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水无月》邈洲

4、初到桑水4 将布料举至

　　将布料举至头顶，对照着窗外的阳光观察反射光，确实有流光溢彩的颜色在布料上流动，眯着眼睛看的话，仿佛万花筒一样有各种折射光。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已经让皖风很激动了，轻轻捏着布料转向白家铃，“铃姐，您太过谦了，一点都没夸大其词，真的有彩虹色，好美啊。”说完恋恋不舍的再次对照着太阳观察这片小小的布料，仿佛里头有一个小宇宙一样让人痴迷。

　　白家铃但笑不语，和生看都参观的差不多了，有眼力见地招呼众人出去再谈，免得在这打扰工人工作。到得众人重新回到一开始的会客厅，佣人进来换了新沏的茶。皖风仍然捧着布料摩挲，皖叶内心对这些其实毫无兴趣，但是表面仍表现得彬彬有礼，专注听大人的对话。

　　经历一阵小小的冷场，皖风终于抬起头，轻咳一声，喝了口新上的茶润嗓子。转头对旁座的白家铃说道，“铃姐，金蚕布果然名不虚传，流光溢彩，这么好的布为什么没有大范围推广？我也是从我家老师傅那听说的，在市面上都没见过。”

　　白家铃也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皖小姐，”
　　“铃姐您叫我小风就行。”
　　白家铃点点头，带点苦笑地说道，“唉所以说都是命。金蚕布确实有特别之处，但是没法量产，产量太低，只能供自家人自用，顶多再拿出一点送礼，压根没法流传到市面上去。”
　　“为什么没法量产？扩大养蚕规模呢？是有什么技术或者资源问题吗？”
　　白家铃放下茶碗，从衣襟里掏出手帕轻点了下嘴角，“说来话就长了。我白家祖辈为了躲避战乱来这座山里扎根，机缘巧合下发现了金蚕。试着养了几筐，发现织出来的布比普通蚕种更好，尤其布料的流光是别的布料没有的，还以为发现了多大的宝贝。”

　　一手慢慢转动另一只手上的玉扳指，“结果发现这种蚕，数量一旦超过一定量就养不活。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多只能养现在那间砖屋里的数量，再繁殖新的，根本孵不出来。”
　　屋内其他人面面相觑，还有这种怪事？白家铃轻笑一声，“祖辈也想过是不是这个地段水土有问题，也试过把金蚕带去其他地区，甚至更远的外省，发现金蚕离开这座山根本活不了。”

　　“结果如你们所见，一年可能一匹布都产不出来，还要为了金蚕布专门养活手工工人，纯亏本买卖。要不是还有点家底，这金蚕布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皖风听完这来龙去脉，终于搞清了为什么这种好东西她没见过了，更惋惜本土这么优秀特别的蚕种和布料竟然没法发扬光大。还是不死心地纠结道，“铃姐，有没有可能是以前的科技和生物学都不太行？也许现在有更新的科技能解决蚕种繁殖问题？”想了想继续说道，“铃姐，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请求家里帮忙找科研所重新研究一下，可能能有突破性进展呢？国外的科研所我家也能找到的。”

　　怕白家铃以为她有什么别的企图，“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可惜这么好的布料不能公之于世。要是能量产，纺织业内甚至服装业都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影响。”
　　说完又失落地摸了摸腿上的薄布，“多好啊，来之前我都想好能用金蚕布设计多出彩的国风服装了。”

　　白家铃看她这样，只能轻叹一声，“实不相瞒，白家也没放弃，一直在找各方研究，想找出增殖的办法，我看我这辈子是看不到了。”说完拍了下皖风的手背，“小风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恐怖族里的长老不会同意把金蚕种交给外人，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

　　皖风只能无限惋惜地摇摇头，“铃姐，是我考虑得不周到，您别介意。”说完掏出手机，“铃姐方便给个电话吗？您这除了金蚕布还有其它布料不是吗？家里叮嘱过如果有合作计划，后面会有专门的人来联系您。”

　　白家铃拿过皖风的手机，在上面输入一串手机号，“这是我大哥白家盛的号码，他今天外出了，可以直接找他，他负责对外交涉。”将手机还给皖风，再次笑盈盈地端详皖风，“小风，刚听你说你会设计服装？”
　　“是呀铃姐，我学的服装设计，这趟出来主要就是为了看下金蚕布，要是能成功买到金蚕布，我的第一个商设有救了！可惜......”
　　白家铃向门边的佣人使了个眼色，佣人会意离开。“可惜让你失望了。不过虽然没有整匹的布可以给你，”接过佣人从外面拿进来的一个古色古香的小匣子，“只能给你一点小小的见面礼，希望别嫌弃。”说完打开散发着檀香的匣盖，从中取出一小块做工精致的原丝手帕，四个边用银线细致地锁好了边，不像皖风手里这块，再摸一下就要开始脱丝了。

