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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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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小典前一天，鹤别羽找上门来，给了她一套衣服，嘱咐她当天穿。又问她：“你师父可曾来找过你么，我哥说亲传和其他弟子的收徒仪式不太一样，好像还多了一步敬告天地，你师父有提前给你送来结契的东西么？”
杜筠摇摇头，说：“自从她授课结束，我就没再见过她。”
“奇怪。不过不打紧，当天给你也是有可能的。”
鹤别羽很快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兴致勃勃地找起杜筠那盆蝶兰，说是每盆开出来的花都不一样，她要看看杜筠那盆是什么颜色。
杜筠搬出来给她看，小姑娘有些失望，说：“你这盆怎么是纯白色。”
杜筠挠挠头，说：“不知道，我觉得它好像就应该是纯白的。”
“好吧。”鹤别羽没过多纠结，又兴冲冲留下一句：“明天起早点哦！”然后离开了。
翌日。
一向爱赖床的鹤别羽竟然真的早起了，不仅早起了，还打扮好了。她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襦裙，跑起来的时候外层的纱扬起，像一朵清新飘逸的云。
鹤别羽换上她给的那套衣服，比起鹤别羽的，是一套稍微庄重点的衣裙，内里是绛紫的绸衣，下罩浅色半裙，外衬银线刺绣素白纱衣，纱衣盖住了过于沉重的紫色，只在衣领交叠出露出一道深深的紫作为点缀，不至于太老气，正合杜筠的年纪。
“我就知道，阿筠皮肤白，穿这个好看。”
鹤别羽一边自夸，一边给杜筠展示她如何用控灵术操控梳子好同时编三个辫子。
杜筠看得眼角抽抽，极品资质恐怖如斯，竟然可以心分三用。
鹤别羽三路开弓，很快就把发型弄好了，最后簪上一串小小的紫藤缠花，夸道：“真好看！”
杜筠照了照镜子，半天只憋出一句真心实意的：“真好看。”
“是不是。”鹤别羽洋洋自得，拉着她去带上那盆蝶兰出门。
鹤别空已经抱着双臂等在门口了，他仍然是高束马尾，只是换了浅紫的发带，一身的配饰和腰带都换成了深浅不一的紫色，点缀在他那身浅色劲装上。
杜筠不禁感叹鹤别羽的不易，一大早起来要打扮三个人。
不过确实很好看。
三人出了门，发现隔壁的三个人也等在门口，说要一起去披泽殿。
也许是终于要结束授课，正式拜入师门踏上修行之路的原因，大家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就连那个走高冷酷哥路线的玄镜都难得带了几分笑意。
披泽殿离这里并不远，于是一行人舍弃了代步的云妖，选择徒步前去。一路说笑，没多久就看到了写着披泽殿三个古朴大字的牌匾。
飞檐叠瓦，梁脊重深，从大敞的雕花红木大门望进去，平整石砖上，大殿中央放着半人高的四脚香炉，袅袅青烟后，三幅画像按低高低的顺序悬挂在墙上，左侧放着六张太师椅，应该是给长老们坐的，此时空无一人。拜师小典定在辰时过半，此时才刚到辰时。
众人等了一会，等来了几个白衣侍从，烟一样飘进来，布置好了太师椅前面的六张小几，放上蒲团，桌面上放上小香炉，布置上小铜盆和灵茶，然后列队垂首立在太师椅后，和他们一同等待。
时间终于到了。湛然灵光闪过，五名长老一同出现，坐在了太师椅上，右首的椅子空荡荡。
鹤别羽紧张地拉住了杜筠的衣袖。少了一个人。
宁断玉没来。
杜筠却莫名地松口气，终于熟悉了，就知道哪有无缘无故的好事能落到她头上。
悠远的钟声响起，时辰到了，白衣侍从们开始唱名，打头的就是鹤别空，收他为徒的是一个精通各类武器的长老，他看着年岁很小，听说年少时也是难得一遇的天才，不过短短百年就列化神，入长老之列。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碧绿枝条，沾了小铜盆里的水，一边念着什么，一边轻轻在鹤别空头上点了点。鹤别空垂首跪坐在小几前，等他结束，双手敬上灵茶。
那长老接过茶，浅酌了一口就放下，带着鹤别空走到了香炉前，接过香炉旁侍从递过来的三炷香，带着鹤别空从左至右各拜了三拜香炉后的三幅画像。
杜筠看着那三张都是峨冠博带，衣袂飘飘的模糊画像，戳戳犹自紧张不已的鹤别羽，小声问：“那三副画像是谁呀。”
鹤别羽惊讶地看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还有闲心问这个问题，还是解释：“最左侧的是法祖，中间的是开山祖师爷，右边的是代表‘天’的星君。”
“喔。”杜筠感叹。
“宁长老没来，你不紧张吗？”鹤别羽问。
“还好吧，”杜筠说，“本就没有太期待。”
“为什么？”鹤别羽奇怪。
“直觉，硬要说的话，是星君跟我说的。”杜筠却模棱两可的回答。
