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的关键词》徘徊入夏

42、第 42 章 “所以，我

　　一瞬间，鞭炮的声音又钻进了少年们的耳朵里，谢淮辞也没有听清叶昭佑张开又闭合的嘴巴里到底说了什么。
　　叶昭佑只觉得恍惚间，又回到了去年三月份左右刚认识谢淮辞的那段日子。

　　那天下了一场好大的雨，但晚自习后，雨还是停了，似乎一切又是被提前安排好的。
　　覆盖了放学路上上空的树，散了一路的叶，铺满了整条道，从远处向前看去，密密麻麻的。
　　路灯下的反光晃进人的眼睛里，整条路都在发光。不能用壮观去形容吧，但也足以让人感叹许久。
　　没有多少学生会去观察这树具体是什么品种，走读生匆匆的回家，住校的就冲回宿舍，争分夺秒的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他们走着的是相反的路，背对着背，对于很多的学生来讲，这就像是一个转折点，没有意义的转折点。

　　叶昭佑的身边穿过了许多正在奔跑着的人，他下意识的看去，又把视线收回，慢慢等待着身边一点一点减少的人群，享受着每个逐渐冷清的夜。
　　他喜欢在这个时候踩着脚下的水坑，渐渐地就湿了裤脚，水渍一点一点向上的攀爬，没有目的。被风轻轻吹起的叶，最后还是因雨水的牵绊又沉沉的睡去。
　　这个时候的天气怪的很，像是很多季节混杂出来的产物，说不清也道不明。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静静地发着呆也是好的。
　　慢慢的走，慢慢的适应，慢慢的活着。
　　这不是忧伤，也不是因为其他牵连着他的羁绊。
　　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
　　日子不应该就是这样的吗？
　　他不需要什么可以热血挥洒的青春，参与一些激烈的竞争，或者与一些不必要的人去起一些不必要的冲突。
　　这样也挺好的，挺好的……

　　突然，一个身影从自己的身边穿过，身材高挑，在他经过的时候，叶昭佑甚至可以闻到一股木头的清香。
　　他快要分不清这个气息是从眼前的这个人身上飘出来的，还是校园中的绿化带里的树了，但仔细想想，雨后缠绵着的味道，是泥土中的腥臭味，不是这股陌生的木香。
　　于是，叶昭佑就那么又多看了一眼，回想中才勉强看出是和自己有过缘分的同桌。
　　那个时候的自己对谢淮辞的感觉算不上讨厌，但也没有现在的喜欢掺杂在其中，像是命中注定的路人在某一个时刻突然有了联系。

　　“同学，可以一起走吗？”
　　“……”

　　如果他真的就没有认识过谢淮辞呢？或者那天晚上放学，如果自己没有盯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儿呆呢？
　　结果会不一样吗？那现在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叶昭佑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问题，仔细想想，又格外的合理。

　　不会了，不会有如果的，一切都发生了，谁也无法改变什么。
　　所以只好去接受，无论是合理还是不合理，应该还是不应该。
　　萍水相逢的缘分，命中注定的我们。

　　叶昭佑的思绪被拉回到了现在，他就那么看着谢淮辞，看着他手上相机里的镜头，没有缘由的肆意的笑了。
　　谢淮辞微微发怔，瞳孔轻颤，持着相机的手都连着一起颤抖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见过叶昭佑这样的笑容。
　　他本以为自己会很了解叶昭佑的，但现在他连叶昭佑放声甚至有些不顾形象的大笑的原因是什么都不知道。
　　谢淮辞承认，那一刻，他慌了神。本就有些紊乱的心跳声再一次被打乱了节奏，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性质。
　　“叶、叶昭佑？”谢淮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太被察觉的出来的颤抖。
　　对比着嘈杂声肆意的背景，谢淮辞神情和语气里的颤抖就显得更微乎其微了。
　　叶昭佑听见了谢淮辞的声音，渐渐地收住了自己看起来有些夸张的表情和行为。
　　“怎么了？”叶昭佑看着谢淮辞，向前走了几步。
　　“为什么、为什么笑？”
　　“嗯……”叶昭佑故作思考了几秒钟，又看向相机的镜头说：“现在还在拍吗？”
　　谢淮辞愣愣的点了几下头。
　　“也行，那你听好了？”叶昭佑的眼镜看着亮亮的，谢淮辞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在听的……”
　　“我也喜欢你，行吗？”
　　谢淮辞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袋快要炸开了，刚松下的一口气又崩紧了一下，心中的独白已经开始乱作一团了：“什么？叶昭佑刚才说了什么？”
　　叶昭佑见谢淮辞半天下来也没有什么反应，在他的面前挥了挥手，“你魂儿丢了？”
　　谢淮辞突然缓过神来，支支吾吾半天就只会说一个字了，那就是各种各样语气的“啊”。
　　叶昭佑只能根据谢淮辞的语气来判断他具体是想要表达什么。
　　“是没有听清吗？”叶昭佑的内心有一丝疑惑，犹豫的再次开口：“那我再说一遍。”
　　谢淮辞：“……”
　　“谢淮辞，你知道吗？你是全世界最不会撒谎的人了，所以我当真了，我喜欢你。”叶昭佑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此时此刻的他才不会在乎谢淮辞是怎么想的，他只要把自己憋了很久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出来，那就够了。
　　谢淮辞怔住了，半天都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
　　“我不想听你支支吾吾的说一些有的没的话，也不是太在乎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想说的我也说了，你呢？”叶昭佑的语气中透着果断和理性，他看着谢淮辞，没有看着镜头。
　　谢淮辞想把手上的相机取下来，但又不知道怎么做合适，“今天的这段录像会留多久啊？”
　　“啊？”谢淮辞的这句话把叶昭佑问的发愣，“挺、挺久的吧。”
　　这不是叶昭佑想听到的回答，所以这个时候的他整颗心脏都在颤抖。
　　“今天是某年某月的某月某日，但是日期并不是最重要的。我的意思是再说，叶昭佑，要和我试试吗？”

