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是一阵风（修改中）》小鲤鱼

51、《致橡树》

　　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我在现代。散着发,头上戴着百合的花环，穿一身飘逸的白色婚纱，赤着脚，拉着一个人的手在熙熙攘攘的街上行走。
　　我拉着的人，面目犹如雾里看花模模糊糊的。但我心里知道他对我很重要，所以我紧紧抓着他的手，生怕他走丢了。
　　不知怎么的，环境忽然换到了荒山野岭。光着的脚踩在森林的地上，不疼，反有些痒痒的感觉。
　　然后，我们爬的很辛苦。
　　到了山顶，我俯览众山目穷千里，心情舒畅的说：“瞧，这里风景真好。”
　　后面没声音，我转头，却发现只有我一个人孤怜怜的站在山顶。什么时候我紧紧抓着的人不见了。
　　心好象忽然被摘下来扔到谷底。
　　我慌了神，浑身没着没落的，又好象被什么裹的很紧，还堵住嘴巴无法呼吸，胸口疼的我眼泪崩了出来，满山遍野的拼命找拼命找，衣服皮肤都被荆棘划破了，然后忽然脚下一空----
　　“啊-----”
　　我猛的睁开眼，才发现我在卧室旁边的书房里。微弱的烛光摇曳，将我陷进一大团黑呦呦的阴影。
　　气喘吁吁的直起身子，感觉汗水泪水爬满了脸。

　　花子披散着头发急匆匆的从外间跑进来：“小姐，你怎么了？”
　　“啊，没事！做了个恶梦！”我掏出手绢檫了檫汗。
　　花子走过来蹲下帮我收拾掉在地上的纸道：“小姐您天天到了两三更也不睡，究竟在忙什么啊？”
　　“再说，怎么就这样趴在桌上睡了！能不做恶梦吗？奴婢说要伺候您到睡下您偏又不肯。”花子将纸码整齐，递给我道：“小姐还是睡吧，再过不多久，卯时就要去皇后那里请安了。”
　　我摇摇头，喉咙发干，就着旁边的冷茶喝了两口站起来道：“我不困了，你去睡吧，我想到外面吹吹风！”
　　花子睁大眼睛，好象看到了怪物：“那怎么行，现在外面黑漆漆的----”
　　“没事，我就是稍微吹吹风，你别跟来！”
　　“可是---”没等他说出口，我忙烦躁的挥了挥手，披了件衣服径自出去了。

　　朗夜风清，满天繁星璀璨夺目。溜圆的玉盘挂在半空，将一把清辉洒满天地间。照的视野很清晰！

　　我像个幽灵似的在花园里徘徊，路过一丛美人蕉，见月影下它开的正艳。便摘了一朵，抽出花蕊放在嘴里吮吸，甜甜的蜜味在舌尖梢纵即逝，留也留不住。
　　把玩着手里的美人蕉，又缓缓行到一坐石拱桥上，有些累了，我反身靠着栏杆，瞥见远远有个模糊的身影躲在树丛里，我摇摇头，看来花子还是悄悄跟来了。

　　其实我也不想让她担心，只是刚才的梦让我很不舒服。梦里那种惊慌失措和胸闷压抑的感觉太过真实，以至于我现在想起来还禁不住要慌乱和流泪。
　　莫名的感觉这个梦是个不好的兆头，但却不知道他究竟预兆些什么，纠缠着这样的念头在夜空下冥思苦想，不知不觉时间流逝，耳边偶尔有小鸟在叫，天边已隐约泛起了鱼肚白。

　　忽然面前多了个人影，我一楞，竟是易然，白皙的脸上在微微的晨光中有些泛灰，像一块蒙了尘的白玉。
　　我呐呐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眉毛紧蹙道：“那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仰着头，见他目光灼灼，将我整个人笼罩在他眼神的无形束缚下，无可遁形。
　　心中忐忑，一夜没休息的脑子有些迟钝，不知该说什么好。看他半饷，我才道：“你怎么脸色这样差？有没有好好休息？”
　　他眸子里一黯，幽幽的道：“你呢？是不是彻夜未睡？又为什么不好好休息？”

　　我瞧着那熟悉的漆黑眼眸，不需要什么语言，就有温暖的感觉流进我心房。
　　这难熬的几天已经让我很明白，我不是在被动的接受他的爱，享受他的爱。而是我主动喜欢他，想主动争取他。前世今身，他是我第一次绝不愿放开手的人！不管结局如何。我一定不能输在起点上！

