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回家的路 ...

  •   哭得疲惫至极的安然在贺凌锋的怀里昏昏睡去。
      当她早上从柔软的床上张开双眼的时候,窗外春光明媚,只有映入眼帘的一片雪白在诉说着昨日的哀伤。
      安然走出房间,想找到那让她安心的怀抱,却只找到满室的空寂。
      她推开客厅的窗,看着房顶街道上沉积的白雪,心中又是一道暗流涌过。轻轻地推开窗,清新的晨风鱼贯而入,一张纸条从桌上飘然而落,上面满是他龙飞凤舞的字迹。

      安然:
      我不得不走了,虽然我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离你而去。
      厨房里有我刚熬好的粥,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喝一点儿。
      请不要再哭泣,不要再伤悲。看着你的泪,夕曼也不会走得安稳。
      更重要的是,宝宝还需要你的照顾。
      我会再打电话来的。
      凌锋

      盛上粥,雾气袅袅,温润了安然的双眼。他说得好霸气,但又不自觉地让人窝心。哎,一整夜只顾得自己伤心落泪,都不知道他昨日赛事如何。他说得对,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哪容得自己在这里黯然神伤?

      当安然再次从医院走出的时候,她的手里多了一个宝贝,那是夕曼留给她的宝贝呀!
      那眼,那眉,无一不是夕曼的再版。
      那嘴,那唇,无一不是夕曼的再现。
      看着他,好像又看到了夕曼,看到了夕曼弯弯的笑眉,小小的酒窝,秀气的小嘴。
      孩子,从今以后就请让我来疼你,爱你,保护你。
      孩子,从今以后就请让我来宠你,惯你,怜惜你。
      孩子,我会把夕曼的那一份也一块儿给爱进去,让她可以在天上放心地微笑。
      孩子,我会把夕曼的那一份也一块儿给疼进去,让你可以在地上快乐地玩耍。

      日子在忙碌中飞掠而过,每天折腾于学业与宝宝之间的安然逐渐地感到了身心的疲累。
      春季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国内的亲人又来了电话,询问安然年初预定的归期。他们的声音,好似一道暖流注入了安然疲惫的心内。家,在最无措的时候,总是最牢固的倚靠;家,在最彷徨的时候,总是最坚定的后援。家,在最倦怠的时候,总是最温馨的港湾。也许,只有在父母的身边,在他们陪伴下,才能真正地平复骤失好友的打击,才能让疲倦的身心得到最好的休憩。

      安然一手抱着宝宝,一手推着行李走出了海关。看着前方久别重逢、相互拥抱、高声问候的人们,心中一阵感慨,迎接自己的该是怎样的冷清?北京的亲戚朋友一个都没有通知,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们异样的眼光,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们尴尬的神情。
      “安然!”背后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扭过头诧异地看着身后涌动的人群。
      一个西装革履的英挺男子急步走到了她跟前,他慵懒的脸上好似散发着夺目的金光,让安然一阵晕眩,“你——”,从未想过归国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他。
      “安然,真的是你!”来人激动地和她打着招呼,“我还怕我看错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安然稳下心绪,心里不禁嘀咕,不是应该在香港么?
      “陪范总过来参加国际会议,顺便视察分公司的业务状况。”那人解释着,“噢,他们还在等我呢,我先走了,改天再去看你。”

      改天再去看你?!
      还该对他的话有所期盼么?
      还敢对他的话有所期盼么?
      还能对他的话有所期盼么?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步伐,安然怔怔出神。

