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总是不记得我》adfth

6、第六章 “沈虞

　　“沈虞！沈虞！”
　　一声接一声的呼喊撞碎了院中的寂静。
　　“陈尚玉？”沈虞咬着半块馒头从家门槛探出头，头顶的碎发耷拉到额前，有几根细长的发丝蔓延到了小巧鼻尖，“大早上的来找我干什么？”她囫囵着问。
　　陈尚玉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拉起沈虞的手，“我带你去掏前几天没掏到的鸟蛋啊沈虞！”
　　沈虞攥着馒头的手顿住。
　　“现在吗？恐怕不行，我还没给我阿娘熬药呢尚玉！”
　　沈母平日咳嗽，靠着汤药才能缓解一点，自从沈虞懂事起，她的药就一直是自己女儿亲手煎的。
　　陈尚玉的喉结轻轻滚动，今天的她好像格外毛躁。
　　“那，那你跟沈姨说一下，就今天，就这一次，行不行......”她的声音渐渐低了。
　　堂屋竹帘“哗啦”一响。沈母扶着门框立在晨光里，用袖口掩住咳意，“小虞，去吧，阿娘自己来就行，你们两小心点，早上露气重，别摔跤了啊。”
　　“那阿娘你......”沈虞话未落音，就被陈尚玉话拽着跑出门外，二人穿过院门，在泛着细亮晨光里奔跑......

　　“到啦！”
　　二人停在那棵大树前，不远处，柳禾安站在那块正揉着眼角，朝着两人微笑。
　　“我早上起来，就去找了禾安哥，再喊的你。”陈尚玉喘着粗气，解释道。
　　沈虞仰头看着她被晨风吹起的蓝外衫，手上带着自己前年送给她的红结绳，一股不详的感觉笼罩在心头。
　　树顶传来窸窸窣窣响动，混着斑鸠的低鸣。
　　“你今天怎么啦陈尚玉？起怎么早还......”
　　“沈虞！”陈尚玉打断着她的话，强笑着推沈虞往树边去，“本小姐说过带你吃鸟蛋的，我从不骗人！”
　　说着，她低头捡起那日扔在地上的长树枝。手心刚结的褐痂摩挲着树枝根部，仰头寻找着树上的鸟巢。
　　陈尚玉踮脚，将树枝举过头顶，腕间的红绳随着动作晃出残影。树枝尖刚触到树干上，几片枯叶簌簌落在她发间。
　　“尚玉，站稳一些。”沈虞上前半步，扶住她的后背。
　　树枝又往上够了半寸，触碰到鸟巢边缘，可怎么也戳不动鸟巢。
　　“看来还是得交给禾安哥来做才行。”陈尚玉唏嘘。
　　此时，柳禾安已经挽起袖口，露出劲瘦的小臂，接过陈尚玉递过来的“工具”。
　　修长的指节叩在鸟巢底部轻戳了两下。鸟巢便突然倾斜，巢中的斑鸠也扑棱棱惊飞而起。
　　几颗青白色的鸟蛋也圆滚滚的从巢中滚出来出来。沈虞本能的伸手去接，指腹擦过蛋壳的一瞬，稳稳接住三颗泛着淡青的鸟蛋，但还有其中一颗“啪嗒”砸地上，蛋壳瞬间破碎，蛋清混着碎壳溅在陈尚玉的绣鞋上。
　　沈虞知道陈尚玉怕脏，连忙拿出袖中的手帕。
　　“没事的，沈虞！”帕子还未展开，陈尚玉抓住她的手臂，制止了她想蹲下的动作。
　　鸟窝因为失去了平衡，外围还带着一点潮气的碎枝飘落下来，落在三人肩上。
　　“陈尚玉，”沈虞用手帕扫去陈尚玉肩上的碎屑，“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啊！”
　　“哎呀，你就当...本小姐今天心情好？”陈尚玉耸耸肩，轻松说道。
　　“欸，沈虞，正好三个，我们把这个烤了吃呀！”陈尚玉说着，推着沈虞和柳禾安走往空地。