　　无声的弯起嘴角，我张开双臂轻轻的抱着他，埋头听他胸口有力的心跳。
　　易然紧紧回抱着我，右手轻轻的在我肩背摩挲。

　　“对不起！”我们几乎同时说。
　　抬头与他相视一笑，我柔声道：“那天是我不对，你已经有那么多事要烦恼了，我还惹你生气-----晤---”
　　来不及说完，我的唇忽然被他堵住。温润的舌迅速滑进我嘴里探索。
　　脑袋里‘轰’的一声，浑身瘫软。我奋力踮着脚尖回应着他的热情，与他辗转纠缠。像极了饥渴中等待妈妈喂养的小鸟！
　　好半天，我以为快要缺氧而死了，他才将唇移开。我烫着脸气喘吁吁的道：“你---你不怕被别人看见吗？”
　　“不管！”易然双眸亮晶晶的道：“我只知道这几天我度日如年，脑子里一直惶惶忽忽的很是自责。但又想不明白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不敢来找你---要不是昨晚豹提醒我，我还没勇气来见你！”
　　我嗔怪的笑道：“原来还是你弟弟提醒你才知道的吗？”
　　他红了脸不好意思的笑笑，泛起浅浅的酒窝。
　　我恍惚了一下，好像很久没见他这样的笑容了。这样的笑，总是能触动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伸手轻抚他的面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软软糯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生在此山中。----我们都一样！”
　　“我不保证下次再有这样的状况我不会吃醋，但我保证如果我心里不舒服，一定会坦白告诉你！也保证一定不会吃醋吃的像这次这样难看！”
　　易然笑笑，捉住我在他脸上游移的手固定道：“一点都不难看，你为我吃醋我很开心！我也保证不管什么状况我都不会忽略你的感受，不管什么情况下我都不再冲你发火！”
　　相视而笑----我们都点点头。
　　“那么说定了！”
　　不管这些话能不能实现，但深陷于情爱中的人的IQ，是很需要也很容易说出这样的山盟海誓的。

　　在皇后处请完安回来，我终于有些困了。花子大概因为看见我和易然在桥头的事，一直低头不敢看我。
　　暂时没时间理她，我拉着易然进书房，将这几天所有想到并录下来的一大叠方案递给他。

　　易然慢慢的翻看着，吃惊的表情越来越明显。直到看完最后一张，他简直很激动。一把将我紧紧拥在怀里道：“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你都是怎么想出这些东西的？这下可帮我大忙了！”
　　我推开他忐忑的道：“你意思是说这里的方案有能用的着的？”
　　他道：“当然，你这里面可全是妙计啊！”
　　“真的？”我松了口气道：“我还怕你说我这些都是异想天开呢！”
　　他佯装生气的立立眉毛：“怎么？你把我当老顽固了吗？”
　　我吐吐舌头道：“可惜了，虽然每条都有些用，但不知道能解现在的燃眉之急不？”
　　易然坐在书桌前，又重新翻着那一叠纸道：“没关系，总不能一步登天的，滴水成河，我们多管其下，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我点点头一松懈，忽然感觉浑身好象脱了水，在他对面软软的趴在桌沿上：“那，需要我一条条讲解不？”
　　“恩，最好说说！”易然伸手摸摸我的头道：“不过要等你休息好了精神饱满的时候再说！你现在应该去睡觉，哎----就算是为了想这些，你也不能一直熬夜甚至彻夜不睡啊？”
　　我脑袋软软的靠着桌沿，钝钝的笑着看他，眼睛有些睁不开。嘴里却开始无意识的喃喃吟诵着舒婷的《致橡树》：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
　　也不止象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
　　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相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象刀象剑也象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象沉重的叹息，
　　又象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
　　足下的土地。
　　。。。。。。

　　这一觉睡的很沉，醒来的时候，已经掌灯了。
　　花子吩咐小宫女去给我端饭菜，然后一边伺候我洗漱一边告诉我，我是被太子抱回卧室的。
　　这么说来，我居然是在向易然吟颂情诗的时候睡着的？哎!世上哪有这么乌龙的表白啊？等我哪天找个浪漫的地方，一定要重新为他吟颂一遍！

　　我早膳午膳都没吃。饿的急急扒饭。
　　花子站在旁边回说：“二皇子那里又派人来找小姐要紫苏了！”
　　呵呵，看来真的吃上隐了。只是我哪里还有啊，自己的都不够吃呢！我道：“何必这样麻烦，你挖一根给他，又不是什么珍稀的玩意。让他照着那样子自己找去！”
　　“是！”花子又道：“太子吩咐等小姐醒来时，让您去书房一趟。”
　　“书房?恩，知道了!”