　　皖风双手接过丝帕，果然是金蚕布做的，为了凸显原丝的光彩，没有做任何染色和额外的刺绣。皖风高兴得脸颊微红，“铃姐这怎么好意思......”
　　“几个帕子还是供的出来的，让你白跑一趟，我们不好意思才对。再说了两家后面可能还有合作呢，以后还会有打交道的机会的。”
　　说完示意佣人将匣子里剩下的几个丝帕，给了皖叶、和生、小黑每人一个。皖叶乖巧地站起来向铃姐道谢之后，将帕子整齐地叠好收进了口袋。和生则受宠若惊，“铃姐这怎么行，这么珍贵的布料，我和小黑怎么能拿.......”
　　“给你就拿着，扭捏什么，本来就是自家人用的，也不在市面上流通。”
　　和生只笑眯眯地仔细收好帕子，再三向白家铃道谢。

　　皖风抽出腿上放的那片从纺织工坊拿出来的初加工布料，“那这块......”
　　白家铃看她那样只想笑，“一块布，你就留着玩儿吧。”
　　皖风只能笑嘻嘻地把这块也折好收进包里。

　　此时已过午时，白家铃看了眼时间，柔声向皖风说道，“小风，不是我不想留你们，只是我下午约了人谈事，一会就要出门。单留你们在这吃午饭怕你们不自在。”皖风赶紧站起身，“铃姐您忙您的，我们打扰您半天已经够不好意思了。我们要回去和生大姨家的。”

　　白家铃点点头，再次拉起皖风的手，“你们在这待几天？我过两天要是忙完了，再找你们过来。”
　　“我们估计再待一周多，铃姐您忙完了可以随时去和生那找我们。”
　　“那好，今天你们就先回去吧，我就不送了。”
　　众人一一向白家铃道谢告别，由老仆领着往宅外走。

　　皖风一路都没好好看路，捧着丝帕又摸又闻，还带着那个木匣子里的檀木香气。想想真奢侈啊，随便拿出个装帕子的匣子都是老檀木的，看那做工也不像现代工艺，像前朝的老物件。
　　皖叶操心地拽着姐姐的手，生怕她不看路拐进旁边池塘里。“别看了姐姐，我把我的那块也给你。”
　　皖风斜睨他一眼，“你的本来就是我的。你现在用的手帕还是我亲手绣的呢，也该到你报答姐姐的时候了。”

　　和生听两姐弟拌嘴，笑道，“小风，要不然我的也给你？”皖风赶紧拒绝，“我开玩笑的生哥，就这几块也不顶用，做不了衣服，你们自己留着吧。”

　　等众人回到大姨家，饭菜已经热了几遍了，各个饿得扑到饭桌前，生怕少吃一口。等吃饱喝足收拾完，有些人家都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了。皖风躺在大姨家院子里躺椅上，葱白纤细的手指捻着丝帕两角，举过头顶，隔着丝帕看渐渐西斜的太阳。橙色的暖光经过折射，在布料上呈现出细碎的流光，稍微动一下手指，整块布轻微抖动，布料上的光彩就像一条流动的彩虹，缓缓流动。

　　“这也太神奇了，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呢。”皖风一边感慨，一边还在可惜没弄到成匹的金蚕布，这做成衣服得有多惊艳，搞不好我就要在世界服装界一举成名了，可惜。
　　和生听她自言自语笑出声，“你家那么大的丝绸厂，什么样的珍贵料子没有，不至于就差这一匹吧。”
　　“唉生哥你不懂，设计师很难出头的，我又没什么了不得的天赋，本来以为我能是第一个用金蚕布设计服装的人，这下捷径也没了。”

　　又与和生闲聊了几句，眼看橙红的太阳渐渐消失在远方，皖风从躺椅里起身，“皖叶呢？还没回来吗？”话音未落就听到小黑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前屋传来，两个小孩儿先后跑进后院，皖叶稍微平息了一下气喘，“姐姐我今天看到好大的桑树啊，小黑说这树比族里最老的长老还要老！”

　　小黑则在跟和生吐槽，“他比陈冬花还爱美，进屋前还擦汗梳头发，什么啊！”皖叶正待发作，皖风和和生相视一笑，“好了好了，桑树明天也带姐姐也去看一下好吗？”说着牵着弟弟的手准备回去自己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