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不负景明》与桂枝

9、惠风和畅 莫远中说完

　　莫远中说完，宗之青就说：“时间不早了，春意还要出差，等春意回来再说，我们送你回去吧。”

　　到了小区门口，刚好前面的车开走，空出一个车位，莫远中就把车停进去。莫与争让前台等代驾把车开回去，一定要一起坐车，他坐副驾驶，宗之青在后排，和春意聊南京出差去干什么，说起以前去那吃过的好吃的餐厅。

　　春意开车门下车，其他三个车门也一起打开。
　　春意转头忙不迭说：“不用送，不用送，你们也早点回去，我就在靠马路这栋楼。”
　　“在几层啊？都到楼下了，我们顺便进去看看吧，不然妈要装修，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风格。”莫与争说完，宗之青就说：“现在会不会不方便？”

　　“怎么会不方便？”莫远中说完，就被宗之青示意，“孩子大了，可以交朋友的。”
　　要如何拒绝呢？春意无法快速想出一个得体的拒绝。

　　等电梯的时候，从单元门又进来一个眼熟的阿姨，看着四人对春意说：“家人来看你啊？都好俊啊。”那么昏暗的灯光也不知道阿姨怎么看的。春意笑笑，问：“这么晚回来，您吃了吗？”

　　应了春意的话，几人进了电梯，阿姨又对着后头俩老人说：“习惯吗？没有你们海南热吧？来几天了？”俩老人相互看看，意思是咱怎么说。“还行，刚来。”宗之青体贴笑着，看着一个6楼，一个10楼的电梯按键，想着我们是几楼啊。“这里舒服，海南可太热了，我五六年前去，其他都好，就觉得太热了。”

　　终于电梯到了，春意道了别，就赶快往外走，还赶忙笑着和爱意，说：“我们先走了。”电梯门一关，四个人都松了口气。

　　“为啥她说我们海南的啊？”莫与争憋了一电梯，就想问。但马上就到了门前，春意掏钥匙的时候，三人看了看门上的对联，又看了眼邻居家的门，邻居是立体的印刷春联。感应灯熄灭，春意一跺脚，灯亮起来，三人看清了春意门上的，是书法中的隶书。

　　横批写：惠风和畅
　　右边是：翠柳摇风喧千只翠鸟
　　左边是：红梅映日吐万树红霞

　　“对联是手写的吗？”莫与争问。
　　莫远中在打量这窄窄的两户间距，电梯出来，走两步，四人站在门前有些拥挤。门口就有一个防火栓，他找了找，没有看到年检记录，不知能不能用。
　　“不是，手写的太贵了，没买，印刷体我看着还行，曹全碑的集字。”春意拧着钥匙开锁，抬眼看了看说，还顺手把翘起的一角往下按压。

　　“我也以为是写的。你外公隶书写得也好，回头你去看看。”宗之青进门后，门廊就有两盏小射灯，但不晃眼。看到三人站在门前地毯上，脚不动但眼睛都四处看着。春意往里走两步，开着灯就说，“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吧。”

　　大门正对着厨房，门口到厨房门口是个小走廊。往右看，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柜子，直接镶嵌在墙体。贴着墙有一换鞋柜，可坐，下面放着几双鞋。墙上高低有两排衣帽钩，看得出低的是后来钉的，有件薄外套，还有三个帆布袋，挂着三串单支钥匙，春意刚才就把手上的那把也顺手挂了上去。

　　春意换了鞋子。虽说了不用换鞋，看着那么干净的地板，宗之青还是脱了鞋，穿着袜子往里走。

　　进门后左边是一个客厅，向前走两步视野很宽阔。左手边马上就看到一个冰箱，接着就是一大长桌，一排椅子贴着墙，一列在客厅。桌上有一小吊灯落下，这里原来应该是餐桌。春意在上面放了电脑支架，远离冰箱那头有几本书叠放着，还有几支笔。靠近冰箱这头，有一块餐垫。嗯，饭点是春意的餐桌，其他时间是春意的办公桌。桌子中间还有一四方口的玻璃花瓶，里头是簇拥的芍药，开得热热闹闹的，有些拥挤。

　　靠着桌子有个餐边柜，里面好像不是放餐具，没看清。一转头，客厅靠墙全是书。沙发前通常正对电视，可能拆掉了，也可能没有。相连的两面墙，六层高的书架，全是书，有一层书架明显被书压沉了。从厨房出来，沿着墙边而立的书架，一直延伸到餐桌斜对面的窗户边。窗户是一个落地窗，窗景是一棵栾树，与前一排房子隔开。

