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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产房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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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月儿爬过了树梢,升上了夜空。微晕的月光在醉人的清风里轻柔地洒在宁静的街头巷尾。
而这一隅的产房却传来杀猪般的阵阵的嚎叫,阵阵的哀鸣。
“好痛啊!杀了我吧!”
“什么无痛分娩,简直是天大的谎言!”
“你们为什么要骗我,说不会再痛的!”
……
许安然拿着帕子不停地为孕妇拭着汗,不断地安慰着,“你最勇敢、最坚强了!你不会被这小小的痛楚打败的!”
“什么小小的痛楚?!”右卧在产床上的孕妇奋勇地抗议着,“这痛比大海还深,比苍天还广!”
“是,是,是!但这痛虽然比海深、比天阔,但在我们夕曼的眼中算得了什么!”许安然拍拍她的肩,“我们勇敢的夕曼一定能挺过去的,对不对?!”
“那当然!”夕曼在沉重的喘息声中还不忘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但是咝咝啦啦的吸气呼气声暴露了她的脆弱。
但是疼痛却如影随形地紧跟着她,还在不断地加剧,不断地频频来袭。
……
时间在疼痛中缓慢地游走。
额上的汗珠一滴滴地往下滴落,血色一点点地冲上脑门。汗水打湿了夕曼的秀发,血色染红了夕曼的脸颊。
许安然怜惜地看着被疼痛不断折磨的夕曼,问护士小姐可否再给她注射一针。
护士小姐查看着夕曼脊背的针头注射处,微微纳罕。又再次检查了一下宫缩情况,兴奋而紧张地说:“十指已经全开,再努努力,孩子马上就可以生下来了。所以没有必要做PDA了。”随后,两个医生也匆匆地走了进来。
这时的夕曼已看不到希望,仿佛掉进了无边无底的深渊,痛苦在这深渊里无穷无尽地延伸。
疼痛一波波排山倒海般地袭来,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不可见的手拧弄得错了位。夕曼开始语无伦次地叫喊:
“我不行了!”
“杀了我吧!”
“让我去死!”
“给我全麻吧,我要剖腹产!”
……
许安然握着她的手,泪光莹莹地说,“很快就会不痛了,坚持下去,孩子很快就会出来了,你会挺过去的!”心里埋怨着自己给了她希望,最终却带给她绝望。
痛苦依旧在延续,夕曼依旧在叫喊,但是她的喊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最后悄无声息。
许安然扑了过去,焦急地呼唤,“夕曼,夕曼!你说话呀!你说话呀!”
过了好一会儿,夕曼才幽幽地缓了过来,沙哑地发出了声音,“我恐怕撑不过这关了!”夕曼有气无力的说着。
“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许安然坚决地否定,“我不准你说丧气话!”
“安然,如果我没有撑过去……”夕曼恳切地望着许安然,“那这孩子只有拜托你了……交给别人我都不放心,你一定要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
许安然在她企盼的目光中含泪点了点头。
得到回答的夕曼转过头虚弱地用英语对着在场的医生和护士交待如果她不行了,拜托他们把孩子交给许安然,由她代为抚养。
一个身形高大头发卷曲的医生走了过来,异常冷静地注视着夕曼的眼睛,让夕曼跟随着他的指导进行呼吸和用力。
心神安定下来的夕曼开始专心地与痛楚抗争着。
“吸气——憋气——用力推——”
“换气!”
“吸气——憋气——用力推——”
“换气!”
……
“哇,看见宝宝的头了,乌黑的小头发,再用力!”一个好消息终于传来了!
让早已精疲力尽的夕曼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让她有了更大的动力!
夕曼死拽着许安然的手,把注意力转移到呼吸上,抗击着那一波又一波席卷而来的痛楚,努力地要把孩子推出早已呆得太久的肚腹。
“很好,就这样!下一次宫缩再来时,全身心地投入挤压。”她的努力得到了医生的肯定。
此时的疼痛已经到达了极限,夕曼把许安然的手拽得死紧,她的脸上早已分不清哪是汗水,哪是泪水,浑身的汗水早已湿透了襟衫。
夕曼咬着牙关拼命地用力,可惜还是徒劳。
“用吸盘!”那医生简洁短促地指挥着。
两分钟后又一次宫缩袭来,那医生把他的左臂放在夕曼的腹上用力推压,另一个医生也把吸盘准备就绪,夕曼在憋足了一口气后用力地推。终于,只听得“哗”的一下,宝宝的头终于冒了出来。夕曼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分钟后宝宝的身体完全脱离了母体,紧接着胎盘也出来了。医生和护士们都涌上前去看着手舞足蹈的宝宝。
“哇,夕曼,你好勇敢!听到没有?”许安然激动地抓着夕曼的手,“你听到孩子的哭声没有?”
“呵,宝宝,我的宝宝……”夕曼口中低喃,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真的依靠自己的力量让宝宝来到了世间。
听,他的哭声多么洪亮!
听,他的哭声多么动听!
这是世间最美丽的旋律,最美妙的歌声!
