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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痴情最无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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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院门就看见春桃奔过来,伴随着她特有的尖细高亢的嗓音:“小姐,出什么事了,怎么脸色煞白?”
“这丫头,一惊一诈的,能有什么事?快回吧!”我说着自顾自的匆匆往回走,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拼命追赶。
春桃没见过我如此严肃的时候,只好闭嘴跟上来。
经过和袁浅相遇的桥上时,忽然一片雪花飘在了脸上,冰冰的感觉穿过肌肤凉透心脏。
果然下雪了啊!
停下来站了半分钟不到,漫天的鹅毛大雪就飘飘洒洒的飞满了整个世界。
我伸出手掌接住一把轻盈:“他说的没错,果然没有夹着雨!”
只是雪在掌心体温的作用下很快就融化了,生命如此美又如此短暂。
“小姐,回吧!这里冷!”春桃很担心。
“春桃,你觉得我漂亮吗?”
大概没想到我会忽然问这个,她呆了一下才道:“小姐当然漂亮了。”
“有多漂亮?”
“恩……就像咱们院里的海棠花一样漂亮!”
“海棠,为什么是海棠?每家都可以种海棠不是么?”
“唔……我说不上来为什么,不过就算到处都是海棠,小姐也是其中最美的一朵!”
“呵呵,这样啊。”我苦笑。
关于我的长相,因为铜镜看不太清楚,加上根本还是小毛孩儿一个,所以从未在意过,然而今天我却很想知道自己究竟长什么样。
爹娘的对话犹在耳边回响,究竟是什么力量,让爹要把小小年纪的我往皇宫那种恐怖的地方送呢?如果想送走瘟神,不是更应该对皇宫避之不及么?
就算我这具臭皮囊算得上漂亮,也绝和倾国倾城搭不上边。怎么就肯定我能在皇宫过上好日子了?还说会有很多人来向我求亲……
那些不管,我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袁浅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
那张明媚的脸背后藏着什么?
真是厉害的演技啊,比当初的阿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为娘家打的好算盘!”——爹对娘说的这句话更是让我如梗在喉,难道娘对我好也是有杂质的么?
“春桃,你看过武侠小说吗?”
“武侠小说是什么?”
“就是……恩,就是一种书。”
“书?小姐,春桃不识字。”
“这样……我跟你讲哦,武侠小说啊,就是……”
“小姐!”春桃打断我,“我们回去说好吗?再这样站下去你会生病的。”她边说边来拂我头上身上的雪。
“你很关心我吗?”
“当然了!”
“为什么呢?”
“你是小姐啊,要是没伺候好,夫人可会扒我皮的!”她说的一片自然。
我转身道: “哦,那不为难你了,回吧!”
春桃点点头,如释重负的呼了口气。
快到绿苑的时候,看见小月撑着把油纸伞站在院门口,伸长脖子往我这边看。
糟,这才想起,把她的事彻底忘了。看那伞上的积雪,定是站了好一会儿了。
对着她迎上来热切的目光,我琢磨着不知该怎样开口。
“小姐,先回屋吧!”小月朝我眨眨眼睛。
想起春桃还在旁边,我点了点头。
进得屋来,忽然被一室温暖包围,不自觉的就打了个寒战。许是刚才在外面凉透了,现在冷热交替,我竟抖了起来。
尽量克制自己牙齿别碰的咯咯响,我默默的爬进被窝。
小月没注意到我的异常,底着头站在旁边绞衣角,像极了我逃课时挨训的模样: “对不起,小姐!”
我奇怪的望着她没说话。
“对不起,让你为难了。我不敢再奢求什么,这就去回夫人说奴婢答应了。”小月话虽如此,眼泪却又滑了下来。
我深吸口气,稳定了一下发抖的嘴唇:“什么为难不为难的,我今天还没有见到娘呢。”
“啊?”小月惊讶的抬头看我:“那为何脸色如此……”
“难看是吗?没事……只是我要问你句话,你真想嫁给程知凡?”
“是!”回答得很干脆。
“就算以后他不喜欢你了,背叛你娶个妾放在家里,你也不后悔?或着他看你是俯里唯一小姐的大丫头,觉得有利可图才接近你,你也不后悔?又或者你们本来很好,成亲后却觉得性格不合没法过,你还是不后悔?”
小月没想到我问她这一长串话,皱着眉头认真考虑。
哎,我这是在做什么,可笑!
“当我没说,乏了,我想睡会子。”
“是!”小月回过神来,答应着欲上来伺候我宽衣,这才发现我在颤抖,忙道:“小姐,不舒服吗?我这就去传大夫。”
“不用了。”我挥手和衣躺下,“睡会儿就好,晚膳不用传,没我的话别进来。”
小月想说什么,迟疑半饷,还是帮我掖好被角退了出去。
保持卷缩的睡姿直过了掌灯时分,其实是有些饿的,可又没什么胃口,如果能生病就好了。
小月偷偷进来瞧过几次,见我没动静,又出去了。
次日,如我所愿,果然病了!
以我现在的身体素质,这个冬天就算小心调养也会过得很艰难,何况我现在一心求病,所以这场风寒,真可谓是来得排山倒海,天地无色。
然而我却很喜欢这昏迷中混沌的感觉:时而脑袋里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连透气的缝隙都没有;时而又如空旷大漠,青冥高天。
半梦半醒间总是看见阿凯和小雪,他们手牵着手走在我前面,朦胧的月色下,路灯拉长他们卿卿我我的背影渐渐远去……
我抱着一大叠替他们清理好的画稿狼狈不堪的在后面追赶,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心急如焚。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我泪流满面,心都仿佛化为灰烬。
为何会如此悲伤?是因为时空的距离么,连梦里都触摸不到你的背影。
是谁告诉我,把微笑留给伤害你最深的人……阿凯,我留给了你微笑,回报我的却为什么只有刻骨的痛楚?
如跗骨之蛆的回忆,什么时候才能离我远去?
又是谁,像挥之不去的苍蝇,总在床塌前扰我梦境?
睁开眼的时候听说已是第三天的早上,我很懊恼的发现自己虽然全身无力,思路却异常清晰,混沌的日子就要离我而去了么?
不过,在这没有抗生素的年代,能让这么严重的风寒在三天内好转,我也不禁对治疗我的这位姓席的大夫写了个‘服’字!
人说,清醒的人才是痛苦的,果然如此。
最害怕的还是面对自己吧,我清楚的知道尽管还可以继续‘鸵鸟政策’。但无忧无虑的米虫日子已经结束了。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