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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追妻中 找他算账 ...


  •   若不是洛易派人来寻韩禛,他真想就这样,安静地轻浮下去。

      静芸昏昏欲睡,呆呆地望着他,嘴角极轻地一牵,浅浅的酒窝悄无声息陷了几分。

      韩禛心尖猛地一顿,莫名地烦躁,也莫名地兴奋,他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地起身,“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过来看你。”

      韩禛还有正事要做,洛易来找他商议,那几个北突人的尸首该如何处理。

      这消息若是传回京城去,那些想要他命的人,指不定怎么高兴,说不定到时候还会给他安一个滥杀无辜的罪名。

      不过,这事他既然做了,便想好了对策。

      在军营住下后,静芸得知,韩禛北上剿匪月余来,从无败绩,而这些匪徒,大多是走投无路的可怜人,又或者是受人胁迫。

      韩禛没有赶尽杀绝,只要诚心归顺的,要么遣散为民,要么收编为兵。

      如今,只剩下一古老的绿云寨,盘踞深山,熟稔地形,此地山势险峻,易守难攻。

      绿云寨主号关山君,专门截杀商队富户,而且很有底线,不杀妇孺,不屠戮百姓,不劫掠村落。

      圣上有意招安绿云寨,为朝廷所用,这不是朝中第一次有意招安。

      但绿云寨自给自足,何必归顺受桎梏?

      绿云寨知道只要他们按兵不动,便会相安无事,却不想有一日,在脚下河谷飘起了神武营的旗帜,遥遥相望间,很是嚣张。

      关山君心里纳闷,明明是他们占上风,只要从高出放冷箭,抛滚石,偷袭营盘,难道他们会有招架之力?

      他听过韩将军的事迹,可天下竟有如此嚣张之人?真是少见,自是让观察着神武军的一举一动,却不想有一女子,策马入营,让身后追赶的北突人,无处遁逃。

      而这女子,看起来很眼熟。

      某日午后,绿云寨有请柬送到军营,邀韩禛入寨赴宴,任谁都要看得出来,这是一场鸿门宴。

      此时,阳光正好,静芸正带着半夏,跟着军中医士,在伤兵帐中看伤员。

      韩禛掀开帐帘,心尖顿时收紧,明明自己身上还有伤,偏偏还要……

      军帐中响起齐声声的“将军”,静芸回头,见韩禛过来,嘴角礼貌地扬了扬。

      见静芸起身一瞬,韩禛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拼死,也要护她。

      “怎么了?”

      静芸从医帐中出来,以为韩禛有话对她说。

      “你的伤好些了吗?”韩禛问。

      “早好了啊。”为证明自己,静芸挥手甩着肩膀,她没觉得痛,反而是韩禛一把将她按住。

      “既如此,我差人送你回家。”韩禛说。

      能回家当然是好啊,静芸连忙点头。

      这韩禛怎么越来越通人性了?她还没说要走,就放她走了——该不会有诈吧。

      “好是好,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啊。”静芸试探地问。

      韩禛弯起唇角,摇摇头又点点头,把静芸看糊涂了。

      “在红霞关等我。”

      “咚”地一声,不知是什么坠入心底,无声蔓延的声响。

      “我会来寻你。”韩禛补充道。

      静芸抿了抿唇,工匠易寻,她们改完图纸就走了啊,韩禛剿匪也不知何时能完——

      “你还是别来了。”静芸善解人意地说道,温柔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残忍。

      “我会来的,在你完成差事之前。”韩禛淡定又自信地说。

      静芸看着韩禛,这人连上门讨要请帖都能做出来,还有什么事能拦得住他?

      于是她不再说话,就听韩禛可怜地说道,“最近眼睛又看不太见了,等忙完,还要来找你治眼睛。”

      静芸皱眉眨眼,她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不信韩禛说辞,眼睛若是不好,还能出来剿匪?

      再说什么叫在她完成差事之前,凭什么他就笃定,她会比他慢?

