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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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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野碰见谢辞,简直就是一个冰坨子遇见了另一个冰坨子,长这么大,谢辞还没遇见过比他话还少的人。
把人送至目的地,谢辞看着闻野上了楼,因此过了几分钟后,闻野从楼梯口出来时,谢辞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的。
她身姿挺拔,背着一个纯黑色的书包,面色有些冷,这副模样和几分钟前如出一辙,只是认真看可以发现她此刻心情很差。
闻野心里像是有头野兽,叫嚣着要撕碎所有人,她难以忍耐地踢了一脚石子,看到谢辞时张着嘴巴,有些意外。
她瞬间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透过车玻璃和谢辞对视着。
谢辞原以为她会上来解释一下忽然下楼的原因,再不济打个招呼,交谈一番,但她就这样从他的车旁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完全把他视作空气。
谢辞下了车,两步追上了她,猜测道,“家里没人么?”
闻野瞥他一眼,用极其平静的声音反问,“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是头一次,闻野打破了他们之间原有的客套,表现出对他的厌烦。
谢辞自认为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可在闻野面前就像天然没脾气一般,还关心起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或许你可以和我说说。”
闻野停下,转身正对着谢辞,眼里闪过一抹极短促的笑,随后眼神变得尖锐,她说,“谢辞,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来管我的事,你很闲吗。”
她看到谢辞眼里的不可置信,心里竟然不可思议地涌起几分快感,看吧,现在不止她一个人不痛快,她甚至有些恶劣地觉得谢辞真是活该,挨骂了就该识趣了吧。
“你年纪小,我不和你计较”,谢辞看她一眼,就这么站在她身边。
忽然一道力将他狠狠地扯了过去,闻野手里揪着他的领带,眼神纯粹又笃定,“谢辞,你脾气这么好,是喜欢我么?”
他被这话冲击到,一时之间竟没有反驳,甚至被惊到失去理智,像个毛头小子一般转身就走。
闻野看着男人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是彻底得罪谢辞了。
她坐在花坛边,看着天边的倦鸟停靠在电线杆子上,连鸟儿都有休息的地方,她却始终没有一个安定之所。
低头间,眼前忽然出现一双皮鞋,她缓慢地抬头,眼前正是刚刚转身离去的谢辞。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话说,闻野刚刚把气撒完了,又在这冷静了片刻,此刻显得有几分乖巧。
“你怎么回来了?”闻野问道,向来没有波澜的声调头一次带了几分颤。
谢辞别扭地扯了扯领带,看着她好一会才说,“你是小孩,我没道理和你计较。”
他转身,就在闻野以为他又要走时,听见他稍大点的声音在前面响起,“要是想在外面吹冷风,就不要跟过来。”
闻野背好书包,走到车前时,谢辞已经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她瞥了眼男人,弯身坐了进去。
“去哪?”
“去了就知道。”
宋星星推开门见到两个意想不到的人,自家哥哥和闻野。
她直勾勾的打量让沙发上向来镇定的两人坐立难安,宋星星站在他们面前审问谢辞,“不是让你送小耳回家么,你这是走错路了?”
谢辞拿起西装,站了起来,“她家这几天没人在,你要是不乐意她待你这,我就带走了。”
宋星星闻言眼睛亮了起来,紧紧地抱住闻野,“别啊,我一万个乐意,要是小耳是我家的最好了。”
空气滞了一瞬,谢辞和闻野视线相撞,想到什么,又极快的躲开。
“明早我送你们去学校”,谢辞交代了一声便走了。
宋星星迟钝道,“怎么感觉我哥怪怪的。”
“我先去洗澡了”,闻野急匆匆地进了浴室。
宋星星嘟囔道,“小耳也怪怪的。”
浴室水汽缭绕,闻野的思绪不可避免地拉回傍晚,谢辞把车停在山顶,她紧跟着下了车。
彼时月光乍泄,苍穹似是无尽的黑,又如宝石般的蓝。
谢辞侧头看着她冷淡的侧脸,感受着山风拂过,他的声音也像一阵风一样不易抓住,他说,“闻野,等一阵大风,到时候你可以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喊出来,我不会听到,风会瞬间把它们带走。”
隐忍是闻野生来就会的技能,却从没人告诉她喊出来,爆发出来。
莫名的,她的心被一种酸涩的滋味裹挟着,她听见自己问,“你呢,你也告诉过它们你想说的话么。”
谢辞点点头,“都在风里。”
一阵大风忽然刮过,刮得闻野的脸生疼,她单薄的身子甚至有些站不住,谢辞握着她的手臂,夜色掩去了他脸上的心疼。
闻野甩开他的手,机械地开口,“你可以转过身去么?”
