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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娜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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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这锦衣玉食的日子,晃若做了一场梦。
进了擎国皇宫差不多两个月,渐渐熟悉了陆遥这个名字。不至于人家叫我半天我都没反应。
易然轻描淡写的向他老爸解释说,我是他从宋国回擎的路上机缘巧合捡到的。
这死人,能不能把话说的好听点!捡的?我是流浪狗吗?随即又想到,我可不就像条流浪狗吗?我的根在哪里我自己都迷惑!
原本怕会在陆妃哪里穿帮,我还把自己‘流落’在外的这十年好一顿编,结果进宫后被告知她早就去世了。
那易然干什么和我一起编故事编得不亦乐乎?这人越来越学会使坏了!
也许是易然的意思,我被安排住在他妈妈----也就是皇后寝宫在西厢隔出来的小院子里,据说这里以前是给被强行嫁到宋国去那个叫小邑的公主住的地方。另外还拨了六个宫女两个太监伺候。作为一个被捡回来的人,这待遇也太高了些。
也不知道易然在忙什么?每天只有早晚在皇后处请安的时候能见他一面。也没什么机会单独说话.他已经后悔没在外面多呆几天了!
因为暂时不能暴露我和他的关系,我们见面时一直中规中矩的请安,问候和寒暄.
可越是这样掩盖,心里的暧昧就越是扩张,有时候一个飘忽碰撞的眼神,一个衣角的摩擦都叫人心荡神驰。
我好象一个拥有初恋秘密的单纯少女,玩着危险的游戏,幸福涨的快要溢出来,却又偏偏要向所有人隐瞒。有时不知道易然是有意还是无意,碰到我的指尖或发丝,我总是心中突突乱跳,复杂的滋味肉麻又浪漫。
擎的皇宫布置与宋国大同小异,风俗习惯也差不太多.只是在穿着和装饰品上稍有些区别,比如我曾经在皇后那里看见过的一张大红长毛的手工波丝毯,至少这是我在宋国没有见过的。
其他总的来说,宋和擎还是属于一个文化体系!说话发音虽不同,但文字却是一样的,所以我很庆幸自己没到文盲的地步,基本上没闹什么太离谱的笑话。
再说,就算为了易然,我也得步步小心,认真谨慎些。
有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得到了答案。
我常常想,自己好象身不由己,在被什么东西牵着鼻子走似的。
怎么我就那么‘幸运’呢?出现在身边的人,非富即贵。随便遇到个人,只要我安心跟他,都一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比如易然,在云山上遇到的跳崖男人,居然就是一国的王子。
今天我得到了答案。
久违了的那个佛前童子来见我,几年不见他还是老样子.飘在空中,肉肉的摸样很可爱,我还没跟他打招呼,他就臭着脸没头没脑的警告我说:“别再逃了,逃不掉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从大富的王家逃出来,还是被抓回去献给郑元,从宋皇宫逃出来,还是最终进了另一个皇宫!你命里该得的富贵你是甩不掉的!”
我大乐:“谁会想甩掉富贵?我傻啊?”
“那你还老逃跑?”
“你个小P孩不懂!”
“什么小P孩?我已经三百多岁了!我告诉你,我可很忙的,你别再给我添麻烦了!你要是再逃,我就---我就想个法把你关在这里!”小童子撅着个嘴,脸颊涨鼓鼓的。
看来是气得不行了才来找我。
我呵呵点头笑说:“嗨--嗨---我知道了!”
后来居然和他叙起旧来,问起了我爸爸和阿凯,小雪的情况。
再后来,我被花子摇醒了。
花子是拨给我的宫女,人如其名,小巧可爱,像朵花似的,圆圆的脸上有几点小小的雀斑,显的很俏皮。漆黑的眸子外睫毛又长又卷,像个芭比娃娃,让人又羡慕又嫉妒!
不过这名字----汗,怎么听怎么像日本人。
“陆小姐,这么毒的太阳,你怎么在亭子里睡着了?”花子的声音很清脆,像白萝卜一样。
睁开眼,童子不见了.
原来是南柯一梦,我记得刚才从皇后处回来,忽然觉得很困,就趴在亭子里的石桌上睡着了。
衣服全都被汗湿。我眯着眼看亭子外,正午明晃晃的太阳照得花园里的绿树红花都垂头丧气的,养在湖里的一对天鹅也蔫蔫的躲到假山后面乘凉去了----整个皇宫寂静得只听见知了在不知疲倦的叫。
九中旬了,秋老虎还没走。
花子在我面前嗔怪道:“太子巴巴的派人给你送来了冰镇凤梨,却到处找不到你人!没曾想你居然在这里睡觉!”