　　窗前是一小方几，放置在一方形地毯上，地毯是青蓝色系的。小桌面有盏蘑菇灯，中间铺着宣纸，还有镇纸、毛笔架与墨盘。还有一绿釉彩的陶瓷花瓶，上面也插有2枝芍药。茶几前有一藏青色方凳。春意偏好青绿色。

　　方几右边还有一单人沙发，上面搭了条黑色的薄毯，坐在上面，脚伸长刚好可以放在那可坐的方凳上，也可以缩腿盘在沙发。沙发不大，小巧实用。沙发边的书架上，还有一个俏皮的阅读灯。猴子的脚是一个夹子，夹住了书架，猴子探身捞月，月亮是灯盏。

　　方几左边是一组长沙发，两个抱枕，靠近窗户那边的角落，还有一个细瘦的落地灯。沙发背后的墙上，大小不一四个画框，有油画也有摄影的，无一例外都是与阅读有关，其中一幅最特别，一男孩跪在大象跟前读书。不知是电影剧照，还是摄影，耐人寻味。

　　三双眼睛将进门的这几步路，快速收入心底，急速拼凑出春意的日常、春意的喜好、春意的人生片段。

　　“每次都有人问我是哪里人，只说很南边的。然后让人猜，其实不管他们猜哪里，我基本会说猜对。刚才的阿姨猜我是海南的。”春意把包放下，顺道解释了电梯里有些荒诞的问话。

　　“出门在外，这样谨慎很好。”莫与争想起，是自己问的。俩老听着，但就慢慢往客厅各处看看，摸摸，仿佛能看见春意在这里鲜活、趣味的、真实的生活。

　　“你们要喝点什么吗？”春意其实也没打算介绍什么，任由他们看。

　　“不喝，不喝。春意，我还能看看房间吗？”过了沙发，就是两间对门的卧室了。

　　春意走过去给他们开了灯，卧室中间的门应该就是厕所，用伸缩杆挂了块淡雅的小门帘，绿底小黄花，是棉布。左边是次卧，靠墙一张小床，床正对着窗户。靠墙有个简易小几充当床头柜，贴着床头。正对着床头的，还有一个三层小书架，也摞满了书。床尾靠墙的角落卷起一张瑜伽垫。

　　主卧里，一张大床，左右两边各有一个与床齐高的床头柜，床正对着一面墙的衣柜，应该是房东成套定制的。进门的左手边的角落有个筐篓，可能是放换洗衣服的。穿过床是个小小的阳台，晾晒衣物，还有几盆小绿植。

　　整个空间很温馨，走进来人连气息都变得轻柔。空气中不是具体的气味，但就让人舒服。宗之青有些刻意放轻呼吸，担心惊扰这里的宁静。她也有些感动，觉得孩子能把日子过成这般，有些欣慰又心疼，是，春意说她没有他们，过得很好。过去怎样的呢？孩子是怎样走到现在的呢？多想都看到。

　　多复杂的感受啊。

　　莫远中其实也在看，要带些什么来呢，好像这里什么都不缺啊。

　　莫与争站在其中一个书架前，很好奇地问：“你怎么有这么多孩子的书啊？你都看过？”春意走过去，“对，我喜欢的都在这里。小马有喜欢的书吗？”

　　“就喜欢消防员的，救援的也都看。”莫与争一排排看过去，太丰富了。

　　“你带这套回去给他吧，这套是非常经典的救援场景童书，各种职业非常具体也真实，可惜不是国内作者。”听了春意这么说，莫远中想，得，还没想好带啥来，这就要从这带东西走了。

　　“能买到吗？要不，你下次带给他吧。”莫与争转头，看着春意。又指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盒子问，这些是什么？
　　“桌游，这些都是适合大人孩子玩的。”春意说着，就打开让他看看。“要不，这个你带给小马吧？规则比较简单，适合他这个年纪。”
　　“他可能会喜欢，但我不会啊，改天你把我们教会，这几个我都感兴趣。”想说莫与争也太不客气了，但莫远中还是高兴的，兄妹就是这样才好。

　　考虑到春意要出差，三人恋恋不舍地下楼。

　　反锁了门，春意有些不可思议，躺在沙发上还没缓一会儿，想着还没来得及跟梅珊说说今晚的事呢，即刻想到要出差，赶紧起来收拾东西，工作最重要了。

　　调好闹铃，躺下后怎么都睡不着。眼前总是浮现出餐桌上的一幕幕，来回放映，每一张脸，那些话语，无比清晰。还想着怎么他们就上了楼，进了屋，以后还要来么？

　　翻来覆去的，她觉得昨天那样都能睡着，今天怎么就不能了。这大晚上也不能再找人来助眠了啊。只好揉捏着小拇指的指根，哈欠打了几个，睡意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