　　此时的谢淮辞好像站在风里，表达着自己作为一个拥有肆意青春的少年的私心，那是十七岁的少年心事，是夏日蝉鸣的回放，是冬日冰冷下的永恒。
　　“那我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谢淮辞没有听到自己最想要的回答，但是现在这样，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叶昭佑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谢淮辞的脸：“……”
　　谢淮辞见叶昭佑许久没有说话，心里不忍的想着：“怎么又不说话了……”
　　“愣着干嘛？你的红色超长加大围巾我还没点呢，跟上！”叶昭佑弯腰抱起堆在了一旁的红色鞭炮，走在了前面。
　　“等等我！”谢淮辞立马像记者一样，拿着一个相机就小跑起来，没几步就跟上了叶昭佑。
　　“可以了，相机能关了吧？一会儿没电了我可能会吃了你。”
　　“才不会……”谢淮辞小声地嘀咕着。
　　“闭上你这张只会讲废话的嘴！”叶昭佑现在只想腾出来一只手捂住谢淮辞的嘴巴。
　　叶昭佑蹲下身子，从外套兜里掏出来一只红色的打火机，看样子是从小卖部新买的。
　　他刚准备沿着鞭炮的引线点燃，但是似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去看谢淮辞。
　　这个时候的谢淮辞已经在一边把两只耳朵捂住，脖子缩的快要挤出双下巴，紧闭的两只眼睛却要时不时张开确认一下叶昭佑进行到了那一步。
　　叶昭佑被谢淮辞的样子逗笑，“你这算什么表情啊？要不要自己试试？”
　　谢淮辞赶紧使劲儿的摇头，两眼再次睁开的时候都感觉自己有点晕头转向的，“不要不要！你自己玩！”
　　“你是不是害怕？”叶昭佑一个弹起就站到了谢淮辞的面前，眼神中的笑意始终藏不住。
　　“没、没有。”谢淮辞咽了口唾沫，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睁开眼睛时还有一丝没有来的及消退的红。
　　“那你就在一边看着呗，我一会给你拿点摔炮玩。”叶昭佑拍了拍谢淮辞的肩膀，“其实很刺激的！”
　　叶昭佑眼睛亮亮的，看得谢淮辞心里也痒痒的，下意识的点点头。
　　“一会儿我说跑就一起跑！”
　　“嗯。”

　　叶昭佑再次转身，这次没有犹豫，嘴上数着倒计时。
　　“3！”
　　“2！”
　　“1！跑！”
　　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叶昭佑点燃了打火机，当火星子冒出的那个瞬间，他快速地起转身，拉着谢淮辞的手就开始跑，谢淮辞只感觉自己突然被一股力拉走，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怔怔的感受着叶昭佑指尖的温度，不知不觉的红了脸，直到两个人跑到十几米远的地方才渐渐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应该可以了。”叶昭佑心想。
　　突然，鞭炮的爆炸声和背景里其他所有的爆竹声融为一体。
　　叶昭佑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光亮，谢淮辞默默地伸出手捂住了叶昭佑的一只耳朵，他的动作很自然，但不免也有着一丝紧张。
　　叶昭佑下意识的向另一侧微微一缩，转头微笑的看向谢淮辞后，脸上又不自觉的泛着红，他很享受这一刻的美好，动作逐渐自然，轻轻地抚上了谢淮辞的手。
　　谢淮辞心跳的厉害，浑身一颤，努力不去看身旁的少年。
　　直到鞭炮声消失在这个漫长的黑夜，随之而来的是新一轮不断地炮竹声，交错重叠，瞬息万变。

　　那一刻的每一个瞬间都将是青春期中永恒不变的美好，想贪婪地将这份欢喜吞进肚子里，在掌心中融化，在口腔中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