鹤别羽戳她两下，像被她的冷笑话无语到了。
鹤别空那边敬香结束，就开始某种神秘仪式，大概就是鹤别羽说的亲传弟子多出来的那个环节。
杜筠看得津津有味，毕竟这彩光飘飘，仙音阵阵的，很难不看入迷啊。
仪式结束后，师徒二人交换了腰牌和兰草，鹤别空戴上那枚深紫色的腰牌，他师父朝他微微一颔首，就化作一阵清风离开了。
弟子们应该早就定好师承了，后面就是简单地重复唱名和仪式，剩余四人全是入门弟子，仪式简洁些，很快就过去了。只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兰夫子留在了最后一个。
只有杜筠还呆呆地站在原地，腰上空空的，却还认真地看着每个人的收徒仪式，尤其是鹤别羽的。眉目舒展，好似为她感到开心。
待兰夫子为鹤别羽佩上腰牌，却没急着走，而是向杜筠招了招手。
杜筠走过去，垂首立在她面前。兰夫子和蔼地摸摸她的头，说：“好孩子。宁师妹离开山门数日了，未能联系上她，今日不知道她能不能来了。”
杜筠一怔，道谢：“多谢兰夫子关心。”
“只是你已与她提前定下师承，如今想要改变却也难了。”
“不碍事的，夫子。”杜筠摇头。
兰夫子却叹气，说：“早知如此，当日便不多嘴了，徒生你二人因果。”
“不怪夫子，您也是为我好。”
“好孩子，”兰夫子脸上愁色更深，“往后若有难处，同小羽来寻我便是。”
“是。”杜筠恭敬地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兰夫子扶她起来，又摸了摸两个小孩的脑袋，揣着袖，一步步离开了。
兰夫子走了，大殿之中只剩六个小豆丁，鹤别羽拉拉杜筠衣袖，问她：“阿筠，你怎么办？”
杜筠很诚实地说：“不知道怎么办。”
杜筠看她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又说：“等等吧，万一宁长老赶回来了，却没找到我不就坏了。”
鹤别羽求助似的看向她哥，又看向杜筠，问：“宁长老……真的还会来吗？”
杜、鹤二人对视一眼，杜筠老实说：“多半是不会了，方才兰夫子不是说了么，叫我以后有难处去寻她，若宁长老能来，我又有何难处？”
说完她又给鹤别空使眼色，这小子终于上前来，把他妹妹拉回去哄。
杜筠找了个蒲团坐下，抬头一看，才发现来的人一个都没走。
她疑惑地挠挠头，却见卓彦也坐下来，跟洛承宇聊起了天，玄镜抱臂倚在柱子上，闭目装高冷。
杜筠左看右看，问：“你们还不走吗？”
卓彦说：“左右也没事，陪你等一会。”
杜筠大为感动，大家也太有同伴爱了吧。
那边鹤别羽被她哥哄好，带着红红的眼眶，拖着另一个蒲团到她身边，闷声坐到她旁边。
杜筠小声跟她说：“别难过，我觉得还好。”
鹤别羽说：“你是我朋友，我不想你没有师承。”
杜筠感动不已，说：“有你这句话我就很开心了。阿羽，有没有师承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忧心的只是内门弟子身份能不能保住。”
鹤别羽才想起这回事，睁大眼睛，说：“不会宁长老不回来你连腰牌都没了吧。”
“我也担心这点，所以留在这等她，尽人事听天命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多时鹤别空也抱着蒲团坐过来了。
三人时不时和那边的卓洛两人聊天，最后大家越坐越近，几乎要围成一个圈了。
杜筠左看右看，竟然萌生出了种作为东道主招待客人的感受来，于是还很热情向那边的高冷哥打招呼，邀请他一起过来坐。
高冷哥很高冷地哼了一声，然后离开了。
杜筠碰壁，也只是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谁料没过多久，玄镜竟然提着两个三层食盒回来了。
杜筠问：“披泽殿让吃东西么？”
鹤别空说：“没说不行就是可以。”
最后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场茶话会，众人围坐一起，吃着玄镜买来的茶点，一起抱着腿听洛承宇胡侃修真界五大世家的爱恨情仇，法祖不得不说的二三往事，说到尽兴时，差点连星君都编排了，还是卓彦紧急打住，免得他们被雷劈。
就这样从晨光等到正午，又从正午等到落霞，宁长老始终不见来。
直到最后一点余晖也将离开天穹，望舒星君将要驾辇而来，杜筠才起身，认认真真向每个人鞠了躬，道了谢。
“今天很高兴，谢谢你们陪我。我没有什么能报答大家的，只是将来若有困难，又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请各位不吝唤我。”
洛承宇搞怪似的拱手道：“若千百年后杜道友跻身当世大能之列，可还能记得今日之诺？”
“必当记得。这样的回忆，十年百年，哪怕千年，我也不会忘的。”杜筠认真地说。
洛承宇哈哈大笑，说：“待到大乘的道君封名大典上，道友可要考虑考虑守诺这个名号。”
杜筠勾起嘴角，说：“一定。”
