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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追妻中 趁人之危 ...

  •   华京之外,天地骤然失色,今冬带来的危机,远超想象,静芸绷紧一根弦,此次北上,需得慎之又慎。

      一行人向北行至绿云关,入镇已是黄昏,出关不远便到红霞镇,但要经过盘折崎岖的山路,谷道狭窄,极为凶险。

      静芸不仅想起,她曾受绿云一大户相邀看诊,行至关口便捡到了韩禛,为了救他,她甚至推掉了酬金不菲的诊约。

      像韩禛这样身经百战之人,都毫无防备地掉入陷阱,静芸不敢冒进,不如在镇上住一晚,等天亮再赶路,反正半日不到就回红霞镇了。

      在静芸印象中,绿云镇中人很多,可眼下人烟寥落,门户紧闭,遍地萧条。

      静芸一刻不敢放松,先找一家客栈歇脚,虽说本地人烟稀少,但有不少过路的商队,只剩下城北一家客栈还有余房,进门便见几个北突人。

      静芸生于边关,了解边疆异族,尤其是对北突人,她父母,便是死在北突入侵的战场上。

      北突有许多部落,以白皋与赤勒为主,白皋多为主和的商人,与大周友好,但赤勒人不一样,强悍好战,从西北到东南,时常侵扰边境,简单来说,就是大周的仇敌。

      大周对赤勒部入关有严苛的审查,眼前几个北突人,身躯壮硕,肩阔腰壮,好似一堵厚墙,不像是白皋商人。

      静芸看了一眼,莫名想到北场中的黑熊,韩禛平日里就是与这样的人厮杀吗?

      黑熊是畜生不通人性的,眼前的人似乎也如此,戏谑地吹着口哨,柳愈上前一步,挡住视线。

      他们长成这样,会是商人?静芸心中疑惑,默默收回目光,若不是只剩这家客栈,她高低要换一家。

      静芸分了房间,她和半夏住一间,柳愈和卫枕住一间,两个侍卫住一间。

      客栈冷得发寒,静芸又来了月事,半夏去向掌柜买盆炭,回去生火取暖。

      出门在外,吃食没法,买了饼和着热水吃下去,凑合一晚,明日赶路就到红霞镇了。

      半夏抱着包裹,从里面拿出一个锦囊,“娘子,这是殿下临走之前给我的,说要我等到了绿云关再给你。”

      殿下给的?静芸狐疑地接过束口锦囊,打开,里面是一张薄纸,写着:

      逢险趋北岸
      河谷隐行尘

      静芸眨了眨眼,这又是什么哑谜?她刚想说什么,敲门声便响起,只能将锦囊收好。

      来者是柳愈,送来了一只暗闩,是他用铁片打造的,小巧轻便,关门时卡在门缝之间,铁片凹槽相合,门外推不进来。

      他给静芸演示如何关门,上手试着推了推,果然推不开,放心地点点头,刚要把暗闩拔出,让静芸来试试,门外便响起一阵兵刃相接声。

      静芸一下子警惕,门外黑影闪过,突然猛然撞门而上,差点把静芸撞倒,柳愈和半夏一起扶住她。

      卫枕和两个侍卫还在外面,很显然这些人是冲着他们来的,一旁的柳愈拆了木凳,卸掉木棍,暂时防身。

      “静娘子。”

      门外响起卫枕的声音,静芸急得拍了两下门板,“卫枕,卫枕!你没事吧。”

      “没事。”卫枕横刀,终于能伸展筋骨,玉卫可没有吃素的,所以他的声音格外激昂,“娘子,躲在房间千万别出来!这群北突人疯了。”

      “卫枕,你要小心。”静芸双手紧紧地攥着木棍,她转眼看向柳愈,两人对视,同时护住惊慌失措的半夏,果然这些人是冲着他们来的。

      兵刃相接混着骂声响起,客栈里人很少,他们住在最顶的一层,静芸忽然想到了什么,听到头顶传来闷响,杂乱脚步踩着瓦片,她深吸一口气,“窗口有人。”

      柳愈瞬间反应过来,端起旁边的炭火盆,朝着窗户泼去,正好泼到破窗而入的人身上,火光燃起来,静芸瞬间蹲下去拔掉暗闩。

      门外不安全,可屋内更不安全啊,破窗而入不止一人,各个精壮无比,静芸和柳愈不擅长打架,挥着木棍上前无济于事。

      “有意思。”那人带着面甲,露在外面深邃的眉眼满是戏谑,许是知道自己占上风,所以不急不慢,抬手停下。

      这些人还真是冲着他们来的,莫非是从她们入绿云前,就开始算计了?