谢辞转身,身后传来一阵阵嘶吼。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我不是你们的孩子么,为什么不管我再怎么努力,你们都把我看做耻辱!”
“我不够乖么!我不够听话么!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下辈子,我再也不要做你们的女儿了!再也不要。”
一声声直至声嘶力竭。
谢辞当时本能地要回头,可女孩似乎受到了惊吓,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她的眼泪是那么的滚烫,似乎灼烧着他的心,他的手抬起又放下,最终紧紧地抱住了闻野,替她挡住了山间的风。
等闻野哭够,从他怀里探出头来,谢辞低头,双手温柔地挡在她的耳朵上,他说,“你从来不是什么耻辱,你比今晚的月光还要皎洁。”
是哪怕在黑暗中孤独地前行了整整十六年,也依旧在黑夜中发着光,她坚韧,独立,也有对朋友的柔软。
闻野看着眼前男人认真的目光,头一次有了躲避的情绪,她支吾道,“你不是说你听不到么?”
“或许,你不止可以告诉风,也可以告诉我。”
后来的事似乎都变得飘忽起来,像闻野面前的水雾,又像谢辞面前明灭闪烁的烟星子。
哪怕是一万个不愿意面对,运动会还是如期而至。
宋星星和路之尧组织班上的同学把本班的大本营先搭好,然后是采购的葡萄糖水,伤药,还有一些助威的小道具都带上。
各班列队进场,宋星星拍了不少照片,只不过很有私心的一直把镜头对准路之尧。
听完领导的讲话,把入场表演完成,便可以各自回大本营准备比赛了。
由于这次运动会是一二中共同组织,况且场地在二中,因此校领导在运动会举办的前几天就开过大会,无非是说学习学不过一中的,现在在自家场子上体育比不过就要好好反思了,总之各班班主任压力大得很,连向来佛系的老刘都显得格外重视。
不过内里这么说,到了当天,依旧说得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场面话,反正大家都懂,赛场上哪有什么友谊。
宋星星的项目在下午,她文笔好,上午就坐在大本营写一些没营养的加油稿。
没想到会那么点背,拉着闻野去广播站送稿子的时候碰见了徐卉,宋星星原本想直接略过她,但对方叫住了她,“宋星星,听说你报了八百米。”
宋星星不想理会她,徐卉却不依不饶地说,“怎么,怕我?”
她是真不知道徐卉哪来的自信,回头阴阳怪气地笑了笑,“我记得你还欠我个道歉,不如我让广播室的同学让个位给你发挥。”
宋星星翻了个白眼拉着闻野离开,闻野问,“那人是谁?”
“一个手下败将而已,我还以为她有多厉害呢”,宋星星随意道。
“看她那样子,应该也报了八百米,你下午小心点”,闻野皱着眉。
宋星星看见有些好笑,扯了扯她的脸蛋,“放心吧,校领导都在,她也不敢乱来。”
下午第一场就是八百米,宋星星平时懒散,此刻面对自己不擅长的跑步却紧张的不行,很早就开始热身。
路之尧难得毒舌,“你再热身,在开跑前体力就用完了。”
不得不说,客观事实最戳人心。
宋星星伸出自己的手给路之尧看,特别委屈,“我真的好紧张,你看,都出了一手的汗。”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无奈地说,“我感觉我心跳快得要从嗓子里出来了,我要窒息了。”
路之尧见她紧张成这样,也没了笑她的心思,反而低着头温柔地问她,“真有这么紧张?”
宋星星点点头,欲哭无泪,“我中考都没那么紧张,尧尧,你说我现在当逃兵,老刘不会砍了我吧。”
路之尧摸摸她的脑袋,“我拦着。”
“手伸出来”,路之尧说。
宋星星不解,“干嘛?”
“伸出来。”
她依言伸出手,指尖被路之尧轻轻地握住,他仔细地把她手心的汗一点点擦掉,似乎连紧张的情绪也被他擦去了。
他的手移到宋星星的手臂处,闻声问,“可以碰这里么?”
宋星星乖乖地点头,感受到手臂上一阵阵按压和揉捏,轻呼了声,仰头用一种受了欺负的目光看着路之尧。
他保持着动作,解释道,“帮你放松一下肌肉,待会还有点时间,你在揉一下腿,跑的时候别抽筋了。”
“你不帮我按腿么?”她天真地问,此时路之尧的手放在她的肩上,闻言顿了下,沉默着。
宋星星反应过来,慌乱地回头,“我是说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