      忽然,一个手掌轻轻地搭上了她细削的肩,安然在惊跳中回头。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穿休闲装,背挎运动包,戴着墨镜的潇洒男子。
      安然睁大不可置信的双眼低喃,“贺凌锋?”
      “呵呵,看来你没有忘记我的样子!”贺凌锋看着安然满意地笑道,眉头微微一皱,“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你怎么来了?”安然避重就轻地问道,“不是忙着训练,备战汤姆斯杯么?”
      “那天听你说今天回国,还要马不停蹄地立即转机回家,就过来转转,看能不能碰上你。”贺凌锋推着行李往售票口走去,把一切说得风情云淡,好似他的思念和担忧都是虚无,“人又不是机器,不能总是高速运转而不休息吧!所以请了几天假护送你回家。”
      “啊?你不会要和我一起到成都吧?”安然再次惊异地叫道。
      贺凌锋气定神闲地看着她,以退为进地问道,“有何不可?难道你不欢迎么?”
      安然默然地摇摇头,但是他的这一决定可真让人措手不及,还不留一点回旋的余地。正要开口时,宝宝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他饿了。”安然解释道。说着就从手提包里拿出奶瓶和奶粉,到小卖部要了一点热水,晃动着手里的奶瓶。过了好一会儿,试了试奶水的温度,盖好奶嘴,宝宝叼着奶嘴,叭嗒叭嗒地吃了起来。
      看着安然娴熟的动作,贺凌锋不禁赞道,“还真有一副妈妈样,宝宝跟着你一定会幸福的。”再把宝宝和安然两相一对比,不悦地说道,“看你把宝宝照顾得白胖白胖的,怎么自己瘦了这么多?”
      “小孩子吃了睡,睡了吃,哪有那么多烦恼?能不长胖么?”安然淡淡一笑,接着欣羡地说,“我也真希望自己像他这样无忧无虑!”

      两个小时后,飞机平稳地起飞了,安然和贺凌峰并肩坐着,宝宝被安置在窗户旁边。
      窗外的屋舍一点点变小,回家的路也一点点缩短。安然的心却渐渐地不确定起来。
      看着她拧紧的眉头,贺凌峰柔声问,“怎么了?”真希望能抚平她的忧伤,代替她承受世间的一切烦恼。
      “哎,不知道我爸妈见到我抱着一个孩子回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安然忧心地道,一直都不敢告诉父母自己在一夜之间有了宝宝,做了妈妈。
      “你放心,一切有我!”贺凌峰在墨镜后面给她一个宽慰的微笑,“连着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你也累了,先小睡一会儿吧!”说着就帮安然将靠背放低,让她舒适地躺着。
      感受到他霸气而不失温柔的动作,安然回头瞪了他一眼。不过,真的有些累了,只想靠着躺着,真的有些困了,只想好好地歇息一会儿。嗯,就小睡一下吧!只一下下!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在机场见到那人受到了震撼,还是因为座椅舒适得似那旧梦,已经淡忘的往昔的又一幕幕地在脑中闪现。

      屋外骄阳似火,树叶有气无力地耷拉着,毫无情绪。
      夏日炎炎正好眠,谁知道现在却在这里晒太阳,安然烦恼地想着,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喂,你好,我是许安然,许嫣然的妹妹。”
      “噢,大嫂……”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抹慵懒,让整个声音染上令人心动的磁性。哎,这才是成熟男人该有的声音,安然在心里轻声叹息。
      “我大姐叫我这个点和你一起到火车站接人。”心里还想着嫣然的嘱咐,我和你姐夫下周五出国,这周六他妈妈、大姨、姥姥会过来送我们,我和你姐夫周日也会到,顺便在北京玩一周。虽然他弟弟也在北京上班,但是住的是单身宿舍,容不下这么多人。所以大队人马只有开拔到你那里,毕竟你租的一套一再怎么说也比单身宿舍强多了。你周六的时候和他弟弟一块儿去接人,我把他们都交给你了。
      哎,他们家还真是讲排场,看看我们家就我一个和大姐说bye-bye。嗯,无缘无故地多出这许多恼人的事,不过能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也值回票了。
      “哦,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那声音里提起一线精神,让人听了也为之一振,觉得这酷暑好像也不是那么难耐。
      一会儿,一个身穿红色T恤沙滩裤的男子走了出来。安然只觉得两眼一亮,好似他的周身都散发着耀眼的金光,即使他脸上带着一抹懒散,也掩不去他带来的阳光般的震撼。