      静芸手放在门上,给柳愈和半夏一个眼神,猛然地推开门,卫枕一直守在门口待门开,长刀直指贼寇,上前拼杀。

      “静芸。”柳愈握住她的袖子,“你带着半夏先走,我们兵分两路,在红霞镇汇合。”

      “你自己能行吗?”静芸只犹豫一下,“你保重。”

      说完,她带着吓坏了的半夏逃出客栈,不远处响起叽里呱啦的声,几个彪形大汉朝着她们过来。

      静芸飞身上马,拉着半夏,将她护在怀里,策马往红霞镇的方向而去。

      身后也响起齐刷刷马蹄声,很快出了镇子,视野变得狭窄,起伏山脉伏在夜中,如沉睡的猛兽,仿佛随时都能苏醒,这不是最可怕,可怕的是身后有比猛兽更可怕的,在穷追不舍。

      山路崎岖颠簸,静芸一刻不敢懈怠,碎石顺着山崖滚落,她屏息凝神,紧盯黑夜,忽而有尖锐的风,擦耳飞过,她心中一惊,生怕云苓会受惊,但还好她的马是好马,稳踏乱石,未乱分毫。

      弓箭如雨般嗡鸣,她听到了嘲笑声,好像在笑两个女人能跑多远?

      “哼。”静芸冷哼一声,北突人虽擅骑射,但眼下是大周疆土,她心中笃信,护佑这片山河的神明,自是会护着大周子民。

      正想着,身后传来哀嚎,好似有人跌落下去,静芸微微吸气,她心中感谢苍天,甚至谢起了为江山社稷锲祈福不止的潘太后。

      就算他们到红霞镇也无济于事,镇上都是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她在想,边关军营会驻扎在何处?她脑海里猛然想到殿下锦囊上的话,遇到危险,就往河谷北岸跑。

      静芸猜得没错的话,或许韩禛在那里,可若是她猜错了,那她和半夏就只有死路一条。

      只能放手一搏了。

      静芸盯着一团漆黑,盼望着穿过荆棘乱石,能见一丝光,不知过了多久,在逐渐力竭中,她抬头望见黑夜中燃起的火光,与飘在风中的暗影。

      是旌旗。

      风声呼啸而过,光亮越近,旗帜轮廓也愈发清晰。

      石青旗面配朱红宽缘,金线绣猛虎,“神武” 二字迎风而展,静静地在风中飞扬。

      静芸紧握缰绳的手,指节发白,浑身紧绷的力气骤然泄去,眼眶潮热,泪珠无声滚落,肩上疼痛也随之袭来。

      营门外立着两名营门卫士,甲胄在身,长戈横挡,远远望见奔来的人马,高声喝止盘问,但看到竟是姑娘,又看到了身后穷追不舍的野蛮人。

      静芸勒马跪倒在门前,半夏吓得面色惨白,扶住静芸,才看到她背上的伤,而身后的北突人见是军营,知道悬崖勒马,头也不回地往后赶。

      心神一泄,无力袭来,静芸只感手臂发沉,往下坠去,忽而一道沉沉的力,扶住了她,她缓缓抬头,见到是洛易,“洛”字刚开口,就晕了过去。

      “军师!要不要追?”

      “去禀报将军。”洛易说着抱起静芸,军医尽是男子,他脚步一顿,看向半夏,“你会治伤吗?”

      半夏模样可怜,一把擦掉泪,狠狠地点头。

      -

      静芸做了个长长的梦,梦中谷坑燃着青烟,她哭得撕心裂肺,再一睁眼,回到儿时,爹娘归家,给她带了许多玩物,讲着归义团故事。

      静芸听不清,她忘记了,只记得爹娘又要启程,这次是要去西川。

      心口酸胀疼痛,每寸骨肉都钻心的疼,如果她知道这是与父母最后一次见面,就该哭着喊着撒泼打滚,不让他们走。

      静芸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急促地喘息,冷汗顺着下颌滴落,浑身酸痛未消,惊慌失措好一会才辨清眼前人。

      北突人太可怕了,还好还好,眼前的人是韩禛。

      情急之下,她看韩禛都顺眼起来,还好她找到军营了,真是殿下保佑。

      “感觉如何?”韩禛哑着嗓子,他样子憔悴,眼下一片乌青,有那么一瞬,还不想让静芸看到他于是偏头,但又担心地转过来,担忧的目光紧紧地落在她身上。

      “疼”字,静芸说了一半,咬了咬唇转而问道:“半夏呢?”

      “军医都是男子,多有不便,是她帮你疗伤,我让她去休息了……”

      没等韩禛说完,静芸惊呼着起身,无意识地抓着韩禛的手,“我昏睡几日了?”