太子?我还不太习惯易然的这个称谓。不过想到冰凉的凤梨,我忙抬腿往我住的地方走。
皇宫就是这点好,可以明目张胆的奢侈。像这样不应季节的水果也能随时吃到。
“不过太子吩咐你要先喝完药才能吃!”花子在后面加了一句。
什么?我顿住脚,太阳晒得我皮肤滚烫。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我就知道他没这么好心。每次都来这一套!老拿东西引诱我!
可我忽然觉得渴的厉害。没出声,埋头向前走。花子在后面吃吃的笑!
其实太医都说我没太大的必要再喝药了,恢复说话只是时间问题,干嘛还每天逼我喝那些苦死人的药?
每个人都有怵的东西,我这辈子最怵的就是药!
啊----我恨你,苦药!
回到屋子,身心都难受,叫宫女们打了满满一木缸井水,不顾她们的反对在卧室里洗了个冷水澡。
洗完后神清气爽,换了身粉绿色轻薄干净的衣裳走出来。
厅里,花子看着一碗药一碗梨正发愁:“小姐快吃药吧,再不吃,凤梨就不冰了!”
我笑笑,正欲端梨吃,却被旁边监督的两人将梨拿开,示意我得守规矩!
我想作弊都不能。讨厌!
挠头,我究竟要不要吃呢?
还没决定好,有人来传话,让我到皇后那里去一趟。
咦?不是才刚从那里回来吗?
大概爱屋及乌,我对易然一家人都挺喜欢的.
他父皇长的没什么悬念,是一个很儒雅的老帅哥,属于风花雪月型,(至少表面是这样!)果然没什么帝王的威严。
皇后四十岁左右,慈眉善目的,整天拿着一串佛珠念经,大概因为我的‘身世’可怜,又不会说话,所以格外疼爱我,常常把我叫去帮她抄抄佛经什么的。
我的手语在这里派不上用场,所以和别人交流都是靠写字的。
来传话的人是个不识字的太监。我嫌麻烦,就什么都没问,稍微整整仪容,就扶着花子跟他去了。
走过长长的雕着各种化卉的游廊,进两道月门,就到了皇后寝宫大厅的门口.听见里面有嗡嗡的声音,我奇怪,她这里很少这样热闹的。
太监进去传话,不一会儿出来说:“皇后吩咐,你可以进去了!”
我点点头,做个手势让花子在外面等,便跟着太监进去了。
这里我已经很熟悉,进了朱漆大门往右拐了个弯,前面是个一人半高的硕大屏风,用红色和金色的丝线绣着凤凰和牡丹。
转过屏风就能看见一屋子的人了。我没敢仔细打量,低着头向皇后行礼,只听她说:“起来吧,到我这边来!”
走过去,皇后拉我挨着她坐下来。
我这才抬头开始抬头打量----屋子里香喷喷的花团锦簇,一个个看过去,除了右首有个空位,其它竟都是皇上的嫔妃。有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有的和皇后差不多年纪,也有二八的女娇娃。大家神情都有些古怪。透着好奇和紧张,有几个和我目光相接,微微朝我颔首后就转开目光。
见皇后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她们又各自低声的在讨论什么。屋子里又响起刚才的嗡嗡声。
我心里纳闷,她们姐妹开的这party还真是闷的慌,只是把我拉来欣赏这众美图做什么呢?
转头看皇后,她今天挽了个八字形的髻,用黑色的网兜网着,霜染雾鬓,发里插了一支凤头簪。凤凰的嘴里颤微微的含了颗用金丝做托的东珠。
身上穿了件黑底蓝花的衣衫,滚着宝蓝色的边。宽袍锦袖,也不嫌热。此时正慢悠悠的就着嵌金的白瓷盖碗喝茶。
我只好耐着性子安静的坐着。不知道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过了一会儿,只听得外面配环叮当,太监忙跑进来回道:“皇后娘娘,各位娘娘,娜娜公主到了!”
咿?娜娜?这名字我怎么听着耳熟啊?