      “你看看你买的什么裤子,这么不合身!”一个声音抱怨着。
      “你觉得不合适,咋不自个儿买去?”慵懒的声音抗议着。一整天顶着大太阳跑了好几个商场,买齐了指明的东西,这么一个劳苦命不仅听不到感激声,居然还听到责备声,天理何在?
      “我现在多陪陪姥姥难道不对?这一出去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抱怨的声音一口气顶了回来,“再怎么说,有谁买裤子是这样买的?”
      ……
      “哎,他们俩怎么又扛上了?大彬和小利都是倔脾气,从小吵到大,都没人劝得动。”
      ……
      “好了,好了,你怎么现在还和他吵?”安然轻轻地拽着他的衣衫,引起他的注意,“你看在他就要走了的份上,就让让他吧!”
      “明明就是他不对呀!”还在据理力争地嘟囔着。
      “我们都知道你今天跑了一天很辛苦。现在你让过他,就显得你大人大量了,让他到了米国自个儿内疚去!而且难道要让伯母在这时候还为这事儿难受?”安然再次劝道,“明天还是去按照大哥的尺寸把裤子换了吧!要不我陪你去?”
      他闷声不吭地走到平柜旁,开了一瓶啤酒,坐在地上恨恨地喝了起来。
      安然也走了过来,挨着他坐下,看着自己劝阻成功的成果,心里乐开了花,谁说没人劝得动?他不就听我的了么?
      “你是不是怕你大哥出去后把你忘了,所以用这种方式让他对你留下深刻印象?”安然轻声细问,看着他脸上的微微恼意,安然欣喜地觉得自己越来越懂他了。
      罗培利还在那儿静静地坐着,静静地喝酒。
      “小~~~~~~~~利~~~~~~~~~”,安然忽然谐谑地叫着他的名字,“罗培利,原来你家里人都叫你‘Xiaoli’呀!”一直以来都以为被叫作“Xiaoli”的都是女孩子,谁知道居然有大男人也被叫“Xiao~~~~~~~Li~~~~~~~~~~”,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以后我也叫你‘小~~~~~~~~利~~~~~~~~~’!”安然如是宣告着。
      罗培利斜着眼看着她,怎会不知道她心里的如意算盘,不就是叫一次,暗里偷笑一次?算了,这个小妮子,看她笑得那幅贼样,也蛮有意思的,就让她得尝所愿吧!
      如此两人在各怀鬼胎中达成了默契。

      转眼之间,到了离别的日子,室外虽然阳光灿烂,送走了亲人的安然独自窝在沙发里发愣。
      “但见神凄然,不知心念谁?”罗培利把李白的《怨情》一改,关心地问道。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几时杯重把,昨夜月同行。’”安然不禁幽幽吟来,道出自己的依依离别情。
      “呵,李白和杜甫哦。”罗培利趁机把话题一转,“你喜欢谁呢?”
      “都很不错呀。”安然一抬头怔怔地看着他,明明我在思亲,你为什么要把话题转开?不过还是顺着道,“李白是浪漫主义诗人,杜甫则偏重于写实。就他们两者而言,那你又喜欢谁呢?”安然反问道。
      “当然是李白了!”罗培利眉目一张,神采一扬,“你看,‘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多么豪迈!即使没钱了,也要‘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他拥有一种乐观、积极、通达的天性,所以生性自由浪漫;而杜甫呢,却是‘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在困苦的生活中没有豁达的心性,自己看不开,每天还自怨自艾,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意思?”
      “那是因为杜甫同他相比,更关心人民的疾苦,所以才会愁中愁,忧中忧。”安然立即辩驳道,你说你喜欢李白,我偏要说喜欢杜甫,非要和你辨一辨,“你看,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言,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他把大众的疾苦放在首位,所以自己的心情才会那么凄苦。”
      罗培利看着安然,就知道这小妮子遇到什么事都喜欢和自己抬杠,否则还真不容易转移她的注意力呢,接着说道,“杜甫才不是因为忧国忧民才心情沮丧,他其实是因为仕途不得志才一直郁郁寡欢。他在长安十年,为求官终日过着‘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的生活。而你看看李白,他瞠目大喝‘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他把权贵视为粪土,把名利视为芥草,只有他才能在这个追名逐利的世界中发出这样藐视一切的呼喊!”
      ……
      这一个让人心浮气躁的夏日就在两人的唇枪舌战中匆匆过去,浓浓的愁思也在这剑拔弩张中逐渐淡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