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总是不记得我》adfth

2、第二章 “吱呀

　　“吱呀——”
　　木门推开的刹那，沈母已从矮凳上起身，手中还拿着织了大半的单衣。沈君山肩扛的一块木扁担跨过门槛上，寒春的月光洒他微白的鬓角凝成霜色。
　　“今天接了张员外家的木工活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气，“我赶在谷雨前做好，到时候我带你去陈大夫说过的那块儿看病，明天起我就在那块住下了，你们娘俩照顾好自己......”
　　“嘘——” 沈母踮脚替他卸下扁担，粗布衣裳蹭着丈夫耳边的冷汗，“小虞刚睡下。”
　　桌上烛火摇曳，沈虞睡在里屋将脸面向墙，长长的睫毛蹭着棉被，听着外间窸窣响动。
　　“君山，等谷雨后，咱们就送小虞去私塾。我这治了这么多年，算了......”
　　屋外传来木盆倒水的声音，“不行，这么多年我们都过来了，如儿，说什么我也不答应，小虞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明天我再去别处找找小工的活。”
　　沈君山沉默片刻。“实在没办法我就去求她，我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君山，你知道的，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去那儿！”沈母的声音忽然轻了，慌忙用袖子掩住咳声，“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我们一家人，在这小地方安安稳稳的，我就很知足了。我同私塾的夫子打过招呼了，说过两月就把小虞送过去，我的小虞那么懂事，你不知道今天看着她站在私塾外偷听的那个样子我的心有多痛......”
　　桌上的烛火映出沈母微微抽泣的背影，沈君山叹了口气，影子覆住烛火，揽着妻子消瘦的肩。
　　“都怪我没能力。”
　　里屋的窗纸逐渐暗了，沈虞闭紧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她想打起精神思考，却抵不住困意，嘴巴喃喃着沉入梦乡......

　　“陈伯伯！陈伯伯！”药馆传来一簇急切的敲门声。
　　“沈虞，你有病吧，大早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骂人的是陈轩的女儿陈尚玉，只见她满脸怒容，双眸透着骄纵之气，插着腰向门外的沈虞呵道。
　　“尚玉，陈伯伯在吗？”
　　“我爹不在，你来干什么？”陈尚玉性格跋扈，本就不喜欢沈虞再加上今早的瞌睡被吵醒，没好气的回道。
　　“我娘让我来送鱼干，让我来谢谢陈伯伯，”沈虞提起手中扎得整整齐齐的纸包，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放心，这鱼干是前两天刚晒好的，干净新鲜，这次不会让你拉肚了！”
　　这话一出口，陈尚玉面颊微微翻红，也许是被人提起了糗事，她一把夺过沈虞手中的纸包，声音不由的大了几分“关你什么事！”
　　“尚玉，你眼角有脏东西欸，看来是真没睡好。”沈虞眨眼着大眼，看着眼前红着脸的女孩，抬手点了点她的眼角，“这呢！”
　　“沈虞，别拿你的脏手碰本小姐！”
　　“知道啦知道啦，”沈虞嘴角噙着一抹笑，慢悠悠地收回手，“我先走啦，尚玉。我阿娘昨夜一直咳嗽，我去给她找找止咳的药，等陈伯伯回来了，我再请他帮我娘看看！”
　　“你娘又不是病，请我爹来看有什么用......”陈尚玉嘀咕着，突然意识道自己说了什么，眼睛圆圆瞪着，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什么意思？”沈虞耳朵极尖。
　　“我什么也没说！”
　　“砰” 地一声，陈尚玉用力关上了大门......

　　山林间的晨雾还未消散，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沈虞背着竹筐，步伐轻盈急切，穿梭在昨日那处山林小径。在草丛与石缝间搜寻着。
　　她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衣，胸口处是沈母给她绣的紫色小花，衣服布料粗糙，但干干净净。窄窄的袖口用麻线简单缝边，配上她今日的双平髻，倒显得十分俏皮。
　　“小虞！”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柳禾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柳禾安，从小和沈虞陈尚玉一起长大，父亲柳仓是桑町镇小鱼塘的承包者，他家的鱼方圆十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要是谁家问起去哪买鱼大肉肥价格好，除了提起他家的还是提起他家的。
　　“柳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沈虞看向他，扯了扯嘴角。
　　“我早上去你家找过你了，你不在，我猜你肯定是来山上了。”柳禾安脸上带着笑容，有些扭捏的继续说道：“我今天本想喊你一起去河里抓鱼，但知道你上山了，就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我今天还有事呢，抓不了鱼了柳大哥！”
　　“看出来了，”柳禾安挠了挠头，有些失落，但又看着沈虞背着个大竹筐，开口，“我来帮你背吧小虞！”
　　“不用了柳大哥！我自己一个人能行！”沈虞看着伸过来的手，连忙护住自己的竹筐，“你快回去吧柳大哥！”
　　看着对方毫不犹豫的拒绝，柳禾安收回双手沉默下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只是想帮帮你......”他耷拉着头。
　　哎......
　　沈虞也很无奈，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她的心中也正愁着呢，陈尚玉早上那话是什么意思，想着想着，脚边石缝的小花吸引了起了她的注意，沈虞眼睛眨了眨。
　　“柳大哥，我想你请你帮我个忙......”