　　我注意到花子说这些话时一直别别扭扭，眼神闪烁游移。她大概以为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怕会引来杀身之祸吧。不过他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在这种地方总要步步小心的.
　　我不忍的放下筷子道：“花子，你不用这样。早上的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你别到处嚷嚷就是了！”
　　她一楞，眼睛都不敢看我，声音有些发抖：“小姐说什么？花子不明白！”
　　我笑道：“你看到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与他男未婚女未嫁，就算做的过火了些，被怪罪下来也是我们自己的事，只要你闭紧嘴巴，太子那边我去说。不会牵扯到你一个小丫头的！”
　　她脸色刷白，‘扑通’一声跪下来结结巴巴的道：“小姐！花---花子----”
　　我忙起身拉她：“别说了，反正万一有人问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了！”

　　其实，总这么遮掩着，让我心里很不爽，但早上也是一时激动欠考虑。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更不能因此而得罪回番！
　　真要是传出去，我看皇后第一个就要跟我急，别看她慈眉善目的，真要威胁到他儿子的事情。找个人悄悄把我拉到什么地方灭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吃过饭，我一个人端了蜡烛去书房。心中纳闷，不明白易然为什么要我醒来后来这里。
　　将蜡烛插进桌上的烛台，才发现我写的方案已经不在了，桌子中央端端正正的放着一张手绢。
　　凑近一看，绢上是易然流畅的小行。他竟将我早上只念过一遍的《致橡树》整整齐齐全都录了下来。
　　我脸有些发烧，烛光下手指细细抚过那些字，口中一遍一遍跟着念：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
　　足下的土地-----”

　　对自己的感情笃定也是一种幸福，我是枕着这样的幸福入眠的。

　　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精神抖擞，当然，连续睡了十几个时辰，想不精神饱满都难。

　　在皇后处蹭了顿早饭，宫女递过来一杯茶，我漱了口，又用盘子里的白色绢帕檫了檫嘴，开始了逗皇后开心的功课。
　　今天准备讲的是朱元璋关于‘珍珠翡翠白玉汤’的故事。
　　我坐在皇后旁边，学着刘宝瑞开始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皇后端着茶杯认真的听着，水却一口都没喝。
　　正讲到朱元璋做了皇帝后，还经常思念着那位老婆婆做的“珍珠翡翠白玉汤”的美妙之味，把那位老婆婆请到京城去-----
　　忽然进来个小太监，说皇上传我去立即去大殿旁的书房回话。

　　我一惊，知道该来的终归来了。
　　皇后迟疑的看我一眼道：“去书房回话这么严重，你没闯什么祸吧？”
　　我苦笑道：“应该没有！”
　　邃向皇后告辞，跟着太监走了！

　　对于易然的爸爸，说起来我也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刚来时在皇后处易然把我介绍给他，说我是拣来的，一次是上个月末的傍晚我在御花园溜达，碰到他和新纳的妃子在赏荷。
　　因为他总的来说比较平易近人，我又有在宋国伺候皇帝的底子，所以对这样有高高在上地位的人并不是很害怕。
　　心境平和的跟着太监七弯八拐，足足走了有一刻钟左右，我们终于到了一个宽阔雄伟的建筑前。
　　不过我要进的不是这个建筑，这是大殿，是文武百官参见皇上议政的地方。
　　从大殿门口经过，绕到右面一个相对比较小的红漆门进去，那里才是书房。据说也是皇子们和皇上经常一起聚集的地方。
　　跨进门槛。一眼就见屋子里坐满了人。可惜我大都不认识。
　　他们十几道眼光齐刷刷的盯着我，让我很不自在，一时间被压迫得大气也不敢出，只好硬着头皮山呼了万岁，然后在镜子般明亮的水磨大理石地板上跪着，等待他们开口。

　　一身明黄的皇帝稍微有些发胖，随意的靠在最里面书架旁的软塌上沉吟着不说话。
　　下首右面是也着明黄袍子的易然。虽然笔直着腰，冰冷着脸，但还是给我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在他旁边是蓝灰便装，看着我似笑非笑的鲜于豹。再接下来是一个鹅蛋脸丹凤眼的阴柔男孩，大概只有十六七岁,一脸沉吟!最接近我的一个圆圆脸和我差不多年龄，目光却很尖锐。
　　皇上左边第一个是方面大耳，三十几岁虎背熊腰武官打扮的人。再接下来几个长像各异，却都是一身紫莽，应该是朝堂上的大官。年纪都比较大，可能五十左右了。我没有仔细看。

　　很纳闷一大早找我来做什么，本以为是就我和易然的关系问话的，却怎么有那么多人在场啊？
　　“遥儿你起来回话！”皇帝终于说话了。
　　“是，谢皇上！”我站了起来。
　　他敲了敲软塌前小几上的一叠纸道：“太子怡然说这些都是你写的？”
　　我心中一凛，忙道：“是！”
　　眼睛却瞟向看着他父皇的易然，他怎么也没跟我说今天来是为这事，当着这么多人，我是不是太露锋芒了？毕竟这不是一个女子该关心的事。
　　皇上直起身子道： “恩，‘全民救灾计划书’ ----这后面分了二十四个细条目，有些寡人不太明白，有些寡人明白却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操作。趁着大家都在，你来给我们讲解讲解！”
　　我有些发慌，不过看来今天是要赶鸭子上架了。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等待着皇上的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