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水无月》邈洲

3、初到桑水3 皖

　　皖叶从卧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自己的姐姐跟那个小黑孩头挨头蹲在地上说说笑笑，还摸他的头。径直走过去，把姐姐从地上拉起来，“小叶你起来啦？快去洗漱，可以去吃早饭了。”
　　“你们在看什么？”皖叶看着地上那堆干草问道。
　　“哎呀没什么，好像是老鼠叼来的，你快去刷牙换衣服。”皖叶被推着去洗漱，收拾好出来，姐姐还在跟小黑孩聊天。“小黑你们要上学的吧？汉语都是学校教的吗？”
　　“是呀姐姐，村里的小孩都要上学，从小就学汉语，但是现在是暑假！不用上课！”皖风看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实在可爱，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寸头，毛茸茸的，手感真好，好像小狗尴尬期长出来的那层密密扎扎的硬毛。

　　皖叶走过来，拉起皖风一只手，想了想把另一手也牵过来，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抓着皖风两只手往外走，“快去吃饭吧我饿了。”3人进屋落座，大姨和和生已经等候多时，“你们昨晚睡的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方便的？这边晚上是有点凉，要是被子不够今天给你们再送过去几床？”和生一边盛粥一边笑着说道。皖风站起来接过粥碗放到皖叶面前，“睡挺好的生哥，被子目前够用了。”想了下没把蓝布包的事说出来，一点小事显得自己一惊一乍的，不好。

　　“那就好，就怕你们城里人在这不舒服又不好意思说，呵呵。”和生三下五除二解决掉早饭，坐过去门口消食，“你们别急慢慢吃。”抬头看了下热度渐起的太阳，“我已经跟白家打好招呼了，一会就能过去。”

　　皖风皖叶都吃完分到的早饭，皖风放下碗筷，笑眼弯弯地冲大姨说道，“吃饱了，谢谢大姨！辛苦大姨啦！”大姨就算没听懂也判断出皖风的意思，眼角笑出深深的纹路，抓起皖风白嫩地手拍了拍，说了一串苗语后开始利索的收拾碗筷。小黑自觉凑过来充当翻译，“姐姐，阿妈说你们吃好就行，这么俊的姑娘可不能在我家饿瘦了。”

　　门口的和生发出一阵爽朗的爆笑，留皖风有点害臊的挠挠脸，“这么好吃的饭怎么会瘦，怕不是得长一圈才能回去。”只有皖叶笑不出来，小黑那一声声姐姐叫得他脸都快黑了，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太小孩子气了。

　　几人在大姨家门口站定，和生再次向皖风确认道，“不过今天天气这么好，真的不先参观下苗寨的风景和周边的原始森林吗？白家什么时候去都行。”皖风帮皖叶系好防晒帽，“先去白家吧，参观苗寨可以晚点，不急。”于是几人由和生领头，穿行在蜿蜒的乡间小道上，慢慢向村子另一头的白家走去。一路上小黑都在拉着皖叶向他介绍沿途的各家房子，各种古树，各种村子设施，只是皖叶看起来兴致不高，没有昨天跟小黑有来有往那种礼貌社交。

　　走了将近2刻钟，终于在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掩映下，看到了白家围起来的一片白色砖墙。和生停在朱红大门前，拍了拍看不出什么造型的铜环，一个满脸白须的老仆打开一边门，看到来人是和生，向他略微点头，随即将两扇门打开，以供一行人入内。

　　皖风眼睛一刻不停地在观察记录周遭的风景和这座宅子的情况，以后都是她的创作灵感来源。其实古宅皖风见的多了，皖家从明代做丝绸厂发家，不知道在各地置了多少各式各样的大宅，流传到现世皖家手里的也不少。只能说苗寨不愧充满了异域风情和神秘色彩，尤其这种深山老林里的原始寨子，当地传统和建筑还没被现世文明过多侵染，很大程度上保留着祖上传下来的文明，相当难能可贵。

　　只见这座大宅触眼所及最大的不同，就是大门和墙角上的雕塑不是任何皖风知道的风格，看起来不是传统珍禽异兽，认不出是什么生物，现在不是找和生讲解的时候，只能记下特征，等回去后描摹出来再求解。

　　一行人在老仆指引下一路来到主见客厅，4人分别落座后，又有沉默的佣人分别上茶水。皖风倒不渴，端起尝了下，嚯今年新出的雨前龙井，白家这深山老林的还挺会享受。刚放下茶碗，屏风后就走出一个女人，款款向离最近的和生走过去，笑着招呼道，“阿生啊，这么早就来了。”来人30来岁，言笑晏晏，给人印象非常亲切，穿着传统宽松苗服，只是布料和刺绣精细非常，一般人都能看出不是普通货色，何况皖风，一打眼就大概估算出这一身衣服，布料+刺绣造价不会低于10万。