      静芸正想着,韩禛忽然握住她的手,声音愈来愈小,像不想去学堂耍赖的小孩,“你没有什么跟我说的吗?跟我说点什么吧。”

      没什么想说的,那就客套两下吧。

      “注意安全。”静芸说的是。

      但韩禛听到的是,“我会等你。”

      到红霞镇时,已是向晚时分,夕阳将落未落,云霞满天,金红一片,如渡金红纱,轻柔落下。

      柳愈和卫枕寻了个客栈落脚,在路上还救了个无家可归的小姑娘,两个大男人正愁着没法照顾,好在救兵到了。

      静芸先去客栈找柳愈,两人坐着说会儿话,得知小姑娘的身世,她名叫芽芽,今年六岁,父亲早逝,母女俩相依为命。

      原是等匪患平息,母女俩去华京投奔亲戚,可母亲积劳成疾,在今冬忽而病倒。

      母女俩在绿云关没有良善的亲戚,小姑娘实在没办法,跑到外面求助,碰到了柳愈。

      柳愈愿意出钱,带她去找医士,可惜,当晚芽芽娘便病逝了。

      这回一路上,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可怜人,但因为要赶路,无法停下脚步。

      “她很乖,还那么小。”柳愈落寞地说道。

      静芸心酸得紧,还不确定要不要把小姑娘带回京城,殿下和程先生又会不会答应她来抚养这个小孩,转而又想到了儿时的自己。

      若不是有葛叔葛婶还有乡亲,她也活不到现在,为人长者,当护稚幼,日子方能向好。

      “这样吧,你们两个男人带着小姑娘也不方便,让芽芽跟我回去,我和半夏会照顾好她。”静芸善说着,柳愈感激地说不出话来。

      “我们同为幕僚,出门在外,自然是要互相帮衬的嘛。”静芸说。

      柳愈郑重地说道:“谢谢你,静芸。”

      话音刚落,门忽然被打开,半夏带着芽芽去洗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回来。

      瘦瘦小小的孩子站在那,看着静芸,拢共没几斤重,扑通一声跪下,磕头行礼,发出一声闷响,吓得静芸一下子起身,箭步上前将芽芽扶起来。

      “多谢恩人收留我。”芽芽年岁不大,说话却像个大人,“我吃得不多,睡觉也用不了多大的地方,恩人不必担心,我不会吃白饭,我会干活。”

      这话听得静芸心酸,她忽然笑了说:“说什么呢,你以后要多吃饭才能长高个,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挨饿受冻的。”

      那话,就像是在和小时候的自己说。

      一盏茶尽,几人便一起回静芸的家,路上柳愈买了半只羊,请乡亲们吃烤羊。

      一听说静芸要回来,葛婶连忙动员这些嫂子婶子们,将静芸家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浆洗过的被子,又晒了太阳,保证盖在身上又暖又香。

      静芸一回家,就被老老少少围起来,有些婶子带着自家儿子,特地来看静芸,这是镇上唯一一个在京城做大官,还跟他们沾亲带故的,自然要来沾沾喜气。

      见静芸身边有个小姑娘,又看看她身旁的俊后生,心里还纳闷呢,静芸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女儿?算算世间不可能啊,还是说是这男子是和离再娶?

      小院变化不大,几乎是没怎么变,除了院里种了些菜,养了几只鸡。

      静芸惊喜地回头看着葛婶,葛婶立马说道:“哎呀,这院子里就得有些活泛的物件,才不显得冷清,这些屋啊房啊,别看是木头,那也得是有生灵作伴,才不会腐了烂了。”

      静芸忽而鼻尖一酸,眼前想到了她离开的那日匆匆,却也没想过道别,好在有婶子们帮她打理,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

      静芸去仓房收拾出来,给半夏住,里面有不少父母留下的旧物,她舍不得扔,就在屋后搭了个小棚子,全都放上面,再用布盖起来。

      卫枕和半夏忙着,在院中支起烤架,两人一个往半只羊上刷蜜酒,一个卖力地煽风烤火。

      静芸正与乡亲夸赞着芽芽聪明伶俐,芽芽害羞地低头,手指背在后面,搅着衣裙。

      乡亲们都是看着静芸长大的,自然也关心她这几年在华京如何,话题转着转着就到夫婿身上去,问柳公子是她什么人。

      静芸转而看向柳愈,那张清俊的脸正专注,手上干活麻利,与他相处久了,有种细水流长的安心,而且柳愈看着不喜欢说话,偶尔蹦出那么一两句也很幽默风趣。

      “就是同僚。”静芸说。

      “同僚?是啥?”乡亲好奇地问。

      “就是一起共事的。”

      静芸解释道,众人恍然大悟地长“哦”了一声,不知谁问了一句,“那那个谁……”

      “咳咳。”葛婶走过来,怕静芸为难,把几个好信的人赶走。

      她知道,静芸去京城没做成将军夫人,至于其中缘由,她不知,但前些年,韩将军来红霞镇,经常来这院子,她便知,这是有人后悔了。

      千盼万盼终于把葛叔盼来了,静芸心里油然而生一种骄傲,她不该惊讶的,小时候葛叔给她的那些玩具,都是精巧万分,能做出连弩出也不稀奇。

      平日里都是和蔼可亲的葛叔,竟冷了脸,转身就走了。

      -

      还真如韩禛所说,这工匠没那么好请。

      可这是从小看她长大,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叔叔,为何提起连弩车之事会这么抵触?