只见有几位娘娘犹犹豫豫的站起来,转眼看见皇后百年不变的脸色,又坐下了。
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从屏风后面转出一个穿艳红衣服的大美人。
她云髻峨峨,修眉丹唇,剪水双眸漆黑闪亮,高挑的身材,雪白的颈项,丰满的胸脯,削肩素腰。。。。衣角翻飞间翩若惊鸿,一步步走得干脆利落,却又隐隐的透着柔情绰态!整个人像一朵刚刚怒放的牡丹。
心中感叹,天使的脸孔,魔鬼的身材----男人和女人的终极梦想啊!
我看的呆在那里,世间真的有如此好看的人吗?
“娜娜给皇后和各位娘娘请安!”她站定后大大方方的福了福,态度不吭不卑,声音清脆悦耳。
屋子里响一起一片“恩”“啊”的回答之声。
“恩,公主请这边坐。”皇后向她招招手,让她在右首的空位上坐下。
公主虽然言语动作规范客气,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在浓密的睫毛下眼波流转,把屋子里的一干人打量了个遍。
“你父皇和母后可好?”皇后慈祥的看着娜娜,说话像平常人家在唠家常。
“多谢皇后娘娘挂念,他们都很好,这次我来擎国,他们还托我向皇后娘娘和各位娘娘问好呢!”娜娜说话字字清晰干脆。
“呵呵,那替我谢谢他们了!与你同来的使者可都安顿好了?”皇后又问。
娜娜微微点头笑道:“是!已经安顿好了,都是怡然哥哥亲自安排的!”她顿了顿又道:“皇后娘娘,这次见怡然哥哥,好象和以前不一样呢!”
怡然哥哥?怡然哥哥?他居然那么亲热的叫易然----鲜于怡然,哥哥?
我想起来了,易然告诉过我,娜娜是回番的公主,六年前差点嫁给他的人。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绝世美人。
都说了不娶她了,干嘛还要来啊?还一副很熟悉的样子!
心里仿佛忽然住进一只怪兽,操纵着我,让我全身不舒服。
皇后在旁边笑说:“那当然了,你还不是也变了,上次见面,你还没陆遥这么大。老是蹦蹦跳跳的紧跟在怡然后面,哥哥,哥哥的叫。”皇后说着看我一眼,也不知道是何用意,继续道:“如今四五年过去了,我们娜娜已经长成回番第一美女,你怡然哥哥不是也要变变才配的上你?”
娜娜闻言,刷的红了脸,低下头去:“皇后娘娘,您说什么呢!”
我不知道周围还有什么声音,只觉得心里住进的怪兽正烦躁不安,上下腾挪着让我头疼欲裂,让我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
我忽然站起来对皇后一福道:“皇后娘娘,陆遥忽然感到身体不适,请允许奴婢先告退吧!”
我埋头盯着自己的绣花鞋等着皇后发话。
可周围一片寂静。怎么?我说错话了吗?
好一会儿才听皇后说:“遥儿,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回皇后娘娘,奴婢说----”我忽然住口,惊恐的用手捂住嘴巴。
我听见了,刚才我听见一个声音,那是我的声音。
皇后抚掌笑道:“呵呵,娜娜来了,遥儿又忽然能说话。今儿真是好日子啊,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旁边有不少人附和。
我却呆在那里。有多久了?五个多月了吧?五个多月不能说话,今天却忽然能说了,是住进来那只怪兽的功劳么?
“怎么了,遥儿,能说话了应该高兴啊,怎么脸色那么差?”皇后说。
我才反应过来,忙回道:“是,奴婢很高兴,只是忽然感觉头很疼,请皇后娘娘允许我告退!”
“恩,那好吧,让你的丫头找个太医来瞧瞧!”
“是!”我福了福,又转着圈跟其他娘娘行礼,面对娜娜的时候,我不太敢与她对视,那双眼,灼灼精华,我不想看到。
直到回到我自己的小院,我才深深吐了口浊气,只觉得浑身难受,懒懒的躺在床上。
花子派了个人去给我请太医,然后在旁边好奇的问我怎么忽然能说话了。我苦笑躺着没理她。
怎么会说话了?当然是被自己给逼的。
原本按太医的说法我早就可以说话了,只是我想我有点心里障碍吧。一方面没有说话的强烈欲望,另一方面还有些害怕说话.所以就拖到了今天。
头的确有些昏沉难受,大概是中午那次冷水澡的缘故。
我不愿想太多,也不愿去想那个娜娜和易然是什么关系,干脆蒙头睡起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