　　皖风不禁在心里嘀咕，按照和生之前跟你介绍的白家的情况，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产业，只能说在这乡下苗寨里算是个富户。他家并不以金蚕作为主要产业，主要还是普通养蚕造丝、草药和山货生意，但是规模怎么算都不像能支撑的起这种吃穿用度的。

　　和生在来人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站起来，笑容恳切地答道，“铃姐，真不好意思这么早就打扰您。”随后向她一一介绍起跟来的一行人。“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皖风皖小姐，这位是皖家小少爷，皖叶。”说完把躲在后面的小黑提溜出来，“这是我大姨家的小儿子，您认识的。小黑快叫人。”小黑看起来有点别扭地叫了声铃姐，就又跑回皖风身后去了。

　　皖风站直身体，还没等她开口，白家铃走过来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后，亲切地说道，“皖小姐，久闻皖家大名，真没想到还有见面的机会。”说完拉皖风一齐落座，转头示意其他人随意。皖风接话道，“白小姐，您太客气了，其实我不是代表家里出来的，只是出来采风历练。”又怕这么说会被当小孩子胡闹，赶紧补充道，“这次主要是想拜访白家，顺便了解下金蚕的情况。如果以后两家能有合作的机会当然最好了。”

　　白家铃一边听她说一边笑笑地打量皖风，“皖小姐不用紧张，你也叫我铃姐就好了。”说着又拍了拍皖风的手背，“你父母真是好福气，生了你们这一对好儿女。别看我们白家乡下人，也有听说皖家现在生意越做越大，业内翘楚，好福气呀。”

　　皖风总感觉她梭巡在姐弟两中间的眼神有点说不出来的怪，正尴尬词穷得不知道说什么，白家铃自顾自接着说道，“合作嘛还是看缘分的，不强求，来，我先带你们去看下金蚕吧。”

　　说着拉起一直没松开的皖风的手站起来，和生赶忙领着其他人也站起来，跟随白家铃一起向后院走去。白家内宅比外面看起来大多了，众人不知道绕过了几个花园门廊，终于在一座突兀的砖屋前站定。门口站岗的人看到白家铃过来，自觉往旁站开，让出大门。白家铃领众人入内，只见不算大的砖屋内放置着十来个上下层叠的竹筐，白家铃示意皖风走近点，“皖小姐，这就是金蚕，其实没有传言里那么特别，就是颜色不太一样罢了。”

　　皖风看向竹筐里小小的蚕，周身呈现一点淡淡的金色，确实跟普通蚕种不一样，但是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个头、生活习性、吃的桑叶，看起来都一样。而且看这间砖屋，除了门口有人把守，并没有看出有多用心的设计和照顾，可见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神奇宝贝。

　　想到这里皖风有点失望，转头向白家铃求证道，“铃姐，还是很特别的，业内好像没出现过这种颜色的蚕种。而且我听说金蚕的丝也很特别？”白家铃莞尔一笑，“没传说中的那么神奇，我带你们去看看。”于是一行人又出门前往稍远的工坊。“你们这些年轻人可能都没见过这种手工作坊吧？”白家铃解释道，“这是为了金蚕专门保留下来的。金蚕的丝没法用现代机器处理，只能遵循古法手工缫丝，手工纺织。”

　　皖风来了兴致，“这是为什么？不是说金蚕的丝也没什么特别的吗？”白家铃示意工坊里的数个女工继续干活，不用停，“怎么说呢，我们也带蚕丝去检测过，但是没查出个所以然。只知道这金蚕丝一上机器特别容易断，但是用传统缫丝法就没问题，缫出来的丝手工纺成布，也比普通蚕丝的更坚韧轻薄一点。”

　　一边领着人往手工纺织机那边走，“也就一点点，皖小姐你知道的，丝绸这个东西，这一点优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卖点。”说完示意皖风看纺织机旁边叠放的一小块已经纺好的金蚕布，“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金蚕布最大的卖点对吧？”皖风眼睛已经被粘在那块小小的布料上，只顾着点头。白家铃看她这个样子，笑道，“都说金蚕布是彩虹色的，其实也都是夸大其词。”说着拿起那块布料，递到皖风手上。皖风举起布料仔细摩挲，手感确实不错，可以跟家里的上等布料相媲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