晃。
“我我我!我先来!”
“得,你们两个小朋友一起吧,一人一个红包,就包了500,嫌少可就没有了啊。”
叶昭佑拉着谢淮辞顺势就是磕了三个响头。
“我祝您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好了好了,给你给你,就你嘴甜,心意我收下了。”姥姥将叶昭佑打断,内心却是欢喜得很。
“谢谢姥姥!”叶昭佑欣喜的接过红包,见旁边的谢淮辞没什么动静,就拿自己的胳膊肘撞了撞,“你愣着干什么?姥姥既然给了你,那你就收下吧。”
谢淮辞突然回过神来,说不出什么话,双手接过红包,仔细地感受着包装纸的纹路。
“好了,现在满意了吧?天也不早了,快回屋睡觉去吧!”
“好嘞!姥姥您也早些休息,晚安。”叶昭佑打完招呼后就径直回房间去了。
谢淮辞回头冲姥姥笑了笑,微微下倾身子表示尊重和礼貌,随后顺手将房间的灯关上,拉开门帘回了房间。
……
“今天真是累死我了,好困……”叶昭佑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伸着懒腰,在床上打着滚。
“那就早点睡觉吧,要我现在关灯吗?”谢淮辞轻声应着。
“嗯,开一个夜灯吧,不然我睡不着。”
“但是那样对身体不好。”
“没事的,习惯就好了。”
但是叶昭佑不知道的是,自己每次睡着后,谢淮辞都会在半夜起来的时候帮他把夜灯关上。
“……”
“我不想开学,明天又要开始写作业了……”叶昭佑说话的声音有些沉了。
“那就是明天的事情了,今天要好好休息,明天的事情就留给明天的自己去做吧。”
叶昭佑听到谢淮辞的话轻笑了出来,“我以前每个假期都是这么想的,结果题没刷上几题,作业还没有写完。”
“这样啊……”谢淮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淮辞,你还要回宜江吗?”
“不想回去了……”谢淮辞的声音很小。
“什么?”叶昭佑没有听清。
“没什么,我就是……没有那么想回去,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合适?但是……”
“那就和我一起住啊,不想回去就不回去,我们两个现在这样不也是挺好的吗?不想回去还要回去,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叶昭佑真的有些困了。
“也……可以?”
“……”
谢淮辞没有听到回答了,只有对方均匀的呼吸声,他在心中想着:“妈妈说要我不要和除了绝对信任以外的任何人去说房子的事情,但是叶昭佑,你是我可以绝对信任的人的,对吧?”
*
“别弄了,和我去个地方。”
“?干嘛?你要拐我吗?”叶昭佑蹲在水泥地上摘菜,抬头看着谢淮辞。
“不是,我想去的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地方。”
“哪里啊?煦河就这么大点地方,你才待了多久就熟悉路线了。”
“我有地址。”
叶昭佑停下了手里的活,他能听出来谢淮辞语气里的认真。
“地址给我,远了不去!”叶昭佑站起身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谢淮辞从兜里拿出来一张字条递给叶昭佑,叶昭佑接过后仔细的看了过去。
“瓦沂村胡同巷 430号”
“这是什么地方?”
“你听说过吗?”
“这不就是咱隔壁村吗?我之前还经常去逛呢,步行也能到,你是哪里有熟人吗?不然干嘛突然去哪里。”
“算是吧。”谢淮辞顿了顿,从叶昭佑的手里收回了字条。
叶昭佑不知道谢淮辞为什么突然想去哪个地方,但是从对方的一举一动中,他都可以察觉出谢淮辞对这件事的上心。
“现在就可以走,姥姥又出去打麻将了,我把钥匙放在门口石头缝里就行。”
谢淮辞点点头。
会不会太麻烦他了?
煦河的天还是很冷,叶昭佑的手冻得发紫,呼吸时还会呼出热气。
谢淮辞一路上没说什么话,都是叶昭佑说完他应几声。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的,只是看着叶昭佑带他绕近道时踩过的白雪,一步一脚印。
“才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我这个向导当的还不错吧?”叶昭佑指着面前的牌子,上面写着——瓦沂村。
谢淮辞终于笑了,手还插在口袋里摸了摸那张字条和没有拿在叶昭佑面前展示过的钥匙。
“我要去问问胡同巷在哪里了,这地方我好像还真没听说过。”叶昭佑左顾右盼着,想找一个村里的老人问路。
“手机不能导航吗?”
“呃……”叶昭佑一时不知道能说什么,“行,你来。”
谢淮辞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机,在叶昭佑的目光下,最后说出了三个字——“我没带。”
“?那你说什么呢?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我自己问去!”说完,叶昭佑就溜了。
“大爷!您知道胡同巷在哪里吗?”
“什么?”这位大爷的岁数看着不小了,从说话的语气里也能听出来自老人家的耳背。
“我说——您知道胡同巷在那里吗?”叶昭佑明显提高了音量。
“胡同巷吗?”
“对!胡同巷!”叶昭佑的心中闪过一丝欣喜。
“那条路啊……我想起来了,在平安路上,你一直往前就到了。”这位大爷边说边伸手比划着。
叶昭佑盯着老人的手看了变天才有了一点头绪,“谢谢您啊!”
“没事没事……”
“谢淮辞!过来!”叶昭佑站在不远处喊着谢淮辞。
谢淮辞闻声猛地一抬头,快步的跟了上去。
“问到了吗?”
“我办事你放心!”叶昭佑拍拍胸膛,“平安路,平安路……”
“在念叨什么?”