      静芸想不明白,这其中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葛婶的意思也是,其他什么事都能应,但就这件事免谈。

      吃了闭门羹,静芸无计可施,柳愈宽慰她不必想太多,他每日都在改图纸,万一哪日就想出破解之法了呢?

      静芸选择相信他,但也时不时地去拜访葛叔,不说别的,就是闲聊,不提连弩车的事,只要见到葛叔的面就行。

      而且她很有分寸,到饭点就走,也不是日日来,但礼物可是没断,这是程先生教她的,以孝为名,便无人能置喙。

      静芸心中也焦急,此番是以她探亲的名义归来,不能给华京传信,以免授人以柄。

      心中焦急之时,静芸就去教芽芽写字,芽芽不爱说话,但却很聪明,孩子不能总在屋里闷着,她就带着芽芽和半夏去山上采药。

      那条山间小路,静芸再熟悉不过了,这里每一寸草木,土地,山石,都是在等她回来,她没有感到丝毫格格不入,所有一切都与她的血脉,心跳,呼吸相融。

      她属于这里。

      “这个叫刺蓟,鲜叶揉烂,直接敷到创口上止血,小蓟偏止血,大蓟止血加消肿……”静芸看着漫山遍野的宝贝,顺便摘了几个狗尾草,编成小兔子,放到芽芽和半夏的手上。

      “我想学。”芽芽拨弄着兔子身上的绒毛,小脸带着坚毅,抬头看向静芸,点头说,“我想学。”

      小姑娘的想法很简单,倘若她会医术,那就不必四处求人,能给母亲治病,母亲就不会死。

      “你想学医术?”静芸想了想,“那好啊,我教你。”

      半夏惊讶地说道:“哎呀芽芽,你可是全天下最幸运之人啊,有多少人想要拜在良医正门下,都是求学无门呢。”

      芽芽一听,连忙放下竹篮,说着就要跪下,这次静芸离得近,将她一把扶起,“行了行了,我没那么多讲究,你也别动不动就跪的,走吧,回家吧,好徒儿。”

      自从答应教芽芽医术后,静芸有的忙了,她把家里那些压箱底的药典书籍全都翻了出来。

      笔墨都是金贵的玩意,她们也是暂住在这,不必浪费,静芸想起之前记账,还有些笔墨没用完,就去后面翻找出来。

      静芸翻出账本,随意一翻,忽然停住,是谁在她抱怨糖贵的旁边画了个鬼脸?

      带着好奇往下翻去,还有,她错把“禛”字,写成了“珍”,有人用笔圈出来改正。

      静芸哭笑不得,一页页地翻着,心里既害怕又期待,看着日注上的字迹,心中五味杂陈。

      【今日韩珍说梦话了,听不太懂,药材好贵,我要努力赚点钱,毕竟家里多了一口人啊!】静芸在旁边画了个哭泣的小人,一旁又多了个似在安抚的手,

      [多向他要点钱,别心软]

      【我觉得,如果家里多几口人的话,那些坏人就不会嚣张了!】

      [或许吧]

      【打算和韩珍成亲】

      [慎重]

      【啊,夫君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很听话啊,我要和他多生几个孩子!家里人多才热闹啊】

      [辛苦了]

      【最近夫君为何不开心呢?买点糖吃哄哄】

      [因为他没良心]

      韩禛竟还回到这里过?

      静芸拿着那账本,深藏记忆,翻涌心头,有些哭笑不得,这人怎么随意在人家的本上乱涂乱改?

      她得找他算账!

      “娘子!娘子快来!”

      院中响起半夏的声音,静芸收好账本起身,夜色正深浓,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门口的人。

      韩禛一身玄衣,面色苍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匪患已平息了吗?还真是先她一步。

      这人不回京复命,来找她做什么?正想着,她看到韩禛的身影,在黑夜中摇摇欲坠。

      静芸上前加快两步,人刚好倒在她怀里,不等她开口,便闻到了浓浓的血腥,掌心散开一片温热。

      是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追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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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晚九更新哇呀呀,依旧是保证文章质量,会适当修文,段评已开,欢迎留评~一起守护小树苗健康成长,啾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