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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四月的 ...

  •   四月的桑町镇空气中总是夹杂着一些水雾,清晨,面坊卖白糖糕的阿婆早已把糯米放进抬上木榨,鱼铺的柳大叔也正蹲在石台上剖着刚从后塘捞出的鱼。
      县衙后院里,任勉和徐呈两人早早就在这候着。
      院角的槐树时不时掉下几片落叶,落叶上带着些晨露一起落在瓦砖缝的青苔上。
      任勉拢了拢身上洗的半旧青布袍,这官袍还是昨日嘱咐妻子仔细浆洗过的,今日更显利落。
      厢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伴着一阵淡淡茶香,陆聿今日穿着一身深蓝外衣,领口绣着几缕云纹,站在门口。
      屋内木桌上还摆着半开的食盒,杯中的茶还温热着,冒着一丝热气飘向空中。
      “两位大人来这么早?”陆聿问。
      他的眼下带着一些乌青,想来昨日睡的一般。
      任勉看着面前的人,身体不可察觉僵了僵,半拱手道 :“回、回殿下,卑职……卑职整理了这些天桑町镇的各个卷宗。”
      徐呈见状,上前一步。
      “任大人昨天查阅卷宗到深夜,想来是做好了准备,请殿下一同前去。”他说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往任勉背扫了一眼。
      “既如此,”陆聿的声音从石阶上飘下来,带着一丝笑意,“任大人请。”
      “欸——是!”
      “殿下,桑町镇近两月发生七起群众斗殴事件,其中五起都与那群来历不明的人有关。”
      “发生好几起,任大人都没想去细查过吗?”陆聿指尖扣着卷宗边缘,眉峰微蹙。
      “殿下恕罪!下官绝不敢懈怠!这五起冲突确实都没人受伤,唯独有个大爷的菜园被毁了,下官当即也让人去补救了,还去盘问了街坊邻居……”任勉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着:“但这群人有些邪门,像是掐着时辰一起出现的。下官派了三班衙役轮着守,次次都扑空。后来想着他们总得进出镇子,便让人在官道盘查,连着守了半月,连个可疑的影子都没捞着……”
      “到了半月前,” 任勉声音压得更低,“桑町镇一年一次的集会,光是维持秩序就耗尽了人手,实在忙不开,这事也就耽搁了.....”
      他躬着身,轻轻叹息,似乎带着几分无奈。
      陆聿听完,指尖轻轻叩着,笃笃的轻响像是敲着任勉的心尖。
      “桑町镇连接南北,难道就只有这一条官道?”
      “回殿下,并非如此。镇子的斜东边有座深山,山里有条小道,绕过去也能通向南边的镇子。”
      “那怎么没查这座山?”
      任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犹豫道:“约莫二十年前,有七八个猎户进了这座山,再也没出来,后来有两名猎户的妻子,在山涧斜坡上发现了带血的衣服碎片还有碎骨,大家都猜山里是不是盘踞着巨型猛兽。”
      “猛兽?官府没派人剿灭?”
      “派了…… 听上任县令说当时县里派了三十多个捕快进山,搜了整月也没见着那猛兽的影子,县令怕再出人命,就把进深山的路口全封了,当时还立了警示。只是这些年桑町镇的年轻人大多往南方去讨生活,镇子里剩下的多是老人孩子,加上那块又偏,除了偶尔有人去山脚捡柴,或去斜坡上采点野菜草药,几乎没人再靠近。时间一长,也没什么人知道这小路存在了。”
      一直沉默旁听的徐呈往前站了半步,拱手道:“殿下,任大人方才说这群人是近两月才出现,想来他们未必知晓深山二十年前的旧事。”
      “嗯。”
      “依属下看,线索既然卡在官道盘查无果,不如转道去那山脚看看。” 徐呈目光清亮,“如果真是这条深山小道的原因,那怎么也会有些痕迹,其他情况等我去查过后再论也不迟。”
      任勉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愧色:“徐大人提醒得是!我只想着山里危险,竟没往这层想……”
      “行,”陆聿看向身侧背手站立的灰衣人,声音放缓,“你去备车。”
      “是。”灰衣人应声。
      任勉攥着袖管,心里犯愁该怎么安排人手护卫,就听陆聿走到跟前,语气温和:“任大人不必调派衙役了,你我三人加上阿泽,简行便好。”
      “可这深山.....”任勉担忧道。
      陆聿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笑意沉稳:“阿泽身手很厉害。”话语中带着一些安抚意味和一些不容置喙笃定。
      “任大人出发前可以备些水囊。”
      “哎,好”,任勉应着,他摸了摸自己干裂的唇角,转身去吩咐了,脚步轻快许多。

      马车轱辘碾过一块碎石,晃悠地在平地处停稳。
      “殿下,到了。”
      任勉扶着车门跳下车,同那名叫阿泽的灰衣人左右拉着帘子说道。
      陆聿从马车上走下来,他将袖口的褶皱抚平,看向一旁的阿泽,语气平淡:“阿泽,前面开路。”
      阿泽应声,几步走到了前面的土坡上,四处张望后,回头朝他们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陆聿同身后二人抬脚跟上,末尾的徐呈虽一发不言,但心里在嘀咕着千万别有什么闪失。

      山路蜿蜒,空气中传来一些潮湿的青涩味道。
      陆聿的步伐不疾不徐,锦靴时不时踩在零散的碎石和落叶上,未发出一丝声响。
      几人刚走到山涧一旁的斜坡上,最前方的阿泽就见前面的坡地上蹲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浅绿衣裳,背着个竹篓,正低头在草丛里翻着,背上的竹篓里好像已经装了不少东西,竹筐镂空缝隙出露出好几根细长的枝条和几片锯齿状的叶子。
      阿泽回头看向陆聿,陆聿显然也注意到那人,朝他递了个眼色。
      阿泽会意,脚步瞬间放缓,快步向前,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左手按住了蹲在地上那人。
      那人应是受到惊吓,猛一抬头,手里的还带着泥土的草药掉在地上,看见身后摁着自己的陌生男子,下意识地向后挣脱,但两人的力气差距实在太悬殊,不仅没挣脱,竹筐还撞到了旁边的岩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哪位阿?”沈虞声音带着一丝恐慌。
      “等等!”一直静立后方的任勉往前凑了两步,直至那人出声,他忽然开口,“虞丫头!”
      沈虞闻声转头,眼里的警惕与不悦被惊讶取代,一张素净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沈虞额角沾着点泥土,眼睛亮亮的看着任勉。
      任勉刚想向那位世子殿下示解释,就听见陆聿淡淡开口。“松手吧。”
      阿泽依言退至陆聿身侧。
      沈虞揉了揉被按疼的肩膀,扶正背上的竹筐站起身。一缕山风卷着山涧中水汽掠袭来,轻轻吹起了她浅绿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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