“就是刚才的一位大爷说胡同巷在平安路上,我也没完全听清。”
“我好像知道。”谢淮辞突然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你来过这里?”叶昭佑有点蒙了。
只有谢淮辞自己知道,刚才这个村子的熟悉感不是莫名其妙来的,真的就像是他来过一样。
“这条路。”
“你确定?”叶昭佑有些半信半疑。
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就被谢淮辞牵起了手,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谢淮辞的步子略急,叶昭佑被他弄得都有些重心不稳。
“谢淮辞松手!你松手——”
“到了。”
叶昭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抬头就看见了路牌上真的写着“平安路”这几个字。
“我的妈,你不是没来过这个地方的吗?怎么找到的?”
“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谢淮辞说不出来,就是一股熟悉感包裹着他。
谢淮辞拉着叶昭佑的手还没有松,叶昭佑就任由谢淮辞做了,没有了之前的排斥心理。
两个人沿着这条路一点一点往里走,仔细地观察者四周。
终于,在一个红砖房上看见了被刻上去的字——“胡同巷”。
“是不是这里?”叶昭佑指着墙面。
“是。”谢淮辞看见那几个字的时候,心头一紧。
“还真只是一个巷子啊?我以为会是一条更宽更长的路。”
两个人缓缓地走了进去,巷子两侧的距离不算特别窄,足够他们并排走还有余地。
谢淮辞紧盯着每户的门牌号,直到他看见了和字条上一样的数字,神情变得有些紧张。
“是不是这个!终于找到了。”叶昭佑看着谢淮辞,“你怎么了?不舒服?”
“我没事……”
叶昭佑看着这间房子,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门牌褪去了金属光泽,墙皮也掉了不上,踮起脚可以看见房子窗户积了一层灰……
种种现象都只说明了一件事——这间房子已经很久都没有人住过了。
“谢淮辞,你还要进去吗?”叶昭佑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犹豫。
“嗯,要进去的。”
“我们没有钥匙啊!进不去的。”叶昭佑有一瞬间想劝谢淮辞别进去。
“我带了。”说完,谢淮辞就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把钥匙。
“你从哪里偷来的啊?谢淮辞,咱今天一定要进去吗?”
“你在害怕吗?”谢淮辞转头看向叶昭佑。
“肯定不是啊,主要是我都不知道这房子的主人是谁,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你妈妈?”
“是,所以今天来这里就顺便来看看,我也不太记得我是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叶昭佑有些惊讶,“那你还说什么?开门啊!”他抓住谢淮辞的手,将钥匙往钥匙孔里一插,再一转。
门开了。
谢淮辞小心翼翼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这里看起来好像已经被人丢弃了好久了。
“我们进去看看吧。”谢淮辞终于开口了。
“当然可以,只要你想的话。”
院子里有一个中式的喷泉,上面也全都挤满了灰,周围被杂草包围,再看远一些,满地的杂草,冬天也没有完全吞噬他们。
两个人都找不到下脚的空。
叶昭佑笑了,但谢淮辞不明白。
“你为什么……”
“谢淮辞,等我们有空,就把这里都清理一遍吧,我陪你。”
谢淮辞的心一颤,一时不知道能说什么来回答对方的话。
“可以进去看看嘛?”
谢淮辞呆呆地点了几下头,还微微发怔。
叶昭佑踩着杂草走过,“其实就是一些杂草,冬天看着也不算太明显的。”
谢淮辞:“……”
“谢淮辞,你进来啊,愣在门口干嘛?”
谢淮辞终于缓过神,应一句:“来了!”
“不开门看看吗?”
两个人一起将房门打开,一瞬间灰尘满天飞,他们相视一笑,不是因为别的,是忽然想到了在废弃剧院的那天,和现在一样,只有他们两个人。
家中的物品摆放的很整齐,但都很老了,是千禧年的产物,给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
客厅沙发的柜子上摆着一张照片,叶昭佑将它轻轻拿起,照片上是一对母子。
叶昭佑又笑了,很明显,他这是认出了小时候的谢淮辞。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谢淮辞已经走到了叶昭佑的身后,“在看什么?”
叶昭佑一惊,“我去你要吓死谁啊!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抱歉……”
叶昭佑松了一口气,举起手上的照片给谢淮辞看,“你看,这张照片上的是不是你啊?”
谢淮辞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久,“应、应该是。”
其实。他也不是很敢认。
“你在犹豫什么啊?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好吗?”叶昭佑收回照片将它放回了原位。
“里面还要继续看吗?我就不看了吧,毕竟是你妈妈留给你的。”
“嗯。”谢淮辞点了点头。
“我在外面等你啊!”叶昭佑拍了拍谢淮辞的肩就离开了。
谢淮辞看着妈妈留给他的小家,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酸。
这种情绪没有以哭的方式发泄出来,只有无尽的思念悄悄流露。
他不打算再看下去了。因为外面还有一个人在等他,一个他足够信任的人。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把这条结放在心里,他要走出来,要足够强大,要弄清楚那些其他人无法直接让他知道的事情。
“这才几分钟啊你就看好了?不再看看了?”叶昭佑转身看着谢淮辞。
“不了,我有更想做的事情了。”谢淮辞笑着说。
“什么事情?”
“我们去吃上次那家还没来得及吃的馄饨吧。”
“为什么突然想吃那个了?”
“不知道,走吧。”
“行!”叶昭佑轻轻牵起了谢淮辞的手。
……
所有人都在悄悄地走向这个世界的尽头,我们接受着死亡和离别,失去和遗忘。
谢淮辞已经接受了母亲离开的事实,而母亲教会他的是要好好地去爱这个世界,他仔细的看着眼前的人,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幸运,相遇已是弥足珍贵。
但有的人却花了一辈子都没有完全的学会……
“今天和叶昭佑一起找到了那个地方,我进去看了,都是母亲留下的痕迹……或许真的应该像母亲说的那样去淡化这道伤疤,今天很开心,我和他在一起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