　　“小虞，这样真的可以吗，尚玉知道了会不会生气阿？”柳禾安带着一丝犹豫疑问道。
　　“放心吧柳大哥，我心里有数的！”
　　沈虞蹲在一块岩石旁，双手娴熟地在石面上快速地来回摩挲，语气带着几分狡黠......
　　柳禾安看着女孩的动作，挪动了一下脚步，又往前凑近了一些，还是忍不住追问：“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喊她阿？”
　　“因为她现在肯定不敢见我阿。”沈虞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岩石上的粉末，笑着回道。
　　“阿...？”
　　“好了柳大哥，我先躲在那棵树后面，待会尚玉来了你就把她带过去阿！”还没等柳禾安的话说完，沈虞便打断了他，将岩石上的粉末收集起来，起身小跑到树干后......

　　“禾安哥，你喊我来这干什么呀？”
　　说话的正是被喊过来的陈尚玉，步伐轻盈地走向依靠在大树旁的柳禾安。
　　“别动！”沈虞突然从大树后出来，手中的粉末对着陈尚玉洒下去。
　　陈尚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尖叫出声：“沈虞你干什么！” 她慌乱地拍打着身上的粉末，眼中满是惊恐。
　　“小虞！”一旁柳禾安也被震惊到。
　　“尚玉，你不要乱动，这是蛇菰磨成的粉，被它沾上全身都是这个气味，不出一会林子里这些蛇全跑过来了，就算你现在跑回家它们也会跟着气味来找你。”
　　陈尚玉从小最怕蛇虫之类，闻言，脸色变得煞白，双腿有些发软，“沈虞你有病吧！你给我洒这个干什么！”她带着一丝哭腔，眼眶逐渐湿润......
　　“你要是不想被蛇咬，你就听我的，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答完了我就给你去掉这个味道，行不！”
　　“那你快点问！”陈尚玉着急道。
　　“我问你，你早上说我娘得的不是病是什么意思？”
　　沈虞双手抱胸，盯着陈尚玉。
　　陈尚玉咬着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变得坚定起来，“我爹不让我说这个，除了这个，其他的你都可以问！”
　　“那我没有其他问题了，我先走了，你等着蛇来找你吧。”沈虞作势转身就要离开，陈尚玉见状，惊恐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
　　“你不准留本小姐一个人在这听到没有沈虞！”她焦急声音在林子里回荡，奈何沈虞对她的呼喊充耳不闻。
　　实在没办法了！
　　“我告诉你，但你不能跟我爹说是我说的...”陈尚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来很大决心，“我之前本来是想偷偷去我爹房里拿话本的，然后听到他跟你爹说你娘那是毒！光治是治不好的，只有找到解药才能让你娘恢复，但我爹说，这个解药天底下好像只有一个人有......”
　　“谁有？”沈虞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本想是想偷听完了偷偷告诉你的，但是后面被我爹发现了，我爹说了，这事谁也不许说。”陈尚玉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辜。见沈虞还在一直盯着自己，“真的！我没骗你！”
　　沈虞看着陈尚玉无辜的双眼，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有些失望，沉默了一会，开口：“行吧，我送你回家！”
　　“那你先给我去掉这个味！”陈尚玉想着被蛇咬的场景，又急又怕，声音不自觉的大了几分。
　　“喂，沈虞你听到没有，别发呆了！”
　　“什么味道，花香吗？”沈虞回过神来，眼中的雾霾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亮。
　　“花香？”陈尚玉疑惑，一下反应过来，跺着叫怒道：“好啊沈虞，你竟敢骗本小姐！”
　　“是你自己笨，你家不是开药馆吗？花蕊和蛇菰你都分不出来？”沈虞轻笑着耸耸肩，故作轻松道。
　　“我那还不是因为......”
　　“好了好了，别斗嘴了。尚玉，我和小虞先送你回去换身衣服吧。”一直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斗嘴的柳禾安，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他走上前，背起了沈虞的竹筐。
　　陈尚玉想到自己受了这般戏弄，一跺脚，转身就要往家的方向走，嘴里还嘟囔着：“不用你们送，我自己回去！”
　　沈虞看着陈尚玉这副模样，有些过意不去，几步追上陈尚玉，拉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道：“好啦好啦，尚玉，我错了还不行嘛。你看，我这不是跟你开玩笑呢，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在这儿被蛇咬。我明天再给你送一袋鱼干好不好！”
　　陈尚玉使劲甩了甩胳膊，想要挣脱沈虞的手，却没能成功，“别拿你的脏手碰本小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那我给你带两袋...不不不，我把我阿娘前两天晒的都给你拿过去好不好。”
　　“哼！”
　　柳禾安看着走在前方别扭的两个小孩，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远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