夕曼有些飘飘然,巨大的幸福弥漫周身。
她摇一摇被许安然抓住的手,“宝宝好健康哦,对吧?”得到许安然肯定回答的她更是喜不自胜,“宝宝,宝宝……”
护士小姐把可爱的宝宝抱了过来,他的身上还带着点子宫里的血,乌黑的头发柔软细密,黝黑的眼睛灵动有神。
夕曼纽动脖子盯着放在身侧的宝宝,倾刻间宝宝粉嫩的笑脸抚平了她所有的伤,所有的痛。那一切与宝宝柔嫩的小脸相比仿佛都微不足道,不足一提了。她的眼里心里满满的全是见到宝宝那一刹那的感动。
“你看,宝宝看到我了,他在和我打招呼呢!”夕曼拉拉许安然的手,泪水不自主地自她眼眶中滑落。
“是呀!宝宝就只和你打招呼呢,理都不理我这个当干妈的。”许安然悄声地抱怨,真不愧是母子连心呀!
“那我这个当妈的,在此作揖代他给你赔不是了。”夕曼回头笑笑,眉宇间有着一股当母亲的自豪,“好了,好了,不要吃醋了!”
“谁会为了这小子吃醋哟!”许安然轻轻地笑道,“再等个二十年吧!到时候才有得你操心呢!”
“我就说我会生个小帅哥嘛!”夕曼心满意足地说,“真让我说对了!”
“对,对,对!”许安然无奈地应承着,“我的半仙小姐!”
“你看嘛!那粉嘟嘟的小脸,那翘弯弯的眼睫毛,那亮晶晶的大眼睛,是不是很可爱?”夕曼乐此不疲地献着宝,“给你一个这么漂亮的干儿子,真是便宜死你了!”
“那是不是轮到我打躬作揖地感谢你?”许安然笑逗着夕曼。
“那是当然!”夕曼大言不惭地说道。
“好了,折腾了一天一夜,也够你受的了,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看着夕曼眼底透出的疲惫,许安然柔声劝道,“护士也要给宝宝洗澡了!”
夕曼在许安然的守护下沉沉睡去。过了一会儿,突然转醒,浑身抖作一团,拽着许安然的手,无力地说了句,“我胸口好闷哦!”,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许安然神色一变,急匆匆地将护士们叫了过来。此时的夕曼已经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深紫如墨。一瞬间,无数个医生蜂拥而至,无数的仪器被运了进来,夕曼在无知无觉中被全副“武装”了起来,氧气罩、心电图、起搏器等笼罩了全身。
经过实施正压持续给氧、升压、地塞米松应急等一系列抢救措施后,夕曼的脉压开始逐渐回升。许安然狂跳不已的心也终于逐渐地安定了下来。
谁知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血从夕曼的□□一滴滴地渗透了出来,如夜空中燃放的一朵朵焰火,耀眼夺目,刺痛了许安然的心,刺痛了许安然的目。一会儿,汩汩的鲜血很快地漫过手术台一滴滴地往下坠落,如黎明树叶上滚落的一颗颗露珠,晶莹脆弱,跌落在地上碎成千片万片,跌落在许安然的心里裂成千点万点。
许安然凝望着夕曼那苍白的脸、紫黑的唇,凝望着夕曼在氧气罩下艰难地呼吸,心在一点一滴地灼烧,仿佛她也承受着同样的磨难,历受着同样的苦痛。她抬头望天,心中在默默地祈祷:神明呀,佛祖呀,请你赐予我希望!请你赐予我力量!请你不要让她再承受这样的苦痛!请你不要夺取她年轻璀璨的生命!请你不要让孩子甫出生就成为孤儿!
然而,神明好像也眷恋着静夜里温暖的被窝,尤在沉睡。他们没有听到安然的殷殷祈求,夕曼的生命在黝黑的夜里一点一滴地流逝。
夕曼被安置到了手术台,许安然在走廊上焦灼地等候,无望的恐惧将她紧紧包围。她凝视着夜空,仿佛这样就能唤醒沉睡的神明,仿佛这样就能寻觅到那无尽的力量。
时间在缓慢地溜走,许安然在悄然而逝的时光里凝视着天空,看着夜色由深转淡,看着曙光破晓而至,看着太阳爬上了山头,看着阳光洒满大地。
她一直在心里默默地祷告,西方的耶稣呀,东方的佛祖呀,请你们不要卷走她的魂魄!请你们让她在世间停留!她好不容易才守到幸福,请让她多尝尝幸福的滋味吧!她好不容易才等到快乐,请让她多品味一下快乐的味道吧!
……
然而,当夕曼被推出来的时候,打碎了她的一切梦想!打破了她的一切奢望!
看着覆在她面上的白布,安然瑟缩不前。
时光业已凝滞。
安然挪动铅铸的双脚,在世界凝冻的最后一刻走到了夕曼的面前。
她用那瑟缩的双手掀起那层白布,颤抖的右手抚上那冰冷的容颜。
世间的一切都在此停息。
她的眼中只有那苍白的面孔,那紧闭的双眸。
她的心中泛起一抹无望的悲痛,她的眼里透着痛彻心扉的忧伤。
她的心中涌起一抹绝望的酸涩,她的眼里却只有哭不出来的干涩。
世间的一切都在为此叹息。
护士推着夕曼的遗体远去,留下安然一人抱着双臂茫然地倒退回墙边。
她紧紧地抱着双臂靠在墙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地面。两腿再也无力支撑她颤抖的身躯,身子沿着墙壁缓缓地下滑。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臂膀,撑起了她渐渐滑下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