      “一日。”韩禛垂眸,看着被抓着的手,有片刻失神。

      “柳愈呢?卫枕,还有……”

      “都在,一个不少。”韩禛为了让她安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看着她惨白面容,汗水打湿的鬓角,眼底漫上心疼。

      “救回来了,北突人呢?”静芸问。

      说起这个,韩禛几乎要气绝,他怎么也没想到,赤勒人会如此嚣张地装成商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潜入绿云关。

      “死了。”韩禛顿了顿,他看向静芸,目光轻轻地落在她身上,“你好好养着,不必担心。”

      静芸动了动肩膀,她知道自己伤无大碍,眼下缓过来不少。

      “我要起来。”静芸缓了缓神,她想尽早地赶回红霞镇,不能就这么安然躺在这。

      “静芸。”韩禛握着静芸的双手,他知道有多凉,不敢松开,但静芸的挣脱让他感到不安,“静芸!”

      静芸看向韩禛,他凝着眉,脸色不算好,她动了动唇,没说话。

      “你做不了的事,自然会有旁人接手,何必强撑?”韩禛急切地说着,握着静芸,多一分怕伤到她,少一分又怕按不住。

      “你、我哪有强撑?”静芸再清楚不过自己的身体了,不过是小伤,晕过去也是气血亏虚,累的。

      “你不疼吗?”

      韩禛是亲眼看到伤口,虽说不深,但也涌出鲜血,他的心上,也割开一道裂痕,扯得他几乎魂飞魄散。

      “你疼,为什么不说啊?你既能想到来找我,为何又不信我,难道,难道我就那么不堪托付吗?我送柳愈他们到红霞镇去找工匠,不是一样的吗?一个掉脑袋的差事,非要事必躬亲?静芸这世上……”

      这世上许多人和事,不是没你不行,但我没了你,是真不行。

      韩禛抿唇,把话咽了下去,他本可以不必北上的,但静芸在这,他必须来,做了那么多错事,总要坚持一件对的吧。

      “韩禛。”静芸咽了咽委屈,声音止不住颤了颤,“我只是想回家而已啊。”

      “我……”韩禛心头一震,静芸微红眼眶中未落下的眼泪,如狂风暴雨般打在了他的心上。

      管什么从前以后,什么徐徐图之,他管不了那么多,心疼得浑身发麻,快要死了,一把将静芸抱在怀中,按在怀里。

      静芸没说话,反正她眼下也没力气挣脱,韩禛身上热,她正好借机取会暖,顺便嗅了嗅。

      不香,但比从前有人味。

      “怎么可能不疼?”他都快要疼死了,韩禛暗暗吸气,强按着心底波澜,可他自始至终毫发无伤,根本没资格说这话。

      可他就是要说,不然一直忍着,内心一片废墟只会越塌越甚。

      更何况,还有什么比静芸不要他还疼的事。

      良久,静芸轻笑一声,她像从前一样,手指找准肋骨缝,一把戳下去,韩禛疼得瑟缩一下,微微放开她,撞进静芸带着笑意的眼中,像是再说,你不要在这无病呻吟了,这个才叫疼。

      “算我求你,先把养伤好,可以吗?”韩禛缓缓动着双唇,像是怕静芸拒绝,又一把抱住她。

      “我答应你,但你能先放开我吗?”静芸蹙了蹙眉说道,“你没有事要去做吗?”

      静芸估摸着,她这伤不出三日,便能痊愈,到时候她就有力气跟韩禛争论,难道他还能不放人?

      “不放。”

      韩禛趁人之危,耍赖地说着,紧紧地抱着静芸,就是不放。

      好香、好软、好暖。

      呼吸交缠,起伏间气息相契,韩禛任由神思飞驰。

      不知静芸在想什么,他是想到情不自禁地抱住她,陷入温软云里。

      那是一片映着落霞的云,如火灼心,散在云中的风,在耳畔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嘤咛呓语。

      他的眼睛被遮住,什么都看不见,忽而一道霞光落入云中,他什么都看见了。

      好怀念。

      退一万步来说,静芸那时,也只不过是想生几个孩子而已?这么美好的愿望,他有什么好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

      那万一呢,静芸很喜欢小孩,万一觉得他还行的话——

      韩禛缓缓放开静芸,却没有移开目光,而是若有若无地擦过唇瓣,又落回她眼中。

      “你觉得我……”

      韩禛欲言又止,此时静芸已是昏昏欲睡,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在坚实有力的怀抱中,困了,眼皮沉沉,抬着望向韩禛,应了一声“嗯”?

      “我也想……”

      静芸皱了皱眉,这人怎么了?话总说一半……她都快睡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追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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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晚九更新哇呀呀,依旧是保证文章质量,会适当修文,段评已开,欢迎留评~一起守护小树苗健康成长,啾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