　　细亮的晨光逐渐明亮。柳禾安从腰间抽出火折子，枯黄的草茎在他指间瞬间燃起火苗。沈虞望着掌心还带有余温热的鸟蛋，将
　　它们小心翼翼的放在火堆旁。随后在地上捡了几根松枝，折断后扔进火堆。
　　也许是一起长大的默契让他们察觉出了什么，三人围着火堆，谁也没说话。
　　燃烧的松枝伴着滴落的松脂卷入火堆，腾起的青烟裹着焦香，鸟蛋在明火之上渐渐泛起金黄斑点。
　　陈尚玉忽然盘腿坐在湿润的草地上，那件蓝外衫因为沾染了草尖润出水痕，她却浑然不在意，托腮盯着跳动的火。
　　“欸，沈虞，禾安哥，你们说，斑鸠会不会回来找我们报仇？”陈尚玉说着，突然笑起来。
　　“就算要找，也先来找你，你这大早上不睡觉，把它孵的蛋给烤了。”柳禾安调侃。

　　又是一阵无言，柳禾安折起几根松枝扔在火堆，而沈虞正细数着鸟蛋上的裂纹。
　　烧的金黄的鸟蛋，忽然“啵”的一声地裂开细缝，一阵蛋香气逐渐在几人中蔓延开。
　　沈虞用衣袖隔着，忍着热气捡起烤熟的鸟蛋，温热的触感让她眼眶发烫，逐渐湿润，她将鸟蛋递给旁边两人。
　　陈尚玉接过鸟蛋，深深叹了口气。“我娘在京城听到我受伤的事，非得让我回去。本来我求求我娘是没事的...”陈尚玉叹了口气，又愤恨的说道：“但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跟她添油加醋说了小镇最近的一些事，她听后说什么都不准我继续待在这儿，她说，本来就打算等我大了要接我回家的......”
　　陈尚玉的娘是京城中有名人家的小姐，早年与陈父结了亲，但后面两个人因为理念不和，再加上一些别的事情，陈父就带着陈尚玉回到了小镇，陈尚玉也就跟她娘也没见过面了，一直都是书信联系。
　　沈虞接过陈尚玉递过来的鸟蛋，没有立即吃，而是轻轻地攥在手中，刚烤好的鸟蛋热气扑面而来，飘向眼眶中形成了泪花，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把眼泪逼回去。
　　“那，陈叔怎么说？”一向温柔谦和的柳禾安此刻也难掩颓态，泄了气地问道。
　　“我爹能怎么说，他可倔不过我娘，而且他也说了，是因为我小时候身子总不好我娘才许他带着我回来......”陈尚玉的声音越来越低。她不愿在说下去。
　　“那你什么时候走啊？”沈虞低着头询问。
　　“本来是今天一早的，我趁他们不注意偷跑出来的，但我猜肯定瞒不住我爹，应该待会就来找我了！”
　　陈尚玉看着伙伴们都低头不言，猛地站起来，蓝外衫下摆扫草尖，那上面早已没有露水，她背对着两人往大树走，从荷包中掏出一块玉米面饼，用细带系在树枝上，她的声音很小，仿佛要被风揉碎。
　　“斑鸠啊斑鸠，不是我非要吃你的蛋的，我不在，沈虞这个笨蛋肯定永远吃不到，我拿面饼给你道歉。要是你还生气，每年春天你就去啄沈虞和禾安哥，要是他们问起，你就说是我派来的行不。”
　　冉冉升起的阳光漫过她单薄的背影，远处传来斑鸠的清啼，还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陈尚玉转过身，拉起蹲坐在地上的沈虞和柳禾安。
　　“说不定我娘给我做的桃花饼更好吃！绣的小花更好看呢！你们不应该替本小姐高兴吗？”
　　“嗯！”沈虞点了点头。
　　“沈虞，别哭了，你知道吗，你哭起来丑死了，看着像谁欠了你钱呢！”
　　“还有，你知道吗，你笨死了，我不在，禾安哥你要好好看着她，别让她受欺负了！”
　　“其实我知道你心里高兴着呢，我走了，就没人欺负你了！你知道吗，你心里那点小心思我一清二楚。”
　　陈尚玉佯装生气地说道，可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马车停在不远的官道上，陈尚玉拍了拍手中的面屑走向那。
　　“尚玉，一路平安。”柳禾安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沈虞看着陈尚玉离去的背影，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她想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呢。
　　我知道你一点也不讨厌我......
　　我知道你明明比我小还把我当妹妹一样......
　　我知道其实你分得出花蕊和蛇菰......
　　我知道你跟斑鸠说了什么，你想让它每年来提醒我们不要忘记你......
　　我还知道你要和我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沈虞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可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马车逐渐远去的踪影。
　　身后斑鸠早衔走了那块玉米面饼，枝桠间空荡荡的，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只剩火堆旁剩下的那颗鸟蛋还散发着余温......
　　么都不曾发生过，只剩火堆旁剩下的那颗鸟蛋还散发着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